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宫(95)

2026-06-16

    饭菜的香味飘来,引得沈苍食指大动:“陛下再不吃,饭菜可凉了。”

    “你吃吧。”他说。

    屁股带伤颠簸了这好些日子,沈苍才不与他客气,谢了恩坐下来开始狼吞虎咽。

    赵珩抬头去看河对面那孤零零的篝火。

    “今日他吃什么?”他问。

    沈苍刚塞了个花卷,口齿不清道:“探子来报,说是红薯干疙瘩汤。”

    赵珩皱眉:“怎么这般简陋。不是安排了行脚商与他们换物吗?”

    “……那也不能瞎给啊。”沈苍又塞了一口肉干,“他们就只有点青黄的麦子和萝卜,总不能换金山银山吧。”

    赵珩语塞。

    他抬眼又朝河对岸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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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篝火黯淡了一些,却没有熄灭,一直在黑暗里跳动。

    “皇上……”沈苍凑过来问,“都追上季掌印好几天了,怎么就跟在后面,不见面呢?”

    “你不懂。”

    “是欲擒故纵吗?”沈苍又问。

    赵珩给自己又倒了杯酒,一饮而下。

    火辣辣的酒劲儿从胃里往上灼烧,顶上了喉咙。

    他又低声咳嗽了两声,低声问:“怎么,在你眼里,朕就是这般精于算计,心机深沉之人?”

    沈苍摇头,耿直道:“不是属下眼里,是大家眼里。”

    赵珩沉默。

    片刻后,他笑了一声:“倒也不错。朕的确是这样的人。”

    沈苍不知天子笑什么。

    他也不懂天子的想法。

    “好好吃饭吧。”赵珩道。

    于是沈苍便将盘子里那些膳食一扫而空后,悄然退下找地方休息去了。

    河对面篝火终于再没有火苗,成了一团亮着的红光,在黑暗中,微微明暗。

    大概是睡了。

    赵珩推测。

    营帐就在身后,他却没有去,一直坐在河边,遥望对岸,将那壶酒慢慢饮尽。

    直到晨露打湿了他的肩头。

    *

    再往前走便是从山关,过了从山关便入了徽州境内。

    此处乃是民间脚商来往的要道。

    从山关山脚下自然而然就繁华起来,成了北家坪集市。

    季晚二人一早便起身赶路,按照松台的计划,在这集市中找点门路,从牙商手里买个路引,好过从山关。

    可才到北家坪便遇上了临时设的关卡,排查沿路旅人。

    路口被木栅截断,有官兵正逐一对来往行人进行盘查。

    待到近前,那官兵便问:“从何处来,来做什么?”

    松台含糊道:“我二人是北边过来的,打算入徽州做些杂货买卖。”

    官兵又问:“可有路引,可有文书?”

    松台道:“赶路仓促,路引不慎遗失,还望通融一二。”

    官兵打量二人,已有些起疑:“没有路引便擅自出门乃是重罪。你二人随我回衙门问话。”

    松台与季晚脸色都有些凝重了。

    季晚道:“官爷,我二人绝非歹人,只是一时不慎才丢了路引……”

    “说辞倒是一套套的。” 官兵冷笑,上前便要扣住他的手臂,“若真有正经营生,又怎么会拿不出路引。来人啊——”

    他话音未落,便有一名护卫骑马近了,下马道:“官爷莫急,此二人乃是我商队中人。”

    “商队?”官兵狐疑。

    一行车队从路那头过来,高头大马,乌木车厢。

    看着就贵气非凡。

    那侍卫笑着拿出文书奉上:“此乃商队路引,还请大人核验。”

    官兵将路引仔细核验无误后交回给侍卫。

    “可以走了吗?”侍卫问。

    官兵还在犹豫,却有一个长官打扮的人接了消息小跑过来,连忙道:“放行。立刻放行!”

    官兵便只好让人开了关卡,让马车与季晚一干人等过去。

    待人走远了,官兵愤愤道:“大人,你平日严谨,今日怎么这般糊涂。那两个人说是路引丢了,后面来的商队又说是他们同路人。这怎么对得上嘛!”

    长官一脸恨铁不成钢。

    他拧着官兵耳朵骂道:“你看那座驾,像是普通人的吗?!会无故帮助两个路人?糊涂,老子看你才糊涂!”

    *

    待过了临时关卡,北家坪就在不远处。

    季晚停下了脚步,往马车走了几步,离那马车还有些距离,便让两侧的侍卫拦了下来。

    “公子有什么事,便在这里讲吧。我家老爷能听见。”那侍卫道。

    季晚拱手行礼:“多谢贵人伸手搭救,此番恩情,铭记于心。”

    马车里传来一阵微微的咳嗽声。

    侍卫上前听了听,过来对季晚道:“我家老爷说,举手之劳而已,不必放在心上。自去赶路便是。”

    “原来贵人也是性情中人,倒显得我矫情了。”

    季晚一笑,与松台翻身上马,告辞后往北家坪而去。

    沈苍在帘子缝里看了一眼他们远去的身影,对赵珩道:“皇上,他们走啦。”

    赵珩尤看着车窗外愣神。

    沈苍又小声道:“皇上,季晚恭维您是性情中人呢。”

    赵珩终于醒了,瞥了他一眼:“朕难道不是?”

    “是是是,特别是。”

    (咳咳-乃乃没奶袋)

    “跟上他们吧。”赵珩道,“我们今夜也住北家坪。”

    *

    今日运气确实不错,先有人帮了他们免除关卡盘查,入了北家坪没多久,有客栈空房太多,上街拉客。

    一问价格,才要五纹钱。

    开始以为是什么骗人的把戏,去了一看,竟是真的。

    客栈不是最好的,倒也干净整洁。

    拴马的时候,倒看见了之前那商队的马车也停在院子里。

    一问起来,小二便咋咋呼呼说:“哦,您说那几位贵客啊,出手很大方的,就后面的雅园里,我也没见过,是店主亲自接待的。听说那贵人身体不好,一直咳嗽不止,还让人搀扶着来去呢。”

    季晚恍然,还对松台道:“原来这商队老板也是要去徽州。”

    松台心思却不在这里,等收拾好了行囊,他便出去找门路伪造路引去了。

    天色也渐渐暗了下来。

    萝卜没有全换给行脚商,还留了几只,季晚将面粉与萝卜拿到后厨,打算做些吃食。

    正是要做晚饭的时间,后厨做饭的人虽多,却正好有一口灶空着,他还在犹豫,厨师已热情地招呼他过去。

    “是不是要做饭?”厨师指着整个灶台上的调料食材,热情道,“随便用,随便做。”

    “这……是不是不太合适。”他有些心虚地推却,“今日住店已经很便宜了……”

    “这有什么不合适?”厨子振振有词,“最近正是淡季,客房空着也是空着,你们来住,多一文钱都是赚的。你们来了,也给店里加了很多人气,乃是贵客!老板早叮嘱过了,一定要按照上宾之礼相待。让您亲自下厨已经是冒犯了!”

    食材琳琅满目。

    调料应有尽有。

    厨子态度熟络。

    季晚多少有点恍惚……要不是他这辈子都没出过宫,真就会以为自己曾救过这家店老板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