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倒也是……算了,娘不管你们小夫夫的事,你自己心里有数就好,这鱼你想怎么吃?娘一会儿给你做,裴穆是上山了吧?你待会儿给他端一些回去,晚上能热了吃。”
“那他可有口福了,我替他谢谢娘亲。”
孙芸娘找了个盆装了水,把鱼放进去,眼角都带着笑。
不仅是因为竹哥儿嘴甜,之前三房那两兄妹来给他们添堵,裴穆一心护着竹哥儿的行为她看在眼里,自竹哥儿成亲后一直没着没落的心里也终于是有了底。
放好鱼,孙芸娘刚从灶屋出来,就见自家小哥儿双眼亮晶晶地看着她:“娘亲,你猜我前日去了哪儿?”
孙芸娘昨日出门时便听村里有人说起裴穆打了一头鹿,大手大脚地包了牛车去松云县卖呢,即便如此,她看着钟意竹一副讨夸奖的模样,还是配合地问道:“去了哪?”
钟意竹看了眼没关的院门,压低了音量,眼里还是亮闪闪的。
“去了松云县,我做了香丸去卖,全都卖光啦,娘亲,我厉不厉害?”
孙芸娘带笑的表情怔了怔,回过神才重复道:“你做了香丸去卖?”
钟意竹点了点头:“嗯,我们上次去垂柳镇赶集,我看集上的香丸做得粗糙,便想着要不自己做些来卖,裴穆说松云县比垂柳镇热闹繁华,香丸会更好卖,便带我去了。”
说起香丸生意,钟意竹的语气也变得自信笃定起来。
“娘亲,我香丸卖得好,搭着卖的香包也好出手,我手艺不及娘,要是您愿意绣些香包香囊,定然很受欢迎,新的香丸我也做好了,我们打算乞巧那日再去摆摊,我敢打包票,娘做多少香包我都能卖出去。”
“自己卖的利润当是比接绣活多不少,娘亲要不要考虑一下?”
那边孙芸娘却是整个人都陷入了恍惚之中,她再不懂生意,却也知道不是是个人做的香丸都能卖出去的,她拉住钟意竹,控制住有些发抖的语调。
“来竹哥儿,你告诉娘,你做了多少香丸,卖了多少?”
钟意竹对娘亲自然是有问必答:“一共做了八十九粒,都卖出去了。”还有一粒是单独做给裴穆的,他没算进去。
孙芸娘愣怔半晌,才道:“我们竹哥儿真厉害……”
她没插手过家里的生意,也不知道他们娇宠的小哥儿有这样的能耐,若钟意竹是个男子,他的本事又怎么会被埋没至此?
他们当时给竹哥儿招赘,想的也是给小夫夫俩一间铺子让男方经营,他们家小哥儿就负责享福就好,她不由得想,他们是不是从一开始就错了?
孙芸娘喃喃道:“若是你爹把生意交给你……”
钟意竹原本脸上的笑容顿住,也跟着沉默了片刻,才重又笑着道:“不说这些了娘,我们看眼下。”
其实两人都知道,在有钟老太钟老汉的干预下,这件事几乎是不可能实现的。
况且从前顺当时,孙芸娘又何曾想过让小哥儿自己接手自家生意呢?且不说抛头露面受人非议,出去和别人谈生意时,别的都是男子,一个小哥儿身处其中,受到的刁难和轻视自不必说,钟老二这么多年的辛苦她看在眼里,也不会想让自家小哥儿去受这个累。
若不是遭逢此变,孙芸娘甚至会在小哥儿主动去卖香丸时出来阻止。
如今的结果,又怎么会是一个轻飘飘的“如果”就能改变的呢?
“好。”孙芸娘捋了捋钟意竹的头发,既心酸,也忍不住骄傲,“我明日就去买布回来做香包,竹哥儿帮娘亲参谋参谋要做什么样式,娘都听你的。”
钟意竹笑着应承了一声,略想了想便道:
“我做的香丸大多都是女子小哥儿来买,娘可以绣一些四时花草,比如桃花或桃子,就很搭桃香味的香丸,我待会儿把这次做出来的香型写给娘亲,娘亲按照这样搭配定是不会出错的,再者便是乞巧那日也有恩爱的夫妻出来逛街,也可以绣一些莲花桂子这类的。”
孙芸娘刚听他说完前面眼睛便亮了亮,不吝夸赞道:“我们竹哥儿当真是有巧思,娘亲心里有数了,不过不做男子样式的香包吗?”
钟意竹摇了摇头:“娘就一个人能做得过来多少,自然是紧着值钱好卖的做,香包是搭头,卖了多少钱我都会给您的,您别想着要贴补我,要是您做这个累坏了身子,那我以后便都不让您做了。”
孙芸娘自是没有不应的。
钟意竹在老宅吃了午饭,又跟娘亲说好了明日一起去镇上,便用篮子装着一碗红烧鱼欢欢喜喜地往家里走,晚上能给裴穆加餐了。
回去的路上又碰到了今早来时对他做鬼脸的那个小孩,小孩早上还讨嫌地喊着煞星夫郎,如今见着他却连忙躲进了院子里。
“张狗蛋你跑什么?你输给我了别想耍赖。”
旁边的另一个男孩追着他跑进了院子,很快,院子里便传来了大人的叱骂声,像是有人撞翻了院子里晒菜干的簸箕。
等回到山脚下的院子,钟意竹先检查了一遍做好的香丸,天色还早,他想起昨日陈小容给他送来的菜种,便翻出家里的锄头去了后院。
陈小容昨日怕他不会,还特意教了他怎么做,钟意竹照葫芦画瓢,做起来倒不很难,就是累。
他不会用劲,锄头在他手里显得十分笨拙沉重,没干一会儿他便觉得手疼,钟意竹擦了擦额上的汗,看着自己忙活半天还没种好的一垄地,越发觉得下地的人辛苦。
他歇了一会儿,找了两张帕子把手缠起来继续干,干着干着总算掌握了一点方法,速度也快了一点。
等把菜种全部埋好,钟意竹满意地笑了笑,正要去灶屋旁的水缸里打水来浇,拎着水往后院走时,却正好听见了叩门声。
钟意竹在后院干活,前院的门是拴上的。
“竹哥儿?”门外传来了裴穆的声音,钟意竹眼睛亮了亮,连忙放下水去开门,没想到裴穆今日回来得这样早。
裴穆背着柴,今日运气不好没什么收获,想着天气渐渐变凉了,他便索性去打了两捆柴。
院门打开,钟意竹看见他背着比人还高的柴,连忙往旁边让,裴穆的目光却一直落在他身上。
等把柴卸到院子里,裴穆才走过来拉过他的手腕:“在做什么?怎么弄得一身土?”
钟意竹看着他弯了弯眼睛:“我把后院的菜地种上了,正要去浇水呢。”
裴穆却垂眼看着他的手皱了皱眉,他解开钟意竹缠绕着的帕子,钟意竹倒吸一口冷气,手也忍不住往后缩。
裴穆看着他指根处磨破的水泡,轻轻凑上前吹了吹,抬头却见钟意竹已经撇开了眼不敢看,他又心疼又有些想笑:“做的时候不怕疼,怎么现在连看都不敢了?”
钟意竹哼哼唧唧地应:“我又不知道磨出水泡了,以为只是皮肉疼呢。”
裴穆把他另一只手上的帕子也解下来,还好,左手没借到太多力,只是磨红了,不曾起泡。
裴穆打了水帮他把手擦洗干净,又仔细地撒上药粉,药粉蜇人,钟意竹忍着没喊痛,眼里却泛上了水光。
钟意竹头是偏向旁边的,听裴穆让他张嘴,他刚回过头想问怎么了,嘴里就被塞进一颗酸甜可口的果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