亡妻归来的身份不太对(28)

2026-06-25

  一行藏匿身形于暗处的天子护卫出列叩首,领命而去,犹如一个个离开地狱的索命杀神。

  片刻,泰羲帝怒气平复,瞧着跪在原地一声不吭的萧元戟,摆了摆手:“你先退下。好好回去收拾收拾,明日早朝,朕要见到你。”

  “是。”

  “慢着。”

  萧元戟止步,躬身转了回来:“皇上。”

  泰羲帝摆摆手:“昭琅在长平殿,你去接她回公主府。”

  “是。”

  -

  长平殿中,一切井然有序。

  祁明景骤然倒下,脸色苍白、同样虚弱的书青站了起来。她替她的殿下撑起了这座宫殿,守卫、请太医、往宫外送信、应付外头的打探,一样样从容不迫。

  萧元戟到时,天色已经暗了,书青正在安排将祁明景送回长公主府。

  ——殿下需要尽快服药。苏太医曾叮嘱过,那温养身子的药性还能压制殿下骨子里的药毒。都怪她粗心上了当,才会将自己陷于险境,让殿下断了药,还为了救她耗费心力。

  “书青姑娘,殿下身子不适,是否暂且让殿下在宫中休息一夜更为稳妥?”项卓提议。

  刘子孤抿唇,也道:“书青姑娘,殿下身子不适,还是不要贸然移动她了。”

  “殿下怎么了?”萧元戟进了殿中便见众人忧心忡忡,房中书青和其余几人争执不下。

  几人看见他,回身行礼,将床前位置让开:“驸马。”

  “将军。”

  萧元戟一眼便看见了塌上双眸紧闭的祁明景,快步走了过去。

  殿下的呼吸很轻。

  萧元戟垂眸,低声说了一句“冒犯了”,握住祁明景的手腕。

  入手满掌滑腻温润,肌肤如玉。萧元戟无暇顾及其他,先探了探脉搏。亦是乱且弱。

  萧元戟扭头看了一眼外面天色——更暗了,再耽误宫门便要落锁了。

  “回长公主府。”话音落,萧元戟隔着被子,将祁明景打横抱起来,送入外头书青安排的步辇上。

  -

  祁明景昏睡时由书青喂了药,次日大早便醒了过来。

  鼻尖萦绕熟悉的药香,床榻柔软,是他熟悉的触觉。

  额上盖着什么,温软中带着点粗糙,正贴着他的眉心,动作轻柔。似乎是……一只手掌,衣袖拂过,带着主人刚刚沐浴过的皂角香味。还有一点极淡的、洗不掉的淡淡铁锈味道。

  祁明景睫毛颤了一下,呼吸紧绷,没有立刻睁眼。

  有人在他的床边。

  书青呢?怎么会在他熟睡时,放其他人进来?门口的侍卫们呢?

  “殿下醒了。”额上手掌挪走,他听见萧元戟的声音。

  祁明景定神,克制好心中惊疑,缓缓睁眼。

  入目是萧元戟坐在床边,背脊宽厚。男人下巴上带着点青色的胡茬,颊边一道结痂的血痕。身上武将朝服胸口以金线绣了一只狮子,银线勾勒的爪牙,仿佛泛着锐利冷光。

  祁明景问着,不着痕迹往上扯了扯被子:“驸马什么时候回来的?云靖府山匪已经全数剿灭?”

  萧元戟垂下视线看着祁明景,声音略哑:“臣昨夜回京后便入宫面圣,禀告山匪剿灭之事。”

  屋里烧着地龙,十分温暖。

  萧元戟背后是琉璃贝片镶嵌的窗,阳光照在其上,有一股如珍珠朦胧的光晕,映照得武将朝服上的猛兽栩栩如生。

  祁明景忽然意识到,这人应当是起了大早,在早朝之前匆匆来看他一眼。

  眉梢一跳,祁明景下意识挪开了视线。

  却听得萧元戟叹息一声,粗糙指腹又探了过来,悬停唇瓣之上。

  祁明景被子下的指尖攥紧了亵衣,胸口像是被什么轻轻扯了一下。

  他正要侧头躲开,却见萧元戟的手克制着撤了回去,只在颊边一触即离,快得几乎让祁明景以为是自己的错觉。

  在祁明景没有看见的地方,萧元戟膝上朝服皱了一团,

  “殿下,”祁明景听见他说,“今日臣替你报仇。”说罢,赤金盘绣的朝服光华一闪,萧元戟高大背影消失在门口。

  隐约可以听见他同外头叮嘱:“殿下醒了,好生照顾。”

  萧元戟,好大的胆子。

  那是太子,而他萧元戟,是臣子。

  他要替自己向谁报仇?

  祁明景躺在塌上,盯着床帐虚空的某点,沉默了片刻。

  直到书青闻讯匆匆赶来,祁明景才终于回神,轻唤:“书青。”

  饱喝足睡够,书青的元气已经恢复八九成:“殿下,怎么了?”

  祁明景看着她,缓缓说:“将院子里守着的人重新安排,我们的人守在内院,驸马安排的人打发出去。往后驸马过来,必须提前通传。若是我歇着……”

  他顿了顿,“便请他回去。不许踏进我的房门。”

  -

  朝中无秘密。

  昨日,宸卫营连夜闯入府邸,带走太子党大臣的消息当夜便传遍朝野。天还没亮,太极殿外的白玉台阶上,站满了面色惶惶的大臣。

  曾经与太子党有过接触的,低头便能从擦得雪亮的金砖上,照见自己惨白的脸色。

  而三皇子一党,则是置身事外、从容淡定。

  萧元戟站在武将首列,云靖府剿匪大捷的消息还没有传回京中,不少大臣都偷偷用余光瞟他,没人知道为什么这位奉旨剿匪的奉国将军兼驸马,会忽然出现在朝堂之上。

  大臣中有那么几个心思飞快的。将士忽然不声不响回京,而此时太子又出了事……

  程茂松抬脚便走向萧元戟,轻轻一拱手:“驸马回京了。”

  萧元戟回身看他,颊边结痂的血痕增添两分锐利煞气,“程大人。”

  “云靖府剿匪想必顺利。听闻昨日长公主在宫中病倒,已经连夜回公主府了,不知身子可好些了?”程茂松状似随意地问。

  “受了惊吓,在府中歇息。”

  昨夜,萧元戟问过书青。

  为何那妖道忽然要以真人入药,为何就选中了长公主身边的人?

  书青却不知其他,只知道,自己是接到了贵妃的消息,结果在去往鸾鸣宫的路上被太监带走。

  此事疑点太多,像是有人趁乱,想要浑水摸鱼对付长公主一样。

  可是对付这么一个已经出宫嫁人的,多年来一直以病弱胆小面目示人的女子,究竟能有什么好处?

  程茂松正要再问,泰羲帝已经临朝。

  众臣迅速归位,齐刷刷地跪了下去。太极殿内瞬间安静下来,连呼吸声都听得一清二楚。

  泰羲帝穿着一身玄色龙袍,坐在高高的龙椅上,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扫了一眼底下跪着的众人,声音沉沉的,带着压抑的怒火:“传太子。”

  几个侍卫,压着一人来到百官面前。

  太子身上穿着一身皱巴巴的太子朝服,发冠松散,脸色惨白,像是一夜之间老了十岁,半点不见昔日储君风姿。

  被压跪在殿上的一瞬间,从太子眼里缓缓淌下两行泪珠。

  “太子。”泰羲帝唤他,“在云靖府豢养私兵、勾结云机子私炼仙药,你可知罪?!”

  众臣仿佛炸开了锅——

  ‘豢养私兵?!!’

  ‘这与谋逆篡位有何异!!’

  ‘太子、太子……怎能如此糊涂?!’

  太子猛地颤抖一下,血色潮水般从脸上褪去。他的最后一丝自尊,在泰羲帝的质问、耳旁百官的议论中,彻底破碎。

  “父皇,” 太子的声音很轻,带着哽咽,清晰地传到了每个人的耳朵里,“儿臣…… 认罪。”

  泰羲帝冷酷的声音回荡在太极殿之中:“即日起,废太子为庶人,迁居冷宫,永世不得出!”

  萧元戟站在武官首列,垂着视线,没有一点表情。

  殿下起床了吗。

  该吃药了吧?

 

 

第21章 深夜求见

  朝堂上的消息没过多久就传回公主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