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饭是两个人一起做的。
钟意竹负责看火,裴穆负责做饭。
钟意竹已经深刻意识到再好的食材给自己做都是浪费,裴穆不让他做,他也不争,勤勤快快地烧火打下手,裴穆让他去歇着他也不干。
吃完饭洗完碗,裴穆本想像之前那样去冲冷水澡,钟意竹却说天冷起来了,让他之后也要洗热的。
这种事上裴穆没有不应钟意竹的,家里腾不出地方,两人只能错开洗,钟意竹洗完后,裴穆再去。
等钟意竹擦着头发回到卧房时,发现卧房比平日亮了一些,他抬眼看过去,看到一双红烛时怔了怔,紧接着又看到了红烛旁边的银手镯。
钟意竹走过去,拿起手镯细看,入手便是沉手的重量,一掂就知道是实心的,手镯做成了竹节的形状,不是很特别的样式,可却契合了他的名字,大小也正正好好。
裴穆是没时间去定做的,这只能是今天上午他趁自己没醒的时候去买的,也不知他跑了几家店才买到这么合适的。
钟意竹把镯子戴到手腕上,轻轻笑了笑,却又有些想哭。
他从小被父母宠爱着长大,却也从没有想过,这个世上会有另一个人,会这么倾尽所有地爱他。
裴穆想放他走时,把自己这一年多攒的钱都给了他,后面两人表明心意,裴穆仍是把那个存钱的瓦罐给了他让他保管。
那里面是裴穆这一年多以来攒下的三十多两银子,包含他卖那头鹿的钱,还有那些攒下的毛皮换的钱。
一年多能有这样的进项,就算放在垂柳镇上也算得上厉害,可那都是裴穆一日一日在山上熬出来的,他一身的本领也是用命换来的。
裴穆就这么全部给了他。
人又有多少个年轻的一年呢?
钟意竹后面便把自己的钱也放进了瓦罐里,和裴穆的放在一处,他今日放钱时便知道,裴穆没从里面拿过钱。
他身上的钱是用这几日新打的猎物换的,大约都用来给他买这个银镯了,还有那些吃食,米面。
钟意竹从未有一刻如此刻这般感受鲜明——
他拥有裴穆全部的爱。
烛火晃动,房门被人推开的声响从身后传来,裴穆快步走到他身边,拧着眉:“怎么哭了?可是不喜欢这个样式?还是谁惹你了,跟我说。”
钟意竹整个人埋进他怀里,嗓音含着哭过的哑,显得软糯:“没有,我很喜欢,我也很喜欢你,裴穆。”
裴穆猝不及防被他的话撞得心窝一颤,他低头去亲那双泛红的眼睛。
“既然喜欢就不许哭了。”
“嗯。”钟意竹应得乖巧,一双水波潋滟的桃花眼缱.绻地看着裴穆,漂亮得不像话,也勾|人得不像话。
钟意竹被抱起来压进被褥时,还以为会和那晚一样。
可很快他便发现了不同。
身上像是着了火,裴穆像是变了个人一般,动作虽然生疏却有章法,每一步都让他无法招架。
冰凉的脂膏滑入身体,钟意竹后知后觉要发生什么,忍不住往后躲了躲。
裴穆却抓着他不让他躲。
被激得忍不住哭出声的瞬间,他听见裴穆凑到他耳边说。
“我也最喜欢你。”
钟意竹依恋地伸手抱住裴穆宽阔的肩背,又很快忍不住哭着在那上面留下抓||痕。
红烛摇晃,人影成双。
-----------------------
作者有话说:上了速成班就是不一样(指指点点)
第33章
卧房的红烛燃了一夜。
裴穆买的三盒脂膏, 头一回就用了整整一盒,他怕弄疼钟意竹,不要钱似地放, 最后弄得床单被褥全都沾得是。
却也不全是脂膏。
钟意竹已经连嗓音都哑了, 发生的一切都太过超出他的想象,他羞得连眼尾都红透了,身体不受控制, 只能尽力憋住声音, 裴穆却不许他憋。
床帐间的气味混合着浅淡的梨花香,到处都是一片狼.藉。
眼前的世界晃得恍若虚幻, 连时间的流逝都变得难以计算,钟意竹数不清自己叫了多少次停, 却每次都被裴穆强硬地按住,又温柔地哄。
到最后, 钟意竹哭得不像话,这一切才总算是偃旗息鼓。
裴穆犹不满足地圈着他, 钟意竹抽噎着,却不是委屈的哭, 裴穆凑过去亲他,被他一口咬住鼻子。
他连咬人都没力气, 像是奶狗叼住磨了磨牙便放开,裴穆和他蹭了蹭鼻尖, 抬眼去看时, 钟意竹已经累得睡着了。
窗外的天光已经隐隐泛起了白, 裴穆一晚没睡,却只觉得神清气爽,他不满自己错过了太多, 却又觉得还好是去问对了人,才能不让他疼。
怀里的人睡着了都还在轻轻抽噎,极惹人疼,知道他爱洁,裴穆起身套上里衣去打水来清理,又把床上的床单被褥全都换了一遍。
床柱上挂着一个荷包,被裴穆换被褥的动作带动,轻轻晃了下。
那是昨晚情到浓时裴穆和钟意竹一起编的同心结,各取了两人的一绺头发,用红绳捆扎起来,再编成结。
两个同心结都歪歪扭扭,裴穆是因为手笨,至于钟意竹,则是因为手抖。
绣着比翼鸟的荷包装着一对丑得各有千秋的同心结。
在床柱上跟着晃了一夜。
结发同心,白首不移。
……
距离钟家的事传开已经过了有一段时日,村里的人轰轰烈烈地讨论了几天,翻来覆去说得都要没了新意,但那可是府城富户的阴私,和村里这些家长里短不同,因此众人还是乐此不疲地提起聊及。
村子西边的浅滩上,不少妇人夫郎在洗衣裳,一边不停嘴地说起东家长西家短的闲话。
众人说了会儿钟家那两个被鬼吓跑的白眼狼兄妹,又叹钟家小哥儿可怜,被亲叔叔害得没了府城的好日子过就算了,还嫁给了裴穆那个煞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被克死或是打死。
如今大伙儿都知道了钟家和钟意竹的嫌隙,钟家定是不会再管钟意竹的,裴穆没了这层顾忌,恐怕以后对钟意竹下手时更加没了轻重。
唉,小哥儿也不知怎么想的,竟给自己选了这门亲,当真可怜。
说到这里又有人反驳,谁知道钟意竹当初是不是被裴穆威胁才那么说的呢?也有人说,若是钟意竹被裴穆欺负,那钟二老爷当是不会放过裴穆才是,又有人接话道裴穆是被批过命的煞星,钟二老爷说不定凶不过他……
一帮人你一句我一句正说得热闹,“砰”地一声,一个重重的木盆被放在岸边的石头上,有人扭头看过去,瞬间便噤了声。
还待继续闲说裴家热闹的婶子被旁边的人用手肘拐了拐,有些不明所以地转过头,再顺着对方努嘴的方向看去,到嘴边的话变成了一声干笑,怎么这煞星跑来了河滩边?
众人都先是说坏话被当事人听到的惊吓,有那胆小的连忙拧干衣服抱着盆跑了,以为裴穆是来找麻烦的,等看到裴穆开始打皂角准备洗衣裳时,好奇惊讶才后知后觉地涌上来。
村里但凡有屋里人的,哪有男人会沾手这些妇人夫郎该做的活计?
来这河滩边洗衣的都是女子小哥儿,有那打光棍娶不到媳妇夫郎的,要么脏得臭不可闻都不洗,要么便悄摸找个没人的地方洗,免得被人看到笑话,还没人见过裴穆这样青天白日便端着盆大摇大摆来河滩边洗衣裳的汉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