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不敢光明正大地看裴穆,只敢用眼角余光去瞟,见他盆里不止男子的衣裳,还有曾见钟意竹穿过的衣衫,除此之外便是床单被面,甚至还不止一套……
河滩边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安静,连捣衣声都停了,所有人都在惊诧地对着眼神,最后还是一位年纪大些的婶子大着胆子问出声:“裴穆,怎么是你来洗衣裳?竹哥儿呢?”
这婶子家里是租了钟意竹的地的,他们家感念钟意竹心好,租子收得少,之前在村里人说闲话时便多有维护,如今见是裴穆来洗衣裳,忍不住担心起是不是竹哥儿被他打得下不来床,因此纵使害怕裴穆,还是问了。
裴穆搓洗衣裳的动作顿了顿,冷着嗓音应了声。
“天冷,他受不得凉。”
众人看了看头顶的艳阳天,入了秋河水确实开始凉手,可这大太阳下面洗个衣裳哪就和受凉扯上关系了?
问话的婶子越发觉得他在扯谎,反而更担心了。
至于旁的其他人,和婶子持同样想法的不在少数,可就算把人打了,又何必非要自己来洗衣裳呢,说不得真是见鬼了。
裴穆记挂着家里还在睡着的钟意竹,再加上他力气大干活也快,没花费太久便洗完抱着木盆离开。
直到他的身影彻底消失不见,河滩边的众人才七嘴八舌地喧嚷起来。
不得了!煞星中邪了!
钟意竹这一觉直睡到太阳西斜。
醒来时夕阳洒了满地金黄的光,他眨了眨眼,颇有些不知今夕何夕,只觉得整个人都懒洋洋的,连动也不想动。
可身体深处泛上来的酸胀疲乏却很快将他拉回现实,他忍不住干咳出声的同时,睡前所有的记忆全都翻腾而上,几乎在瞬间就将他蒸熟。
他想不通世上怎么会有这么让人难为情的事,更难以形容自己的心情,全不知该如何面对裴穆。
听见门响的声音,他几乎下意识便把被子拉到头顶,却因为动作太大,拉扯得全身各处都是一阵酸疼。
被子很快被拉开,钟意竹无处可躲,被裴穆半抱起来喂水,裴穆看上去是没有半分难为情的,钟意竹衔着碗边,又想起昨晚榻间裴穆那些手段,于是他的思绪便也拐向了另一个岔口。
正是浓情蜜意的时候,钟意竹藏不住事,想到便问出了口:“裴穆,你是不是之前……有……过……”
虽然已经喝水润过喉,他的嗓音依然又哑又低,细听还有一点委屈,裴穆愣了愣神才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连忙否认:“没有!”
裴穆生怕钟意竹误会,从头到尾解释得清清楚楚,钟意竹听到他去请教喜夫郎开始便已经羞得不愿意再听,想捂嘴却晚了一步。
裴穆嘴唇擦过他的掌心,嗓音有些发闷,却清晰可闻:“我只对你这样。”
钟意竹直到裴穆端了粥来喂他时脖颈都还是一片粉红,大概是已经做过了最亲密的事,钟意竹羞归羞,却也是想黏着他的。
他配合地窝在裴穆怀里,张嘴咽下他喂过来的粥,饿了一天的肚子里终于填进了吃食,人也变得舒坦许多。
吃完粥,裴穆抱着钟意竹帮他轻轻按揉着身上不舒坦的地方。
钟意竹趴在裴穆怀里,整个人都懒洋洋的不想动,他累坏了,身后也有些火辣辣的疼,只有这个姿势才稍微舒服些,他把头靠在裴穆肩上,闻着他身上淡淡的皂角香味,刚想说什么,眼角余光却突然发现了院子里晾晒着的一大片衣物。
钟意竹睁圆了眼看过去,透过窗户,两套熟悉的被面被风吹得微微鼓起,后面的晾衣绳上还有一条被单和他昨日换下的那套外裳,更多的确实被窗框挡住,看不见了。
他们住的这头是河流上游,村里人都守规矩,只在东边河滩附近洗衣裳,因着山脚下打水近,去河滩边远,钟意竹嫁过来后都是在家里洗,裴穆会把水缸灌满,让他直接用水缸里的水。
可那是洗寻常衣裳的情况,洗被单被面这种大件最是麻烦废水,自然还是去河边洗更方便。
钟意竹一觉醒来身下便是干爽的被窝,身上也被套上了干净的里衣,他本不愿去想换下来的东西都去了哪,这一刻却不得不去面对。
那两套被面引出的回忆画面实在糟糕,钟意竹面红耳赤地转开眼不去看,又忍不住小声问裴穆:“你去哪里洗的衣裳和被单?”
“河滩边。”
不出所料得到了猜想中的答案,钟意竹脑袋开始冒烟,在这一刻,他甚至希望裴穆不要这么勤快。
他几乎已经能想象到村里人看到裴穆去洗衣的场景。
“怎么了?”听出钟意竹语气不对,裴穆侧过头看向钟意竹,用侧脸贴了贴他滚烫的耳朵。
裴穆是当真不觉得这有什么,他不在意村里人怎么看他,这些事钟意竹做得,他也做得,况且钟意竹怕冷,力气也小,这种事自然是他去做更合适。
钟意竹看着裴穆波澜不惊的脸,事到如今竟然生出些庆幸,以村里人的想法,他们大概不会过度关注裴穆洗的是什么,只会对于他去洗衣的行为本身表示震惊。
即使如此,钟意竹还是忍不住脸红。
他结结巴巴地跟裴穆说:“下次……下次不要这样了,总是去洗被单被面像什么话。”
裴穆顿了顿,应了声好。
下次。
……
钟意竹在床上躺了整整一天一晚,直到第二日早上才起身下床。
裴穆要进山,钟意竹却先不急着做香丸,离松云县的大集还有一段时日,他打算过几天再开始做。
钟意竹起床后先去看了眼后院的菜地,他种下的菜如今全都已经全都出苗了,有些还长出了叶子!钟意竹第一次种菜,新奇得很,几乎每日都要来看,全都按照陈小容说的好好照料着。
按照这样下去,最快再过一个月,他们就能吃到他种的嫩叶菜了。
钟意竹忙前忙后地浇完水,觉得腰有些酸得受不住,回到前院靠到了躺椅上,这才松出一口气。
躺椅上垫了枕头,正好能担着腰,下面还垫了裴穆的旧棉衣,都是裴穆昨晚上弄好的,让他不舒服就歇着,有什么活等他回来干。
孙芸娘刚从院门进来,看见的就是钟意竹四平八稳躺在摇椅里的模样。
她忍不住笑了笑,想起钟意竹小时候不睡床,非要睡在躺椅里,结果半夜哭着喊她救命,说梦到自己掉到河里了,从那以后,钟意竹便再也不闹着要睡躺椅了。
“娘亲!”钟意竹看见孙芸娘的身影,连忙笑着起来迎她,孙芸娘见他动作间有些迟缓,不由问道,“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钟意竹不好意思地抿了抿唇,说是刚刚给菜地浇水闪到腰了,孙芸娘又无奈又想笑,拉着他上下看了看,这才叹了口气说起来意。
昨日河滩边人多,裴穆去洗衣裳的事很快就传开了。
村里不少人都觉得钟意竹被裴穆打得下不来床了,剩下的则是觉得裴穆中邪了,总之都不是什么好话。
担心钟意竹的婶子还特意去孙芸娘那跟她说了一声,孙芸娘虽然满头雾水,还是谢过人家。
她经历了前事,看得分明,不用求证便知道这根本就是瞎传起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