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菜的香味飘来,引得沈苍食指大动:“陛下再不吃,饭菜可凉了。”
“你吃吧。”他说。
屁股带伤颠簸了这好些日子,沈苍才不与他客气,谢了恩坐下来开始狼吞虎咽。
赵珩抬头去看河对面那孤零零的篝火。
“今日他吃什么?”他问。
沈苍刚塞了个花卷,口齿不清道:“探子来报,说是红薯干疙瘩汤。”
赵珩皱眉:“怎么这般简陋。不是安排了行脚商与他们换物吗?”
“……那也不能瞎给啊。”沈苍又塞了一口肉干,“他们就只有点青黄的麦子和萝卜,总不能换金山银山吧。”
赵珩语塞。
他抬眼又朝河对岸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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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篝火黯淡了一些,却没有熄灭,一直在黑暗里跳动。
“皇上……”沈苍凑过来问,“都追上季掌印好几天了,怎么就跟在后面,不见面呢?”
“你不懂。”
“是欲擒故纵吗?”沈苍又问。
赵珩给自己又倒了杯酒,一饮而下。
火辣辣的酒劲儿从胃里往上灼烧,顶上了喉咙。
他又低声咳嗽了两声,低声问:“怎么,在你眼里,朕就是这般精于算计,心机深沉之人?”
沈苍摇头,耿直道:“不是属下眼里,是大家眼里。”
赵珩沉默。
片刻后,他笑了一声:“倒也不错。朕的确是这样的人。”
沈苍不知天子笑什么。
他也不懂天子的想法。
“好好吃饭吧。”赵珩道。
于是沈苍便将盘子里那些膳食一扫而空后,悄然退下找地方休息去了。
河对面篝火终于再没有火苗,成了一团亮着的红光,在黑暗中,微微明暗。
大概是睡了。
赵珩推测。
营帐就在身后,他却没有去,一直坐在河边,遥望对岸,将那壶酒慢慢饮尽。
直到晨露打湿了他的肩头。
*
再往前走便是从山关,过了从山关便入了徽州境内。
此处乃是民间脚商来往的要道。
从山关山脚下自然而然就繁华起来,成了北家坪集市。
季晚二人一早便起身赶路,按照松台的计划,在这集市中找点门路,从牙商手里买个路引,好过从山关。
可才到北家坪便遇上了临时设的关卡,排查沿路旅人。
路口被木栅截断,有官兵正逐一对来往行人进行盘查。
待到近前,那官兵便问:“从何处来,来做什么?”
松台含糊道:“我二人是北边过来的,打算入徽州做些杂货买卖。”
官兵又问:“可有路引,可有文书?”
松台道:“赶路仓促,路引不慎遗失,还望通融一二。”
官兵打量二人,已有些起疑:“没有路引便擅自出门乃是重罪。你二人随我回衙门问话。”
松台与季晚脸色都有些凝重了。
季晚道:“官爷,我二人绝非歹人,只是一时不慎才丢了路引……”
“说辞倒是一套套的。” 官兵冷笑,上前便要扣住他的手臂,“若真有正经营生,又怎么会拿不出路引。来人啊——”
他话音未落,便有一名护卫骑马近了,下马道:“官爷莫急,此二人乃是我商队中人。”
“商队?”官兵狐疑。
一行车队从路那头过来,高头大马,乌木车厢。
看着就贵气非凡。
那侍卫笑着拿出文书奉上:“此乃商队路引,还请大人核验。”
官兵将路引仔细核验无误后交回给侍卫。
“可以走了吗?”侍卫问。
官兵还在犹豫,却有一个长官打扮的人接了消息小跑过来,连忙道:“放行。立刻放行!”
官兵便只好让人开了关卡,让马车与季晚一干人等过去。
待人走远了,官兵愤愤道:“大人,你平日严谨,今日怎么这般糊涂。那两个人说是路引丢了,后面来的商队又说是他们同路人。这怎么对得上嘛!”
长官一脸恨铁不成钢。
他拧着官兵耳朵骂道:“你看那座驾,像是普通人的吗?!会无故帮助两个路人?糊涂,老子看你才糊涂!”
*
待过了临时关卡,北家坪就在不远处。
季晚停下了脚步,往马车走了几步,离那马车还有些距离,便让两侧的侍卫拦了下来。
“公子有什么事,便在这里讲吧。我家老爷能听见。”那侍卫道。
季晚拱手行礼:“多谢贵人伸手搭救,此番恩情,铭记于心。”
马车里传来一阵微微的咳嗽声。
侍卫上前听了听,过来对季晚道:“我家老爷说,举手之劳而已,不必放在心上。自去赶路便是。”
“原来贵人也是性情中人,倒显得我矫情了。”
季晚一笑,与松台翻身上马,告辞后往北家坪而去。
沈苍在帘子缝里看了一眼他们远去的身影,对赵珩道:“皇上,他们走啦。”
赵珩尤看着车窗外愣神。
沈苍又小声道:“皇上,季晚恭维您是性情中人呢。”
赵珩终于醒了,瞥了他一眼:“朕难道不是?”
“是是是,特别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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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上他们吧。”赵珩道,“我们今夜也住北家坪。”
*
今日运气确实不错,先有人帮了他们免除关卡盘查,入了北家坪没多久,有客栈空房太多,上街拉客。
一问价格,才要五纹钱。
开始以为是什么骗人的把戏,去了一看,竟是真的。
客栈不是最好的,倒也干净整洁。
拴马的时候,倒看见了之前那商队的马车也停在院子里。
一问起来,小二便咋咋呼呼说:“哦,您说那几位贵客啊,出手很大方的,就后面的雅园里,我也没见过,是店主亲自接待的。听说那贵人身体不好,一直咳嗽不止,还让人搀扶着来去呢。”
季晚恍然,还对松台道:“原来这商队老板也是要去徽州。”
松台心思却不在这里,等收拾好了行囊,他便出去找门路伪造路引去了。
天色也渐渐暗了下来。
萝卜没有全换给行脚商,还留了几只,季晚将面粉与萝卜拿到后厨,打算做些吃食。
正是要做晚饭的时间,后厨做饭的人虽多,却正好有一口灶空着,他还在犹豫,厨师已热情地招呼他过去。
“是不是要做饭?”厨师指着整个灶台上的调料食材,热情道,“随便用,随便做。”
“这……是不是不太合适。”他有些心虚地推却,“今日住店已经很便宜了……”
“这有什么不合适?”厨子振振有词,“最近正是淡季,客房空着也是空着,你们来住,多一文钱都是赚的。你们来了,也给店里加了很多人气,乃是贵客!老板早叮嘱过了,一定要按照上宾之礼相待。让您亲自下厨已经是冒犯了!”
食材琳琅满目。
调料应有尽有。
厨子态度熟络。
季晚多少有点恍惚……要不是他这辈子都没出过宫,真就会以为自己曾救过这家店老板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