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宫(94)

2026-06-16

    ……这么在手里端详,好像也没有那么可怕。

    季晚想。

    他把皇帝送了给小童。

    然后把皇太女,指挥使,散骑舍人,光禄寺卿还有太医等等……全都送给了那些小童。

    小童们欢呼着一拥而散。

    又等了一会儿,松台回来了,手里还提着一袋麦子。

    见他一副松弛散漫的样子,笑着埋怨:“堂堂季掌印逃宫,连点盘缠都不带。到让我沦落至此,还得卖笑讨麦子。我好说歹说,才得了一袋,你倒好,悠闲自在的。”

    季晚摇了摇头,给他看身边的那十几根萝卜。

    “我也有很努力。”他辩解,“是他们送给我的。”

    松台好笑:“行吧。萝卜就萝卜吧。”

    他们将麦子和萝卜都安置在了马背上,这才骑马再次出发。

    *

    阳光还在这个午后闪耀,农人们吃了饭,便在田埂边躺下歇息片刻。

    蓝天白云下的麦田里时不时传来孩童们嬉闹的嬉闹声。

    又过片刻一行车马路过了这个偏僻的地方。

    为首数骑皆是黑衣劲装,身姿挺拔,气息冷厉,腰间佩刀敛锋。

    正中是一辆乌木马车,车身素净无纹,看似朴素寻常,却制式端方,用料温润厚重,绝非民间寻常器物可比。

    孩子们笑着从麦田里打打闹闹地出来,从马车前路过。

    马车停了。

    里面传来些咳嗽声,然后才听见人声。

    “是什么?他们手里?”

    沈苍仔细去看,道:“好像是……用萝卜雕的小人儿。”

    “给朕搜罗过来。”

    沈苍有些为难:“这不好吧……从娃儿手里抢东西。”

    马车里又是一阵咳嗽,赵珩声音沉了下来:“快去!”

    沈苍叹了口气,带着人下马一瘸一拐地走到那堆孩子前面,先是利诱然后威逼,最后也不耐烦了,一挥手,把雕刻小人全抢了过来。

    小童们哇哇大哭。

    然后一块东西就塞他们手里了,他们哭着去找父母告状,又打开手来给农人看。

    竟是金子。

    农人诧异。

    再抬眼,就见那车队已经远离。

    *

    萝卜小人被挨个送上了车,赵珩半靠在软椅上,将几上的奏折全部推到一边。

    小人们一个一个摆在他的面前。

    最后两只摆上来的时候,他愣了愣。

    左边一只栩栩如生,是身着冕服的自己。

    右边一只被他握在了掌心。

    白萝卜晶莹剔透,让那个人也像是玉一样。

    他身着直裰,笑着扬手,像是在与自己打招呼。

    赵珩抚摸小人的脸。

    季晚。

    ……晚晚。

 

第69章 第69章 贵人(二更合一)

    ====

    他们这一路运气都不错。

    先是晴天,不用在雨天湿衣赶路。

    (咳咳-乃乃没奶袋)

    然后绕行很远,没有遇到什么人盘查。

    再是今日,得了小麦与萝卜后,又走不远,竟然遇见了一个行脚商。

    松台将黄糙麦与萝卜在行脚商处换了些面粉与红薯干,还要了一条布巾。

    快要天黑的时候,他又带着季晚在河坝边上支了灶,打算歇息一夜。

    “没有路引,又无户帖。城里是进不去的。”松台将河石围起,做成炉灶的样子,又将前几日买了发簪换的一口小铁锅接了水放在上面。

    “再往前走便要入徽州地界,地势开阔。还是得想办法弄个身份才好。”

    松台做完这些,又从身边拿出那个面粉袋子,抬头就见季晚看着他。

    “你看我做甚?”他问。

    “我来吧。”季晚说。

    “你不是没有恢复厨艺吗?”松台道。

    “这样的糊糊,只要看着火候就好,倒不需要什么厨艺。”季晚说。

    这倒是真的。

    松台犹豫了一下,将面粉递了过去。

    季晚卷起直裰的袖子,拿起面粉,直等水开了。

    面粉被他从袋子里抖出来,在水里搅弄,成了糊糊状,又放红薯干进去一同煮着。

    不多时便已有了香味。

    “……你与三春姐样貌相似。我之前竟没看出来。”季晚低着头搅着糊糊说。

    “我与姐姐本就一并长大,感情极好。自然样貌相似。”松台有些骄傲,“便是爹娘,也说我们像极了。要不是那年洪灾,连爹娘都……我们又怎么会分开。”

    片刻后,松台不笑了,却道:“你才与她有点像。连做饭的姿态都像极了。”

    他仰头靠在了大石头上,看向北斗星。

    “季晚。你看北斗星的斗柄。”他指着星星道,“正指南方。”

    “嗯。”季晚轻轻应了一声,“三春姐说过的,如果不清楚家的方向,便在夏季的夜晚去看北斗,斗柄的方向,就是南川。”

    锅里的糊糊好了。

    盛出来,一人一碗,坐在河边喝下去。

    这样的糊糊,放在以前,只能拿来在王府的小院子糊墙。

    现在,坐在野地里喝着。

    缺盐少油的一碗黏糊,却品出些不一样的滋味。

    季晚吃得斯文,松台看他,叹了口气。

    “你这做派,太像是官家出身。不像是百姓。”

    季晚不解。

    松台说:“随意的坐,大口的吃,要发出呼噜的声音。”

    季晚听他的,便放松了脊背,盘腿而坐,吃的时候特地还发出声音,吃到一半自己就笑了:“这样?”

    松台也笑了,拿出那块布巾过去换下了季晚头上的网巾。

    “能带网巾的都不是平头百姓。”他解释。

    可即便季晚身上的衣服这几日风吹日晒,已经有了旧衣服的雏形,布巾换了也露出几分百姓的朴素,终归不是来自民间。

    松台打量他半晌,感慨道:“倒像是个落难的贵族子弟。”

    行路一日,两人都饿了,一锅糊糊吃得干净,季晚卷起裤子,又绑上衣襟,提着锅与碗去河边清洗。

    小河宽广。

    漆黑的夜里能隐约对面河岸上扎营的篝火,有十来个,兴许是个大的商团。

    让他想起琼华岛的那些灯火。

    “季晚。”松台唤他,“早些休息吧,明日还要赶路。”

    季晚回神,应了声好。

    起身甩了甩锅与碗上的水渍,这才离开河边。

    *

    赵珩就着篝火批阅了最后一份奏折,同其余数沓一同垒好,纳入黄绫文笥,封缄完毕后,便有锦衣卫即刻连夜送往京城。

    沈苍一瘸一拐地端了晚膳过来。

    两只葱油花卷,腊肉蒸片,又就近采摘了野芹凉拌,配蜜饯与酒。

    “荒野之地,多有不便,皇上凑合吃点吧。”沈苍道。

    陈领还关着,这次来的厨子是从沈苍尚膳监临时抓来的,似乎叫作廖凯。

    说起来,菜色还算不错,甚至多少有点季晚的风姿。

    但赵珩却没什么胃口,只拿了酒喝。

    “谢冉可有让人来报南川的消息?”他问。

    沈苍想了想:“没有,瑞安侯处暂无消息传来。”

    赵珩便不再说话,只饮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