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归铺子都开了,村里人也都知道了,他们便在侧院开了个门,方便牛车进入搬运东西。
裴穆拦了一把:“吃你的饭去,地里没累够?”
王平安笑着搬了箱子往库房里走,一掂是空的,心里也是高兴,耍了个贫嘴:“正是没累够,你歇着吧,让你见识见识哥的力气。”
孙芸娘如今手里的活计轻松,看王家夫夫忙着没人帮衬,索性包揽了两人的伙食,中午给他们送饭,晚上也让两人来院里吃,因裴穆和钟意竹回来的时间没个准数,她也不叫他们等,专门留了干净的饭食在一旁,便叫两个在地里累了一天的人先吃。
王平安夫夫感念无比,两人都没什么像样的长辈了,被孙芸娘这样照拂,窝心得仿佛又成了小孩似的,累归累,心里却舒坦,连王平安这样稳重的人都多了几分玩闹的心性。
都是空箱子,几人干活都利索,没两下就卸了车摆放好了,回到正院时碗里的饭都还没凉。
孙芸娘已经给裴穆和钟意竹都盛好了饭,她胃口小已经吃好了,现下就在旁边拿着彩笔随手描着花样,带着笑听几个小的闲聊。
“我们再忙个一日就差不多了,后天就能开始做木盒,你俩一人开铺子一人摆摊真顾得过来?不用我们去帮忙?”
王平安看着裴穆钟意竹问,他俩这两天合计了下,木盒两人都能做,也不拘地方,他俩留一个人在家里顾着地,陈小容可以去铺子里后院做木盒,这样前头忙的时候喊一声就能出去搭把手,两不耽搁。
两人愿意自己受累费这样的事,全然是为了钟意竹和裴穆考虑。
钟意竹咽下嘴里的菜,点了点头:“正有一事想问小容哥愿不愿意帮忙。”
陈小容没问是什么事就一连声地应下来:“自然愿意,你说就是。”
钟意竹把铺子里如今的问题说了,才道:“我之前制香时小容哥总是能分辨出我是在做什么,我是想问你愿不愿意跟我学制香,以后和我一起给铺子里供货。”
陈小容一时怔住,万没想到钟意竹竟会给他这样一个差事,他紧张得都结巴了:“我……这……我怕我做不好……”
制香的手艺和香方是铺子的根本,陈小容从没想过要学,他和王平安有做盒子的活计已经很知足,他之前去城里还特地拉着王平安去人家店里看呢,琢磨着要怎么把盒子做得更好。
如今钟意竹人手不够要他来学,这是全然的信任,他又怎么会不愿意,只是觉得制香是顶顶厉害的本事,他担心自己会搞砸,他一个村里小哥儿,开铺子那日才见了那样的世面,这些香制出来都是给那些贵人用的呢,他当真可以吗?
钟意竹却反驳他:“怎么会?你做事细致又有耐心,不会做不好的。”
陈小容左右看了看,不管是孙芸娘还是王平安,都是一脸鼓励地看着他,连裴穆都给了他一个肯定的眼神。
陈小容放下碗,因为激动有些手抖,他重重地点了点头:“我做,竹哥儿,你放心,我都听你的。”
钟意竹弯起眼睛:“好。”
至于顾着铺子的人手,钟意竹想找的是姚乐。
如今虽然已经有了禾哥儿,但以禾哥儿的性子,帮把手可以,却是撑不起一个铺子的,柳明桃在这方面也欠缺一些经验,而姚乐在城里路子熟悉,性格泼辣却不莽撞,能屈能伸能平事,让他帮忙守铺子,钟意竹既不怕他被人欺负,也信他能拢住客人。
不过这也只是他的想法,姚乐那边还不知道能不能来,今日时辰晚了他们便没上门,得等明日找时间去问问。
吃完饭,王平安和陈小容回去歇息,裴穆去侧院的库房清点了剩下的香料,把今日后头那个香铺定的单独包好,又把箱子装满。
钟意竹去检查翻看了一遍他做好正在晾干的香品,他之前做的存货虽还有,可像香丸这样不耐放的就要随做随卖,所以他几乎每日都会做一批新的,还都要记好日子,不好弄混了。
裴穆装好香料后,便来到钟意竹这边,钟意竹做香丸,他自己则是掏出一本新册子出来记账,两人的私账自然不用算,可香料和香铺的生意却得分开记账,不然该乱成一团了。
钟意竹今日要做的量不大,反而是多花时间好好想了想要怎么带着陈小容入门,到时候多个人一起,产量定然会提上来许多。
·
同一时刻,严府。
榕央府城的春日来得要比柳山村早一些,天气刚暖和开来,姑娘小哥儿们就迫不及待地换上了春装。
严文月今日才和闺中密友踏青归来,出了汗身上难受,刚回来就一叠声地叫丫鬟婆子准备香汤沐浴。
她沐浴的地方是单独的房间,贴身丫鬟帮她拆了头饰,宽去外衣,她自己脱了里衣走进浴桶,却刚坐下就“咦”了一声。
“怎么了小姐?”
严文月沐浴时不喜欢有人伺候,因此贴身丫鬟也只是在屏风后询问,严文月抬起手臂用力嗅了嗅,确定自己之前没用过这个味道的香露,她颇有些惊喜地笑道:“这是哪家铺子新送来的香露?闻着竟与今日那片玉兰花林像了八分,真是清雅,你去问清楚是从哪买的,多备一些,我送些去给怡姐姐。”
外头丫鬟嘴上应着,心里却有些疑惑,她让人拿的明明是小姐近日最爱用的那种香露,等叫来小丫鬟一对,才发现是小丫鬟粗心大意拿错了,贴身丫鬟拿着香露瓶子仔细辨认了一番,脸色突然变了变。
她颇有些紧张地走到屏风后:“小姐,这香露是六少爷前些时日带回来的,小桃拿错了,要不要重新备一桶香汤?”
严文月也是一怔,忙抬起胳膊看了看,还好,白的,没变色,也没起疹子。
她颇有些疲惫地靠回浴桶壁:“不用了,这回瞧着像是好的。”
外头的丫鬟也松了口气,不是她们不尊重,实在是在六少爷那吃了几回亏吃怕了。
之前六少爷带回来送人的健体丸害得半个严府的人闹了肚子,远路而来的稀罕胭脂抹上了就擦不掉洗不去,又害得严府的女眷小哥儿十天半月都没出门,就这两回,已经足以让所有收到严文钦礼物的人将其敬而远之束之高阁了。
大伙儿都很领他的情,不过收到的礼还是能不碰就不碰了。
不过这回像是有些不同?
严文月沐浴完,等丫鬟帮她擦完头发也没发现身上有哪里不舒服的,反而是沐浴时的香味在身上隐隐浮现,萦绕鼻端,好闻极了,她想起什么,对贴身丫鬟道:“去把六哥这回送来的东西都给我拿来。”
丫鬟很快就把东西拿了过来,一瓶香露,一盒香膏,说是他新交的朋友送给他的,数量不多,给几位堂哥姐弟分下来,也没多少了。
瓶子上就只贴了一丛竹子的剪纸,从背面看过去便与其他的白瓷瓶无异,所以小桃才会拿错。
严文月打开香膏的盖子凑近嗅闻,眼睛亮了亮,这个也好闻。
她身上是玉兰香不想岔了味道,便让丫鬟伸手来,抹了些在丫鬟手上,她让丫鬟挥手,鼻端的香味若隐若现,若她抹在身上,走动间也会是这样的浮香。
严文月露出捡到宝的神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