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恒策正写的入神,鼻头微动,很香的味道擦着他的鼻尖飘过。
抬头就看到世子进来了,后面跟着端着食盘的巧云。
巧云将两碗馄饨放在素日他用餐的桌上就出去了。
刘瑱走到他身边,拉着他起身,“吃些早饭再写也不迟。”
赵恒策也确实饿了。
见是馄饨,惊讶道:“府中的大厨做出的馄饨怎的闻起来和外面摊子上的一样。”
他不是没吃过府中的馄饨,精致可口,可总觉得少了些什么。
刘瑱笑而不语,“你先尝尝看。”
赵恒策舀一勺吹了吹,送进嘴里,鲜香的浓汤,一口咬下去会爆汁水的馄饨,这分明就是南门那家摆摊店主的手艺,“你一早去南门了?”
听竹刚巧端着一碟包子进门,是方才望山从前院送过来的,说是一早就去南门排着队买的,“世子妃,您吃的那个是世子亲手做的,我手中这个才是南门的。”
刘瑱:“看来是不错的,索性那店家没骗我,若是骗了我,迟早砸了他那破摊。”
赵恒策:“……”“那店家不是不将这方子外传吗。”当初他也想学来着。
刘瑱:“他哪是不外传,是得给够银钱才行。”
是了,赵恒策想起,当初他想学,那店家狮子大开口,他没有那么多的银钱,因此就作罢了。
赵恒策又问,“你跟他学,花了多少钱。”
刘瑱伸出一个手掌。
“五十两?”赵恒策疑惑,当初那店家可是问他要三十两来着。
刘瑱点头。
赵恒策眼眸大睁,“他骗了你,当初他给我说的是三十两。”
刘瑱愕然,也没想到竟会有人骗到他头上,不过价是随人家开,如今手艺也学了,再说那些也无用了。
赵恒策有些心疼银钱,若是五两,倒还能学一学,五十两就太贵了些。
赵恒策想问他,学这个是专门为了他吗,可话到嘴边,又不好意思问出口,只低声道:“不过很好吃。”
刘瑱也欣慰:“好吃便行。”也不枉他在小厨房那般折腾了。
饭还没吃完,绿娥就传话进来,说是木儿在门上递话进来,秦公子和沈公子都在外等着了。
刘瑱端起饭碗顾不得斯文,两下就吃完了。
“我今日有要紧事,就不多留了。”刘瑱起身临走前凑到赵恒策身边,抬起他下巴在他唇上轻吻,这才出门去了。
赵恒策抿抿唇,心想,幸好听竹巧云她们都出去了。
待他吃完后,稍微收拾了一番就去正院了。
郡王妃也才刚用过早膳,这会正拿着把剪刀给盆栽修枝。
“母亲,恒策给您请安。”
庄思絮笑道:“快坐,早饭可吃了。”
“回母亲,吃过了。”“昨日巧云带话回去,让我明日跟您这边学做祭祀点心,我今日来问问有没有什么需要提前准备的。”
“倒也没有什么可准备的,灶上都会备好,做起来不繁琐,顺带再给你教一下祭祀上的礼仪。”
赵恒策在一旁乖乖点头。
庄思絮看着眼前修剪的差不多的盆景,左右挪动着观看,见没什么要再剪的了,这才放下剪刀。
“听闻瑱儿一早就带着灶上的婆子去你们院了。”
赵恒策不会撒谎,只得说实话,“他给我们做了馄饨。”
庄思絮轻笑:“他倒是随了根了,尽会在这些小事上讨人欢心。”
赵恒策不知自己婆母什么意思,但也听闻过别人家的事,若是自己儿子给儿媳做的什么事,有那等小气的婆母会磋磨儿媳的。
“别紧张,这是好事,你们好了我这才放心。”
赵恒策这才松口气,也跟着笑。
虽说庄思絮是这般安慰赵恒策,可她心里却在打鼓,她以为儿子会是多情种,当初还想着法的让儿子对儿媳好一些,她也尽可能对他好。
当初两口子闹架的时候她就隐约有所察觉,可又想着偏院还有个孙姨娘能延续香火,也就没有多事。
可她最近又觉不对,着人打听了一番,刘瑱竟是自孙姨娘进门后就去过一次,还只他两闹架那日去的,听闻也未曾长待。
今日刘瑱又巴巴的跑去亲手给儿媳做早饭,怎么看都不是好征兆。
庄思絮心里突突的,她怕刘瑱如他爹和祖父一般,死活只要一人,那以后英王这一脉难不成自此断绝不成。
可这话又不好对着赵恒策说,总不能让儿媳劝着儿子去歇在姨娘那。
那她不就成恶婆婆了,这事只能给她儿说。
她都不敢先对自己丈夫说,若是刘瑱当真这辈子不碰姑娘了,罪过还在她这,毕竟是她生的孩子,虽说郡王与她恩爱非常,可在子嗣这等大事上,她还是有些没把握她家郡王会接受。
*
今日刘瑱他们是在齐王府查看账本,
查江南那些蠹虫是刘衡私下的动作,他的幕僚加上刘瑱三人,也不过是十人左右,几人在屋子里翻着一本接一本的账本。
这些人又以刘瑱为首,其余人辅助他查。
毕竟这里只有刘瑱一人看账本非常快,核对的也仔细。
刘衡这会不在,在宫里还未回来,听闻皇上的身子骨过了年后,一日不比一日了。
隔三差五就叫自己的贤子贤孙到跟前侍疾。
说是侍疾,其实就是叫人在跟前说说话,毕竟皇帝的身子骨还未到病入膏肓无药可医的地步。
叫他的儿孙们在一旁,也不过是看着他们绕膝在旁,心里多少高兴些。
刘瑱翻了一上午账本,剥丝抽茧的找寻那些蠹虫的有罪证据,抬手揉揉僵硬的肩膀,骂了一句,“这帮老东西当真是狡猾。”
这些账本都是刘衡手下的私兵,一点点弄到手的,有从钱庄拿到的,有收买师爷拿到了官府账册的草稿,还有偷来的分赃底册。
无一例外,竟是大多看着都合乎国法。
若不是刘瑱细心,还当真找不出一点破绽。
文远:“可是有收获了?”
刘瑱坐直身子,从一摞账本中拿出其中一本,“你瞧瞧这个。”又从拿出另一个刘衡使人从户部偷抄出来的十年前江南漕粮账册。
文远是刘衡手下比较得用的清客,拿到账本首先去核对数目,“拿着算盘拨弄了好半天,又拿出笔写写画画的。”良久,“这账本数目对着,世子是说哪里有问题。”
其余人也都围了过来,有人从文远手中拿过那本账本,呼啦啦翻看着,表面看所有账本都是天衣无缝的。
刘瑱指着偷抄出来的那个漕粮账册,“各位再仔细瞧瞧十年前的账册。”
文远:“少了近三成的粮。”“近年来那边偶受雨害,收成不好,这也是常事。”其他州省也是如此,好一年歹一年的。
不过,江南年年的粮都少上一些,可基本与上一年差不离,没成想十年下来竟差了这般多。
刘瑱笑着摇摇头,若是他没有去江南那一趟,许是也是这个想法。
沈季在一旁道:“我们年前去了趟江南,乔装成货郎走村串巷了几日,据那些村民的说法,近年来他们那一带连年风调雨顺。”
文远愕然,“这……他们难道不知,这等谎言很容易被撕破。”
刘瑱提醒道:“十年了。”
众人沉默,江南敢有恃无恐成这般,他们不信朝中无人,定是那等只手遮天的人物。
虽说年年少一点,看着不起眼,可比对十年前,少了整整三成,已是极为多了。
可尽管这么多的证据摆在眼前,他们还是拿那群人没办法。
只年前处理了些顶罪小喽啰,毫无用处。
*
书言没有书墨那般好命,出了世子院就被周长史看中带在身边教做事。
他想当管事,还得排队,前面一溜等着要做管事的人,怎么着都轮不上他。
他也不是家生子,在这府中没有家人帮衬,靠着花了些钱财,才又谋了个轻省的活,给账房先生当跑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