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老三夫妻也是直到现在才知道,让这两个不争气的去村里做个样子给外人看,他们竟是把家里的私隐都透给了全村的人知晓,什么恶鬼索命,恐怕是恶人作怪才是!
如今他们已知道了钟意竹那夫婿待他极好,又是修宅子,又是助他开铺子,还把孙芸娘都接过去顾着,再往回推想,就不难猜出两兄妹恐怕是着了人家的道了。
钟老三把两兄妹骂了个狗血淋头,可如今再骂他们也于事无补,他在厅里来回走动了几圈,还是觉得这件事不能不管,虽然钟意竹只是在下头的县城开了一个铺子,可万一呢,万一他真能做成钟老二那样……
他心里隐隐不安,手上的几家香铺在他接手后生意也都不如从前,昨日还挨了顿娘的骂。
钟老太掌着公中管家的权利,今年到手的银子明显比往年少了许多,她老大不乐意,觉得是钟老三夫妻私藏了,可也没有证据,只能月月都把两人叫去敲打。
而两人确实也是藏了,钟老太虽然一力帮他们拿到了家业,可两人也不乐意赚的钱都被钟老太把持。
铺子生意不如前,再加上两人中饱私囊,账面上确实难看得很,钟老太能不生气吗?
不过眼下更能让钟老太撒气的人已经送到面前来了。
钟老三站起身,让吴家来报信的人跟自己一起:“你跟我去,这件事得让娘知道。”
两人一起往钟老太住的院子走去,钟老三警告道:“不该说的别说,知道吗?”
吴家来的正是那日竹下香铺开业时被柳山村人发现偷窥的小辈,叫吴子田,是吴家老四那一房的,他生得老实,可眼底却是一片贪婪。
“知道知道,和表哥表妹有关的我一个字都不会提。”
见他识趣,钟老三满意地点了下头,两人进了钟老太和钟老汉住的院子,钟老汉去了外头听书逗鸟,钟老太正靠在软榻上喝茶吃糕,两个小丫鬟一个帮她捏肩一个捶腿,过得端的是富贵老夫人的日子。
她不喜吴家这个外家,总喜欢从老三手上抠东西,因此见到钟老三带着吴家人过来,她先就皱了眉。
可等钟老三让两个丫鬟下去,又让吴子田说了钟意竹的事后,她便已经顾不上吴家占的那点小便宜了。
她狠狠一拍桌子,怒道:“岂有此理,我们钟家的香方,他一个嫁出去的外人凭什么拿着去开铺子赚钱!”
吴子田眼神一亮,听钟老太这意思,怕是要使法子把铺子要回来。
榕央府去松云县路途遥远,到时候说不准便会让他们家的人来管。
他爹是爷奶最疼爱的儿子,爷奶早就说了以后要跟着他们这一房养老,所以有什么好东西都是给他们的,他也不怕被旁的兄弟抢了去。
他在铺子开业那日看过客似云来的盛况,眼红得紧,若这铺子能到他手上……他光是想想就觉得连魂都要飞了。
钟老三试探地看着钟老太:“依娘的看法,我们该怎么做?”
钟老太说是这么说,可钟意竹嫁了人,那铺子是钟意竹夫家的,和他们家关系也不大,硬抢怕是抢不来。
钟老太也知道这个道理,想了下才说:“下月彤姐儿成亲叫他们来送彤姐儿出门子,还有老二媳妇,侄女出门子她连看都不来看一眼,未免太没礼数。”
钟老三忙应下来,也觉得这是个好机会,只要把人叫来,其他的便都好说了,这两母子互为软肋,到时候还怕娘拿捏不住?
就是钟意竹的那个夫婿得提前想想法子应付,不过他倒也没太过担心,一个村里猎户罢了,手段凶一些又怎样,在府城还敢打杀人不成?真这样倒还好了,到时候直接送他去蹲牢房,那两母子还不是任他们宰割……
那边钟老太提起这两母子却像是开了闸一般,絮絮地骂道:“没孝心的东西,逢年过节也不知道来拜会亲长,真是去了村里就学村里人的小家子做派,上不了台面。”
钟老三已经习惯了,也觉得娘骂得解气。
两人都没在意屋里的第三个人,吴子田脸色僵硬地听钟老太骂了半晌,走时脸色阴沉地扫了眼钟老太的房门,等钟老三叫他时,他脸上又恢复了谄媚的神色。
钟老三没留意他的神色,沉着脸叮嘱道:“别走漏了风声,要是误了事有你好看的。”
吴子田点头如捣蒜:“五姑父尽管放心,我绝不会向旁人透露半句,连我爹娘也不说。”
钟老三笑了笑:“成,是个干大事的苗子。”
他从钱袋里拿了两块碎银丢给吴子田:“去吧,往后有你的好处。”
吴子田连声应是,把银子收好,若无其事地跟着钟老三回了前厅。
第77章
钟意竹和裴穆回到柳山村时夜幕已至, 如今春忙,许多人家这时才吃上饭。
村里没那么多讲究,敞着门端着碗, 边吃边和邻里闲说吹牛, 也算是辛苦劳累的一天里难得的放松时刻。
张家今日炖了肉,张根生碗里堆得都冒了尖儿,虽然插秧着实辛苦, 可吃着这么肥的油水, 连干活都格外有劲。
他刨了一口饭,满嘴都是油香, 只觉得神仙过的日子也不过如此了。
对门王家的闻着对面院子传来的肉香刨了一大口饭,心底也是羡慕得紧, 农忙时节家家都会沾些油水,不然人那么累, 身体哪里顶得住,但也没有像张家那么吃的, 张家往年也不这样,归根结底, 还是张家媳妇跟着孙娘子绣香包赚了钱。
裴穆赶着牛车穿村而过,一路上许多人家都热情地招呼他们去家里吃饭, 钟意竹抱着一大捧海棠花,笑眯眯地应:“不了, 家里娘亲等着我们呢, 改日再来阿叔/阿婶家玩。”
众人连连应着, 看村里那些跟着裴家干的人都过上了好日子,对两夫夫更是客气了,他们算是看明白了, 和这两夫夫作对是没什么好下场的,大家和和睦睦地处着,反而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能被带携一把。
人都是逐利的,而且抛开早些时候那些传言不讲,这一家人的为人其实是很让人信服的,现下除了之前编排了钟意竹被裴穆记了仇的人家,谁家不讲裴家的好话?
如今村里人提起裴家都已经默认是裴穆和钟意竹了,至于之前的裴木匠家,村里人早已少有去管,自之前那通大热闹后,裴木匠一家便全然萎靡下来。
裴木匠手废了,只能让裴金当家做主,指点裴金干活,可裴金不知道是不开窍还是怎么,做出来的东西实在不大好,本来看裴木匠手废了可怜,之前在他那里定做器具的人家不急用的就没有退钱,想着就算延些日子,只要能给做出来,那便也成,结果最后到手的东西却一个个粗制滥造,气得这些人家到处去说裴金手艺不成,绝不能去找他做活。
现在听说裴金也就能接到一些小手工活,要价也低,那么一大家人就靠这点进项过活,日子不是一般紧巴。
之前还有人特特去讲裴木匠一家的难堪事给钟意竹几人听,想讨个好,后来发现他们其实并不怎么乐意听,便也没人讲了。
钟意竹从前就不喜欢听村里的闲话,现今更是没时间去听了,他和裴穆刚到家门口,听见动静的王平安夫夫探头看了眼,就忙放下碗去给他们开侧院的门,又要帮忙卸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