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儿捧着茶盏走了。
佩兰坐在廊下美人靠上,斜身将一侧手臂搭在靠背上歪着,双目怔愣地望着天上。
听竹坐她旁边,与她同一个姿势对着,只是她懒洋洋地将下巴搭在胳膊上,百无聊赖。
她知晓佩兰在愁什么,无非是世子成亲一月有余了,还是不见要收她们的意思。
听竹是别人推一步走一步的人,不推她也不想去巴巴的争取。
可佩兰不是那般的人,佩兰一直都在争取自己想得到的,但奈何世子是个眼瞎的,看不到佩兰眼中的种种情愫。
“要我说,你不如一不做二不休……”
佩兰视线从天上转移到听竹脸上,皱眉道:“胡吣什么!”让她放下身段使用那狐媚子手段去勾引世子,这同青楼女子有何不同。
听竹耸耸肩,又说:“咱们年龄都大了,若是不被世子收做房里人,那就想好自己的出路,嫁人是早晚的事。”大丫鬟嫁人无非就是被当家主母做主配给管事。
虽说听竹是这般劝佩兰的,可她心里其实也不想嫁管事,能给世子做妾,又何必去做下人的正头娘子。
之前世子问她们有人可愿跟着秦铮,她们四人当时都心存侥幸当世子的妾侍,都没应声,那事也就不了了之了。
何况世子娶了妻后又冷落世子妃,这让她们四人心中多少都燃起了一丝希望。
可如今看世子留宿后世子妃这般疲惫的样子,就知晓世子短时日内离不开世子妃了。
世子娶了个不能开枝散叶的男妻还是没想着要将收她们为妾侍,那以后也不一定会想要她们了,毕竟她们的年纪一日大过一日,眼瞧着要过了十八,再不早作打算那真就是嫁不出去的老姑娘了。
听竹也叹口气,现在想来,秦铮恐怕是最好的选择了,眼瞧着世子这般无望了,她还不如应了秦铮那事,毕竟秦铮多少也算个官家子。
佩兰心中也清楚,今早她看的分明,世子是想亲吻世子妃的。
她们四人伺候世子多年,最了解世子生性好洁这事。
别说有人与世子亲近,就是挨蹭的近了都很是嫌恶。
她亲眼见过上一个寻梅勾引世子,被世子很嫌恶地推开,上一个寻梅被打发出去了,现在的寻梅是新来的顶上一个寻梅的缺的。
世子看似处处留情,实则无情,她们就只是他的丫鬟,仅此而已。
佩兰能认清自己的位置,可她就是不甘心,她如此面容不是为了嫁个下人管事的。
大丫鬟有大丫鬟的愁。
小丫鬟也在愁。
红儿同另一个丫鬟在井边坐着洗茶盏,“我娘给我相了个小厮,小厮爹是府中车马管事。”
另一个小丫鬟还小,不懂她愁啥,“很好啊。”她是小丫鬟,在她看来能嫁给有个当管事的爹的人就很厉害了。
红儿不大乐意,“可他是个杂活小厮,以后能有什么出息,我想嫁个管事,你说我什么时候能当上大丫鬟啊。”大丫鬟几乎都能嫁给府中管事。
郡王妃身边的一个大丫鬟三年前嫁给了绸缎庄的管事掌柜,如今出入都穿金戴银的,比外头好多小官家的媳妇儿都过的滋润。
赵恒策一觉睡醒过了正午,午膳都睡了过去。
还好世子院有小厨房,佩兰差人把凉了的饭菜在灶上热了热这才给端了上来。
素日里赵恒策都是自己绑发,他也不带冠,自己绑的也快。
可佩兰今日不知哪根筋搭错了,走到他身后,柔声道:“世子妃,奴婢给您梳发吧。”
赵恒策对着温柔的女子说不出拒绝的话,在他还想着怎么说时,佩兰就执起梳子为他梳发。
佩兰想通了,世子那边走不通,她还能站在世子妃这边的。
世子妃不能生孩子,以后世子不管抬谁做姨娘,世子妃都需要一个可靠的帮手,而她可以是那个帮手。
世子后院定会有争风吃醋的事,届时她可以被世子妃推出来固宠,就算她以后怀有身孕,只要她一心站在世子妃这边,那这世子院就一定有她一席之地。
第23章 亲热
赵恒策不明所以,可这会拒绝又不太好,只得任由她去了。
佩兰有意表忠心,自是非常上心。
赵恒策面容硬朗挺括,整日里只用素稠束发其实有些不精神,佩兰给他梳的发髻,戴了个银冠。
发丝全都规规矩矩的。
赵恒策有些不习惯,银冠是很华丽的款式,貌似有些轻佻,不过……确实比他束的发要好看些许。
他本就肤色略深,常年因着面容算不得好,而刻意忽略这些事。
以前宋斯年常说他长相英挺俊朗,他一直以为宋斯年是情人眼里出西施。
如今看来,他确实没有很差。
赵恒策盯着铜镜,面对这样精致的自己,难得有些不好意思。
不过今日他不出门,这样在院子也无人能看到,赵恒策便默许了这样的发型。
可佩兰似是来劲了,给赵恒策捯饬好头发后又开始给赵恒策搭衣裳。
赵恒策自己的衣裳不是玄色就是石青色,一水儿的暗色。
佩兰思忖着什么颜色能显的赵恒策白一些,最终给拿出了一件月白色的衣裳,和早上世子穿的是一套,当初成亲前给他们两人专门定做了好几套一样的。
只是颜色太过于出挑,赵恒策平日还是穿一些暗沉的颜色,本就不白,稍显暗沉的颜色更是显得肤黑。
赵恒策依着佩兰穿上了那件他认为很出挑的衣裳,心想着左右不过是在院子折腾,难得世子的大丫鬟对他如此上心,也不必做那些扫兴的事。
可佩兰心中却想着的是,她要好好打扮世子妃,让世子更加看重世子妃,这样世子妃定会看到她的良苦用心。
赵恒策只想到今日不出门,可他忘了刘瑱说了要给他教识字,那必然下午还是要见到的。
佩兰给赵恒策好一通打扮,成功让素日蒙尘的人容光焕发。
她想:世子妃若不是嫁给世子,在外面也定是很多姑娘的心仪对象。
秋风萧瑟,院中落叶扫都扫不及,丫鬟们前脚扫,后脚又飘然落下几片枯黄的叶子。
一小丫鬟拿着扫帚欲上前,被赵恒策拦住了。
他吃完午膳后在府中后花园溜了一圈,现下回到院中精神抖擞,想补上早晨没打成的拳。
小丫鬟见世子妃要打拳,也不扫了,抱着扫帚又去别处打扫了。
赵恒策穿的不是练功服,紧致的腰身被月白色的衣裳服帖地裹着,弯腰向后折时能看出紧绷的腰身流畅如竹的线条中蕴含着极强的力量。
刘瑱今日事少,回府的早,他还惦记着要给自己的男妻教识字,从外面回来都未曾进前院,直奔后院。
刚进了二门就看到挺拔劲瘦的人在院中树下打着凌厉的拳法。
他还注意到,赵恒策今日打扮的格外不一样,一时还想不出哪里不同,只觉得比早上时更俊了。
刘瑱练武是杀招,藏着内劲轻易不出手,可今日看自己的妻子打拳却来了兴致。
把手中的折扇扔给在二门后站着的书墨。
飞身掠到树下。
赵恒策被惊到了,本欲停下,可下一刻拳头直冲他面门,来不及多想,侧身闪躲的同时,回身一脚踢向来人。
刘瑱卸了内力与他玩耍。
赵恒策难得与人打的酣畅淋漓,他几乎没和人这般对打过,这是第一次,竟是越打越来劲。
刘瑱一直在给他喂招,拿捏着分寸。
这才有赵恒策很爽快的一幕。
最后赵恒策被刘瑱背对着抓住,他想都没想提肘向后撞,可刘瑱动作比他更快,单手捏着他攻击过来的肘部,另一手将他圈住,手中用上巧劲使他翻了个身。
两人成了面对面姿势,刘瑱还掌着赵恒策的后腰后背,迫使赵恒策胸膛紧挨着他,赵恒策双手抓着刘瑱的腰侧衣裳。
瞬间,两人都停了下来,四目双对,谁都没有说话,只有头顶的枯叶还在悠然飘落。
不知是谁先有了动作,等赵恒策反应过来时,他已被刘瑱的气息所吞没。
想到一旁还有丫鬟在,赵恒策轻轻转了脸,轻声道:“院子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