出宫(9)

2026-06-16

    合衣趴在床上……下一秒,他便精疲力竭地晕睡过去。

    *

    肃王与东厂大堂翻看最后一册卷宗时,天色已暗了下来。

    沈苍凑过来在他耳边神神秘秘道:“尚膳监的季奉御已经送到王府上啦。”

    肃王稍微愣了一瞬。

    然后才想起来昨天在养心殿外刘守义讨好的言辞。

    他随口说了一句“愈快愈好”……

    但是这么快吗?

    昨日才商谈得宜,今日人就送上了门?宫中办事,竟也能利索成这样?

    “宁和郡主今日也未进什么像样的膳食。”沈苍在旁边敲边鼓。

    【牙牙】

    也是。

    这内官从宫里来,兴许是皇帝老子的眼线。

    若不甄别一二,还真就不敢让他做饭给宁和吃。

    肃王收回思绪,看了一眼时辰,合上卷宗:“早些回府吧。去见见这位季晚到底是个什么路数。”

    *

    季晚醒来的时候,天已全然漆黑。

    但是屋里亮得刺眼。

    侍女正在逐一点燃油灯,又有人给炉火添了正经的木炭,迅速散发出暖意。

    没有人跟季晚说话,像是他不存在一般。

    做完这一切后,那些人便悄然退出去,站在了屋外房檐下。

    风雪更盛了,又过一会儿,季晚从窗户里瞧见有人风尘仆仆自院门而入,他戴着风帽,身着大氅,玄色的翻毛上还落着点点雪花。

    待他走到抱厦光亮处,仰头一看,便露出了肃王那张冰冷的面容。

    季晚几乎是下意识地一颤。

    可再下一刻,恍惚中想起自己并无路可退,这才整理了一下仪容,行至门边恭候……在肃王进门前那一刻,季晚又笨拙地拽了拽衣襟,让它松散了一些。

    大门一开,众人已经叩拜下去,季晚也便随着众人伏身下跪。

    “奴婢参见王爷,请王爷安。”季晚伏地道。

    肃王的脚步在门口一顿,低头看了一眼跪地的季晚,然后才缓缓入内,有更衣侍女上前为肃王更衣,之后肃王便落座在了窗边的圈椅上,

    季晚追随他的面向,不敢多说什么。

    屋子里安静了下来。

    肃王似乎在打量他。

    季晚脑子思绪乱飞。这个时候他该做些什么?过去求宠吗……还是、还是只要等着肃王临幸便好?心如擂鼓般怦怦跳动,像是要跃了出来……

    便在这一刻,肃王打破了这屋子里的安静,问:“松仁枣泥糕……可会做?”

    季晚愣了愣,抬头看向端座的肃王。

    他面色冷冰冰地,眼眸深若寒潭,没有半分开玩笑的意思。

    季晚彻底懵了。

    从前夜,到今夜。

    整整十二个时辰,季晚没有一刻不在设想侍寝会是怎么样的场面——可就算他脑子里设想了无数开端,却唯独没有设想过这样的问话。

    什么叫“枣泥糕可会做”。

    难道肃王与人欢好之前……

    喜欢先唠些家常?

 

第7章 第7章 王爷垂怜

    =====

    金丝小枣四两,洗净蒸软后去核捣成枣泥。

    精挑红松子仁一两二钱,小火烘香。

    糯米粉三两四钱,掺入粘米粉,三次过筛后再细细水磨,去掉颗粒感。

    熟猪油三钱,白糖六钱,水牛奶两盅,枣花蜜一钱……

    肃王看起来不像喜甜之人……

    季晚减了一钱白糖。

    将那白糖化水,和入面团时,季晚还有些恍惚——这一夜过得离奇,眼瞅已经过了三更,他竟没有爬上肃王的床,反而是开了灶,在厨房里做上了枣泥糕?

    *

    就在半个时辰前,肃王问他是否会做枣泥糕。

    季晚怔忡了好一会儿,下意识说了一句:“厨房里没有食材。”

    肃王道:“这有何难?”

    然后动了动手指,便有侍人端着各类食材络绎不绝地入内,将各类食材摆满了空荡荡的厨房。山珍干货,珍奇海味,猪牛鸡鸭,鲜蔬瓜果一应俱全。

    站在满当当的厨房里时,季晚有一种身在梦中的不真切感。

    “可以开始了吗?”

    早有人迎了肃王进来,在厨房门口站着,双手掖在袖中,神情淡漠道。

    “还,还不行。”季晚应答。

    “嗯?”肃王仿佛施舍般从鼻子里发出一个音节。

    “缺一味枣花蜜。”季晚说。

    “怎么?他们没有送蜂蜜过来?”肃王瞥了一眼食材架。

    “不太一样。”季晚小心翼翼道,“蜂蜜与蜂蜜之间也有不同的滋味。奴婢的那点枣花蜜,是今年开春时去西苑枣林割的蜜。”

    “就差这点蜜?”肃王似乎不耐烦了,声音冷了下来,连带着整个人都散发出一种危险的魄力,让人惊惧得无法喘息。

    季晚膝盖有点软,硬着头皮回:“差这点味道就、就不一样了。”

    “你最好说的都是实话,别搞什么小动作来诓骗本王。”

    季晚胆战心惊回道:“奴婢不敢。”

    肃王瞥他,像是在斟酌其中有几分实话,过了半晌,他扬声道:“沈苍。”

    沈苍应了一声,把早就查过好几轮的属于季晚的行李提了进来,放在案台上,客客气气道:“季奉御,你看看是这个嘛?”

    季晚打开来。

    里面的瓶瓶罐罐放在原位,连木塞的角度都没有什么变化……恢复得很是细心,可他能看出,它们已被动过。

    季晚抬头看了一眼沈苍,沈苍还是笑眯眯地……季晚低头找到了装枣花蜜的罐子:“就是这个,王爷。”

    “很好。”肃王沉声道,“按你所说,这蜜乃是你做枣糕必备的佐料。现在若你有了这蜜,还是做不出之前的味道……”

    他抬眸看季晚,露出一个冰冷的,急不可察的微笑。

    “你知道会有什么下场。”

    话音刚落,季晚一抖。

    果然,这个年轻的内官经不起一点恐吓,听了这话,手里的罐子都差点拿不稳。

    他紧紧扣住蜜罐子,垂首结结巴巴道:“不、不会的……”

    肩背微微发颤,让他胆颤心惊的样子很有些楚楚可怜。

    ……像是个简单的人。

    一眼就能看到底。

    很好。

    *

    肃王的威胁犹在耳边。

    季晚有些手软,放碗的时候捏不准力道,在灶台上磕出好大的一个豁口。季晚不安地瞥了一眼厨房门口……

    万幸,肃王已经不在门口,应该是回了正堂。

    季晚略松了口气,专注在手头的事上。

    灶上蒸笼已经热好了。

    将那松仁与醒好的面团和在一处后,放置在刷了油的梨木方模中压实,又在上面撒上一层松仁,盖上湿棉屉布,送入蒸笼火蒸两刻钟。

    接着灭火,用余温再焖蒸半刻,揭盖脱模。

    他将枣泥糕切好,摆盘后,这才端着出了厨房。

    刚迈入正堂的大门,便有护卫上前拿银针试了毒,这才准他将这盘子枣泥糕奉送到肃王面前。

    “王爷请用。”季晚躬身奉上。

    *

    甜软的枣香混着松仁的油香,说话间,已经随着蒸汽扩散在了这房间的每一个角落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