亡妻归来的身份不太对(31)

2026-06-25

  程蔓菁心中咯噔一下,眨眨眼,脸上摆出无辜姿态:“皇上您在说什么?……小小宫女的踪迹,臣妾如何得知?”

  泰羲帝眼神冷了下来。

  从程蔓菁十五岁入府,他宠了她十几年。后来登基,他封她当贵人、妃子、贵妃,给了她仅次于皇后的尊荣。

  他把她的心,都宠野了。

  “贵妃,”泰羲帝轻声说,不容置喙,“朕只同你说最后一次。你宫中的人,管不好便不必管了。后宫不得干政,王怀——”

  太监尖细声音回答:“奴才在。”

  “传朕旨意,后宫嫔妃不许再来御书房。”

  “是。”

  程蔓菁脸色瞬间惨白,身子晃了晃,差点站不稳。

  得宠十几年,能自由出入御书房也是其他嫔妃没有的殊荣,而如今……

  程蔓菁垂下头,心里发慌。她心想,程茂松是个不顶事的,她必须要差人去一趟东南了。

  等皇贵妃转身离开走远之后,泰羲帝看着面前的折子,忽然从胸口溢出几声剧烈咳嗽,吓得王怀连忙上前替他顺气:“皇上息怒,您千万保重龙体啊!”

  泰羲帝按着胸口,喘匀了一口气,声音里带着掩不住的疲惫与怒意:“他们都当朕老了,昏庸了!可朕如今还不到知天命的年纪,脑子还清醒着!王怀,朕还活着,太子和朝臣们竟然已经开始盘算朕百年之后的事情,忙着给自己找下家了!”

  他怒从中来,狠狠一巴掌拍在案上!

  王怀“噗通” 一声跪下,眼中涌起热泪:“皇上,您是大祁的君父,天下只有您一个主人!那些狼心狗肺的东西,不值得您动气伤神啊!”

  泰羲帝摇摇头,摆手让他起来:“当初朕登基时,长孙皇后便说不可太早立太子,储位定得早了,人心就乱了。竟是让她说中了……”

  王怀这次却深深埋下头,不敢说话。

  泰羲帝靠在椅背里,望着殿顶盘龙的木梁,忽然觉得自己当真是老了。

  否则,自从太子被废,他为何总是想起先皇后?

  -

  朝廷的钦差御史,再如何对其敷衍拖延也得有个限度。

  没过多久,李守谦便传来消息,称拿到了市舶司的账册;另一边谢驰的信件也送到,说是商船成功离了港,事情都办完了,准备去替长公主寻宝。

  祁明景便差高守业之前留下的另一侍卫往东南跑一趟,非常大手笔地送去一沓银票票号。

  ——近来京中风云变化,书安也是个胆大心细的,在祁明景的支持下做了几轮生意,回报颇丰。

  经此一事,京城的东南会馆地界上,出了个厉害的老板娘的消息在街头巷尾悄然流传。

  ……

  三皇子祁仲尧近来春风得意。

  太子倒台,地下的弟弟们至少年幼他六七岁,不足为患;后宫,母妃是当朝宠妃皇贵妃;朝中,他外族把控东南,是封疆大吏,如今他的姐夫又是连战西北、云靖府的将军。

  这些日子,他是走到哪里奉承话就跟到哪里,浑身的毫毛都快被人捋顺了。

  今日是开春之后的难得好天气,几个纨绔子弟哄着他出了宫,说是要带他去东南会馆的新茶楼散散心。

  来到东南会馆地界上,其中一个纨绔扯扯祁仲尧袖子,指着街对面:“三爷,您看,那不是您那位姐夫吗?听说他这些日子在诏狱里可威风了,咱们要不喊上他一起玩玩呗。”

  祁仲尧皱起眉头——萧元戟身上杀气太重,他其实有些犯怵。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认怂,又实在丢面子。

  正犹豫着,旁边一个纨绔拱火:“说啥呢你?人家萧将军是正经人,得老爷器重,忙着呢,跟咱们玩什么呀?”

  听见这句话,祁仲尧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太子被废之后,他非但没被父皇委以重任,反而整天无所事事,连御书房的门都进不去几次。反倒是萧元戟,天天忙得脚不沾地,去御书房的次数比他这个皇子还多。

  越想越气,身边的人还在不停拱火,祁仲尧脑子一热,当即差了身边的太监去拦住萧元戟。

  街对面,萧元戟刚从云酥里出来,手里还提着两盒点心,牵着马正要回府,就被一个太监拦在了路中间。

  他听着太监尖着嗓子传三皇子的话,只遥遥对着三皇子的方向抱了抱拳。正要牵马离开,那太监竟上前一步,伸手扯住了他的袖口。

  萧元戟脚步一顿,缓缓回头。先是看了一眼自己被扯住的袖子,视线又缓缓上移,落在那太监脸上。

  隔着一条街的距离,祁仲尧仿佛都能感受到那股铺面来到煞气,吓出一身冷汗。他盯着着萧元戟的唇语,看出他在说:看来这位公公说的话,比老爷还好使。

  那太监瞬间吓破了胆,屁滚尿流回来了。

  还朝着三皇子添油加醋地禀告:“爷!这位大人太嚣张了,竟然、竟然说,难道家里老爷也要听从您的差使不成!——他说这种话,简直是欺上瞒下、胆大包天!”

  “啪!”

  一声脆响。

  祁仲尧反手甩了这太监一耳光,阴沉着脸:“你是不是觉得爷很好骗?当爷看不出刚刚他跟你说的什么话?”

  当街之上已有众人频频回头。祁仲尧脸色几变,一甩袖,撂下一句“没兴致了”,转身回宫。

  等萧元戟带着云酥里的点心去了东院,却听说长公主今日不在府上。

  守在门口的刘子孤回答:“殿下去宫中了。”

  萧元戟的眉头瞬间皱了起来:“你为什么不跟着?”

  刘子孤语气莫名有点丧气:“……殿下点了项卓随行护卫。”

  两人面面相觑,萧元戟品出一种奇怪的心情,眯起了眼睛。

  此时御书房中。

  祁明景正给泰羲帝展示孔二姐做的木雕机关水车。

  木雕的水车精巧灵动,只需往水流湍急之处加上,便可以加速纺织机生产、调控港口船闸,还可以有效控制水位,汛期防洪,旱季储水,一举多得。

  想起东南那大大小小的河流水域,泰羲帝的眼睛都在发光。

  东南水网密布,河渠纵横,有了这东西,何愁丝绸产量不增?何愁水患不绝?何愁赋税不涨?

  泰羲帝急忙问:“你说的这匠人在何处?召来让朕见见。”

  祁明景略一犹豫:“不敢隐瞒父皇。这匠人其实是位女子。她原是西北打铁匠的女儿,被驸马发现,这才一道带回京中。”他声音轻轻柔柔,慢条斯理:“儿臣这些日子教考过她,确实是个有本事的,这才来禀告父皇。”

  泰羲帝暗忖。

  此等人才,若是让东南程家先拿在手中,恐怕届时又能向朝廷邀功。而这长公主和驸马,先将人献给自己,显然上次驸马是将自己的敲打听进去了,与程家划清了界限。

  东南程家——

  “你和驸马孝心可嘉。赏。”泰羲帝道,望向祁明景的视线柔和两分,“先秦有妇好将军巾帼英雄,你母……”

  泰羲帝忽然一愣,话头戛然而止。

  祁明景却岿然不动,垂着眼,仿佛没有发现泰羲帝这一瞬间的停顿。

  泰羲帝心情复杂,仔仔细细端详着微微垂着头的长公主,心里不得不承认,这长公主眉颜之间,颇有当年长孙皇后的风姿。

  昔年长孙皇后是个绝顶聪明的,更难得的是,事事以他为先,从无半分私心。

  前几日他刚下了旨意后宫不得干政,今日却在听说长公主要献宝物和人才时,就这么将人放了进来。

  “你说的这女子,明日带来宫中给朕瞧瞧。若真是有本事,朕便安排她去东南。”

  “是。”

  泰羲帝:“等等。”

  祁明景从容转身:“父皇。”

  泰羲帝指了指案边那碗雪莲羹:“这雪莲羹赐你,用了再走。”

  “是,儿臣谢父皇赏赐。”

  立刻就有太监抬上小桌案,伺候着祁明景在此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