贴身丫鬟既跟着严文月多年,眼界见识也是不一般的:“小姐,这闻着不像是城里香铺制的香呢,和这个一比,城里那几家香铺送来的香都有些俗了。”
“正是。”
春日宴会多,漂亮的衣服首饰也得配别致清雅的香才更有意境,严文月甚至都想不顾规矩地让人现在就去问六哥的新朋友是何方神圣,哪里能买到同样的香品了。
严文月在玉兰花香里做了一晚好梦,第二天一早去给祖父请过安就赶紧拦住了严文钦。
“六哥,你送我那些香膏和香露都是从哪位朋友那得来的?可能买到?”
旁边的其他兄弟姐妹闻言看过来,纷纷露出惊异讶然的神情。
远在柳山村的钟意竹怎么也不会想到,他当初顺手送出去的一份礼,会给他带来多大一个单子。
第78章
第二天, 钟意竹和裴穆赶得早,一起先去了姚升家。
姚升做屠户生意,半夜就要起来, 赶在早市各家来采买前把猪杀好, 肉分好,是最苦也最需要下力气的活计,他们从柳山村赶到城里时, 姚升早市的生意都做得差不多了。
姚乐也在铺子里帮忙, 下力气的活他做不来,不过切肉分肉他倒是很熟练, 姚升一开始是不让他来的,一个小哥儿做屠户的活计, 说亲时是要遭嫌弃的。
可姚乐知道姚升辛苦,哪管那些, 再说他性子泼辣都传遍了,本就没人会聘他做新夫郎的。
姚升当时去服役, 是因为他那酒鬼爹当时还没死,家里拿不出钱, 他只能去,前两年, 他爹喝多了溺死在河里,只剩下他阿爹和姚乐相依为命, 姚乐为了护着心善的阿爹不被人欺负, 一个嫩生生的小哥儿硬是练就一副泼辣脾气, 任谁都在他手上讨不了便宜。
四邻闲话颇多,但也没谁敢在他面前说,说了就要被姚乐掐着腰站在门口指名道姓地骂, 又骂不过。
姚乐就是拼着名声不要,才安安稳稳地跟阿爹孤儿寡夫地撑到了姚升回来,也好在城里总归是官府震慑,也有衙差巡逻,他才没被流氓混混占了便宜去。
两人盼来盼去,终于盼到姚升平安回来,都高兴极了,本以为日子会就此慢慢好起来,他们一家人勤快,一条心地往前奔,怎么也能把日子过出滋味来,可阿爹却悄无声息地病倒了。
他们都不知道阿爹忍了多久的疼才说,阿爹让他们别治,把钱攒着好好过日子,但怎么可能呢?他和哥哥从没一刻想过放弃,他们是阿爹含辛茹苦养大的,怎么会舍得让阿爹一天福都没享就这样走了,阿爹明明还很年轻。
听完钟意竹的邀请,姚乐连半点犹豫都没有,就一口点头应下来,城里的铺子没什么人会聘请他这样的年轻小哥儿,他只能干些杂活给家里添点进项,如今赚钱的机会摆在眼前,他只生怕自己应晚了错过。
而且他和钟意竹裴穆两口子打交道虽算不上多,这两人的人品他却是信得过的,他甚至在想两人找他是不是因为之前来家里看他们阿爹卧床所以想拉他一把,不管怎样,他心里都满怀感激。
自然,这也不是就直接定下了,钟意竹说得敞亮,铺子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真要细数的话杂事也颇多,所以还是得试一下工看姚乐能不能胜任。
姚乐听了反而觉得很好,虽然得到这个机会是因为他们认识,但能不能抓住却要看他的能力,这样反而激起了他的斗志,不管能不能成,他都感觉心里踏实。
说干就干,姚乐让两人稍等,回家去换了身衣裳又用皂荚搓了手脸,闻着没有铺子里的油腥味才连忙跑出来。
这头裴穆已经让姚升割好了肉,钟意竹自己一个人不肯好好吃饭,但是铺子里有人做饭的话他还是会乖乖吃的,这样看来,买了禾哥儿也是好事一桩。
城里粮价高,他们昨天没买多少,今日特地从家里搬了两袋米过来,该省则省。
姚升特地选猪后腿的地方给他们割的一吊肉,肥瘦相间漂亮得紧,这时节干活的人家都缺油水,肥肉卖得贵,他自己之前也是,不过屠户做久了也就吃腻了,还是得肥瘦相间才好吃,城里那些讲究些的人家也是更爱这一口。
裴穆付了钱,姚升知道裴穆的性格,也不跟他推,这么大的人情不是一吊肉能抵的,他都记着呢。只是难免下刀要偏一些,多送一些。
往来都是情谊,钟意竹和裴穆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接上姚乐之后,裴穆便先把两人和货品粮食送到铺子里。
禾哥儿早已经起了,院子里被他料理得极为齐整,他也整个人也不复昨日的惶惶,穿着新衣,梳好头发,透出一股精神气来。
裴穆转个身的功夫他就已经把两袋米搬进了灶屋,两箱子货品他也轻轻松松就送进了库房,都不用人搭手,看得姚乐瞪大了眼睛,直夸他厉害。
禾哥儿挠了挠头,觉得来了这里遇到的都是好人,他要干的活也少,颇有种一身力气没处用的感觉。
等到了中午做饭的时候,钟意竹让他把肉都做了,他没多问,以为是有别的人来吃,可做好后,钟意竹却叫他坐下一起吃。
“愣着做什么?”钟意竹动了动鼻子,有些惊喜,“禾哥儿你手艺真好,闻着好香。”
孔禾还在愣怔,钟意竹已经端着碗一连声催促他:“快去盛你的饭来,我俩吃完你好去前头替一下乐哥儿,换他来吃。”
他们做香品生意,自然不好端着饭去前头吃,把铺子里的味道弄杂了客人走进来闻着定是不舒心的,左右现在还比寻常饭点早些,他特意让禾哥儿早些做饭的。
铺子和后院的门阻隔了饭菜的香味,钟意竹吃得很快,赶着去给裴穆送饭。
他带了姚乐一早上,打算让姚乐自己试试。
姚乐上手很快,脑子也活,嘴巴该甜的时候甜,钟意竹给他说怎么根据客人的穿着喜好推荐香品,他也都能记得住。
最难的一步反而是记账,姚乐不识字,孔禾也指望不上,钟意竹只得想了个简便的法子,不同价格的香品让姚乐想不同的符号指代,他只需要看客人买了多少对应画上去就好,钟意竹到时候再对照着算账。
钟意竹嘴巴不停,脑子里也一直在转,想着铺子里的事,见孔禾拘谨连菜都不怎么夹,他索性拿了勺子给他碗里盖过去满满一勺。
“这么高的个子怎么吃饭比我还秀气?”
孔禾张嘴想说话,却什么也说不出,碗里的米饭喷香,用油炸过的肉片再加调料翻炒,他只捡了一点碎屑尝咸淡,没想过主人家是把他的量也算上的。
这个做法是他做长工时地主家的厨娘教他的,他只在有一年过年时做过一回,自己没吃上两口就全被孔大山端走,自那之后,他没再买过肉回家。
嘴里的味道几乎要把舌头香掉,孔禾仔细嚼着尝着味道,几乎舍不得咽,转而想起姚乐还在前头没吃,他又连忙加快了咀嚼的速度,想快些去换人。
钟意竹吃完后就拎着食盒出了铺子,正午的太阳大,迎面照过来晃得他都有些睁不开眼,他想到香料摊那边怕是没什么荫凉,在中途买了把油纸伞撑着,一路快走进了西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