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在手里端详,好像也没有那么可怕。
季晚想。
他把皇帝送了给小童。
然后把皇太女,指挥使,散骑舍人,光禄寺卿还有太医等等……全都送给了那些小童。
小童们欢呼着一拥而散。
又等了一会儿,松台回来了,手里还提着一袋麦子。
见他一副松弛散漫的样子,笑着埋怨:“堂堂季掌印逃宫,连点盘缠都不带。到让我沦落至此,还得卖笑讨麦子。我好说歹说,才得了一袋,你倒好,悠闲自在的。”
季晚摇了摇头,给他看身边的那十几根萝卜。
“我也有很努力。”他辩解,“是他们送给我的。”
松台好笑:“行吧。萝卜就萝卜吧。”
他们将麦子和萝卜都安置在了马背上,这才骑马再次出发。
*
阳光还在这个午后闪耀,农人们吃了饭,便在田埂边躺下歇息片刻。
蓝天白云下的麦田里时不时传来孩童们嬉闹的嬉闹声。
又过片刻一行车马路过了这个偏僻的地方。
为首数骑皆是黑衣劲装,身姿挺拔,气息冷厉,腰间佩刀敛锋。
正中是一辆乌木马车,车身素净无纹,看似朴素寻常,却制式端方,用料温润厚重,绝非民间寻常器物可比。
孩子们笑着从麦田里打打闹闹地出来,从马车前路过。
马车停了。
里面传来些咳嗽声,然后才听见人声。
“是什么?他们手里?”
沈苍仔细去看,道:“好像是……用萝卜雕的小人儿。”
“给朕搜罗过来。”
沈苍有些为难:“这不好吧……从娃儿手里抢东西。”
马车里又是一阵咳嗽,赵珩声音沉了下来:“快去!”
沈苍叹了口气,带着人下马一瘸一拐地走到那堆孩子前面,先是利诱然后威逼,最后也不耐烦了,一挥手,把雕刻小人全抢了过来。
小童们哇哇大哭。
然后一块东西就塞他们手里了,他们哭着去找父母告状,又打开手来给农人看。
竟是金子。
农人诧异。
再抬眼,就见那车队已经远离。
*
萝卜小人被挨个送上了车,赵珩半靠在软椅上,将几上的奏折全部推到一边。
小人们一个一个摆在他的面前。
最后两只摆上来的时候,他愣了愣。
左边一只栩栩如生,是身着冕服的自己。
右边一只被他握在了掌心。
白萝卜晶莹剔透,让那个人也像是玉一样。
他身着直裰,笑着扬手,像是在与自己打招呼。
赵珩抚摸小人的脸。
季晚。
……晚晚。
第69章 第69章 贵人(二更合一)
====
他们这一路运气都不错。
先是晴天,不用在雨天湿衣赶路。
(咳咳-乃乃没奶袋)
然后绕行很远,没有遇到什么人盘查。
再是今日,得了小麦与萝卜后,又走不远,竟然遇见了一个行脚商。
松台将黄糙麦与萝卜在行脚商处换了些面粉与红薯干,还要了一条布巾。
快要天黑的时候,他又带着季晚在河坝边上支了灶,打算歇息一夜。
“没有路引,又无户帖。城里是进不去的。”松台将河石围起,做成炉灶的样子,又将前几日买了发簪换的一口小铁锅接了水放在上面。
“再往前走便要入徽州地界,地势开阔。还是得想办法弄个身份才好。”
松台做完这些,又从身边拿出那个面粉袋子,抬头就见季晚看着他。
“你看我做甚?”他问。
“我来吧。”季晚说。
“你不是没有恢复厨艺吗?”松台道。
“这样的糊糊,只要看着火候就好,倒不需要什么厨艺。”季晚说。
这倒是真的。
松台犹豫了一下,将面粉递了过去。
季晚卷起直裰的袖子,拿起面粉,直等水开了。
面粉被他从袋子里抖出来,在水里搅弄,成了糊糊状,又放红薯干进去一同煮着。
不多时便已有了香味。
“……你与三春姐样貌相似。我之前竟没看出来。”季晚低着头搅着糊糊说。
“我与姐姐本就一并长大,感情极好。自然样貌相似。”松台有些骄傲,“便是爹娘,也说我们像极了。要不是那年洪灾,连爹娘都……我们又怎么会分开。”
片刻后,松台不笑了,却道:“你才与她有点像。连做饭的姿态都像极了。”
他仰头靠在了大石头上,看向北斗星。
“季晚。你看北斗星的斗柄。”他指着星星道,“正指南方。”
“嗯。”季晚轻轻应了一声,“三春姐说过的,如果不清楚家的方向,便在夏季的夜晚去看北斗,斗柄的方向,就是南川。”
锅里的糊糊好了。
盛出来,一人一碗,坐在河边喝下去。
这样的糊糊,放在以前,只能拿来在王府的小院子糊墙。
现在,坐在野地里喝着。
缺盐少油的一碗黏糊,却品出些不一样的滋味。
季晚吃得斯文,松台看他,叹了口气。
“你这做派,太像是官家出身。不像是百姓。”
季晚不解。
松台说:“随意的坐,大口的吃,要发出呼噜的声音。”
季晚听他的,便放松了脊背,盘腿而坐,吃的时候特地还发出声音,吃到一半自己就笑了:“这样?”
松台也笑了,拿出那块布巾过去换下了季晚头上的网巾。
“能带网巾的都不是平头百姓。”他解释。
可即便季晚身上的衣服这几日风吹日晒,已经有了旧衣服的雏形,布巾换了也露出几分百姓的朴素,终归不是来自民间。
松台打量他半晌,感慨道:“倒像是个落难的贵族子弟。”
行路一日,两人都饿了,一锅糊糊吃得干净,季晚卷起裤子,又绑上衣襟,提着锅与碗去河边清洗。
小河宽广。
漆黑的夜里能隐约对面河岸上扎营的篝火,有十来个,兴许是个大的商团。
让他想起琼华岛的那些灯火。
“季晚。”松台唤他,“早些休息吧,明日还要赶路。”
季晚回神,应了声好。
起身甩了甩锅与碗上的水渍,这才离开河边。
*
赵珩就着篝火批阅了最后一份奏折,同其余数沓一同垒好,纳入黄绫文笥,封缄完毕后,便有锦衣卫即刻连夜送往京城。
沈苍一瘸一拐地端了晚膳过来。
两只葱油花卷,腊肉蒸片,又就近采摘了野芹凉拌,配蜜饯与酒。
“荒野之地,多有不便,皇上凑合吃点吧。”沈苍道。
陈领还关着,这次来的厨子是从沈苍尚膳监临时抓来的,似乎叫作廖凯。
说起来,菜色还算不错,甚至多少有点季晚的风姿。
但赵珩却没什么胃口,只拿了酒喝。
“谢冉可有让人来报南川的消息?”他问。
沈苍想了想:“没有,瑞安侯处暂无消息传来。”
赵珩便不再说话,只饮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