乞巧节一年一次,是一年中唯一一个小哥儿女子可以和未婚男子同游的节日,虽说大晏的民风比起前朝开放许多,可很多管教严格的人家依然是不怎么让小哥儿女子出门的,除了乞巧这一日。
所以乞巧节这一天说是一年中能见到女子小哥儿最多的一日也不为过,钟意竹的香丸极受女子小哥儿喜爱,他若在那日摆摊,想来生意一定不会差才是。
他昨日买的香料能做的香丸是上次的四番之数,他本没打算全部做完的。
若卖不完香丸白白放着逸散香气便是损耗,他本想着保守一些,做一半就好了。
即使他觉得全部做完也能卖完,他也因为过往的经历,对自己的判断并不自信,可那是在之前。
如今他已有了更多的底气。
若是抓不住该抓的机遇,那便与白白亏损无异。
从巳时到酉时,钟意竹足足做了一天,才把所有的香丸全部制好。
这次他又多做了几种香型,包含他上次答应了客人会做的适合男子佩戴的香,不过他做得少,只做了三种共六十丸,剩下全都是做给女子小哥儿的。
毕竟是乞巧节,而且他能确定的是女子小哥儿的香丸能卖得好,自然要发扬自己的优势。
裴穆回到家时,灶屋的炊烟已经燃起,因为角度的关系,他进门便先看到杂物房晾得满满当当的香丸。
他放下东西走到灶屋门口,正聚精会神炒菜的钟意竹抬头看见他,露出个笑来:“回来得正好,马上就能吃饭了。”
有了上次的教训,这次钟意竹一直看着时间,以免又忘记做饭,还好,时间卡得恰好。
裴穆在山里想了一天,回来还没见到人就开始雀跃,如今见他没生他早上孟浪唐突的气,心情也瞬间明朗起来。
他走过去接过锅铲,单手便抱着钟意竹换了个位:“我来,搓了一天丸子不累?”
钟意竹站在他旁边没走,点了点头:“有一点,但你打猎也很累。”
所以他不想让裴穆累了一天回来还是冷锅冷灶的。
裴穆很早就发现,钟意竹总会不经意间说出一些戳人心窝的话,他不是故意在讨好或是卖乖,他从来坦诚,所以这样的话才更让人心软。
裴穆一只手握着钟意竹的手揉捏着:“以后累了就等我回来做,我身体好,不容易累。”
钟意竹皱起脸:“你是不是嫌我做饭难吃?”
裴穆握着他的手放到嘴边碰了碰,提醒道:“这招你已经用过了。”
钟意竹便装死不说话了。
裴穆炒完菜端到饭桌上,钟意竹也盛好杂粮饭端来,裴穆不肯坐对面,非要挨着钟意竹一起吃,他火气大,身上也热,又因为动作不熟练,两人的手臂时不时要撞上一撞,一顿饭吃得钟意竹一身汗,越发觉得嘴里的夹生饭难以下咽了。
马上入秋,白日的时间也慢慢变短,两人吃完饭洗过碗天色便暗下来,钟意竹蹲在灶边添了根柴,烧了水打算洗澡,裴穆则是拿了衣服去院子里,直接就着冷水冲了一遍。
外面水声哗哗的响,火光映在钟意竹脸上,照得他脸色有些红。
之前没有洞房是因为裴穆想放他走,那今晚呢?
钟意竹说不清自己是什么心情,他自然是不抗拒裴穆的,可赖老二留给他的阴影太深,喜夫郎也将这件事描述得可怕,担忧害怕的情绪依然占据上风。
直到钟意竹洗完澡回房,看见裴穆穿着单衣躺在床上,他的脚步也变得有些迟缓起来。
裴穆听见门响的动静转过眼神看向他,有些疑惑:“怎么了?”
“没有。”卧房不大,钟意竹也没什么磨蹭的空间便走到了床边,他在灶屋把头发已经烘得半干,如今也不用擦。
他像往常一样想越过裴穆爬进自己的被窝,却在中途被截了胡,整个人落进裴穆怀里。
裴穆原本只是想抱一会儿钟意竹,他想了一天,无时无刻不想和他挨在一处。
只是人刚落进怀里,温软的触感立时便让他呼吸一紧,鼻端闯进的香味虽淡,却像刻着钟意竹的名字,他瞬间便觉得有些躁动。
裴穆抱着人翻了个身,把钟意竹放在床上,让两人贴得不像之前那么近。
烛火还没熄,裴穆耳根的红十分明显。
钟意竹原本连呼吸都屏住了,却迟迟不见裴穆有下一步动作。
钟意竹有些疑惑地偷偷看向裴穆。
裴穆捂住他的眼睛,嗓音有些压抑的哑:“睡吧。”
钟意竹满心困惑,却不知道自己该松一口气还是提一口气。
裴穆皱着眉,身下憋得难受,他却不得其法,不想露怯,更不愿意伤了心上人。
他回想起成亲前一晚王平安兴冲冲地拿着一本册子和一个盒子来找他,却刚提起洞房两字就被他赶出了门。
裴穆闭了闭眼,头一次觉得自己蠢得不像人。
第28章
钟意竹忙了一天, 虽然嘴上说着只是一点累,躺下后却很快就来了困意。
如今裴穆的身边于他而说已经是最为让人安心的地方,裴穆没有动作, 他也懒得再去琢磨洞不洞房的事, 他伸手牵住裴穆的一点衣角,闭上眼落进了梦乡。
裴穆缓缓松开捂住小哥儿眼睛的手。
钟意竹睡着的样子很乖,呼吸轻轻浅浅, 长长的眼睫垂覆, 他克制地凑过去,舔了舔钟意竹的唇。
裴穆觉得自己向来是没什么欲望的。
打仗时自不必说, 回到村里后,他整日在山里跑, 连自我纾解的时候都很少,他不在意这个, 也不在意什么貌美的女子小哥儿,他甚至难以理解军营里那些聚在一处说荤话的汉子, 看他们满面饥.渴兴奋,像看山里那些急于□□的兽类。
可如今他也成了这副急.色的模样。
裴穆皱着眉闭眼, 做了一夜不能与人言的绮梦。
次日,钟意竹起来后照了照镜子, 见前日晚上哭出来的痕迹都已经没了,便跟裴穆说了一声, 兴高采烈地找娘亲去了。
裴穆在院子里顿了一会儿, 还是拿上弓箭进了山。
这种事他自然是没脸再去找王平安的, 特意去一趟镇上自是可以,可过几日乞巧节他们便要去松云县,着实没必要浪费这个时间。
之前没多想便把攒下的皮毛都卖了, 如今却不一样了。
他得赶在入冬前多攒些皮毛,好给钟意竹做一件披风,钟意竹不经冷,如今还没入秋就手脚冰凉,到了冬日定然更加难捱,村里的冬天大抵是不如府城暖和的,得早些做准备才好。
另一边,钟意竹拎着两条鱼,脚步轻快地走进钟家老宅。
鱼是昨天裴穆带回来的,养在桶里,如今还活着,孙芸娘正在院子里晒布,刚见他进来就笑。
“怎么蹦蹦跳跳的,这是遇上什么好事了,说来给娘听听?”
钟意竹拎着鱼晃了晃:“刚才路上有个不认识的小孩冲我做鬼脸,我说今晚有鬼要去抓他,把他吓得哭着跑回家啦!”
孙芸娘哭笑不得,从他手里接过鱼,嗔道:“下回来别带东西了,家里就我一个人能吃用得了多少,你回回这样旁人该碎嘴了。”
“我才不怕呢。”钟意竹小声嘟囔。
孙芸娘轻轻叹了口气:“虽然裴家情况特殊,你上头没有婆母管教,但你总这样裴穆也会有意见的,听娘的,不要为了这些小事惹得夫夫不睦。”
钟意竹道:“我们不会的,裴穆也很愿意孝敬娘的,这鱼就是他帮我捆好让我拿来的,我又抓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