亡妻归来的身份不太对(38)

2026-06-25

  然而萧元戟似乎也早就预料到他会拒绝, 压低声音,极具分寸地轻轻说:“殿下放心, 只是暂居主院罢了,臣绝无半分逾矩的心思。”

  祁明景略一点头,语气平淡:“多谢驸马,不过不必了。”

  然后扭头吩咐书青:“去将东院暖阁收拾,今日我便在暖阁暂住。”

  话音落, 听见身旁萧元戟叹了口气, 并没有多说什么。

  可没过多久,书青匆匆折返, 皱着眉头忐忑禀告:“殿下,暖阁床榻不知怎的全湿了……那打扫的小丫头说, 白日里想晒晒被褥,却不小心将整壶水撒了上去,奴婢已经罚了她了。”

  祁明景还没开口,旁边萧元戟抬了抬眉梢,皱眉反问:“怎的如此不小心?”又看着祁明景,似乎颇为担忧:“那殿下可还有其他地方能暂住?”

  书安揪着手指,又是怒又是担忧地回答:“殿下,奴婢方才也去看了,仓库里那些被褥是今日统一晒的,也是全部都打湿了。”

  话音落,祁明景侧头,似笑非笑地看着萧元戟。

  ——若说此事与萧元戟无关,恐怕傻子都不能信。

  祁明景便一挥衣袖站了起来,勾唇笑了笑:“既然如此,只好委屈驸马将西院卧房让给我,自己去次间里歇息了。”

  他半分没打算委屈自己,就这么大大方方住进了将军府主院,连隔壁的书房也一起占了过来,花了两日时间,才让下人们按照他的习惯陈设布置妥善。

  初搬过来的两日,祁明景加强了院中护卫,明令禁止任何人进入。

  这日入睡之前,祁明景收到东南将领高守业的信,说是东南大军还有两日便可归京了,归京之后,他有要事需要当面同殿下禀报。

  祁明景将信阅过即焚,靠在床边看了会书,直到书青轻声提醒夜深了。

  “嗯。”祁明景将书递给她,随口问道:“院子外头可有什么动静?”

  书青不解地眨眨眼,扭头望了一眼院子外头:“没有啊。殿下听到什么动静了吗?奴婢去瞧瞧。”

  “不必。”祁明景制止她,“熄灯吧。”

  屋中便陷入一片黑暗。

  祁明景躺在床上片刻,翻了个身。

  蓦地,漆黑屋中传来他一声极轻的冷笑。

  这萧元戟倒是说话算数,说是没有逾矩的意思,竟然当真规规矩矩守在次间,不曾夜晚打扰。

  祁明景吐出一口浊气,闭眼准备入睡。

  一炷香后。

  祁明景将被子拉到下巴底下,翻了个身。

  许是这几日天气好了些,夜晚也没有那么冷了;亦或者苏老太医开的那些调养方子起了作用,他素来冰凉的手脚也有了点温度,身上亦是暖融融的。

  只是不知为何睡不着。

  蓦地,他想起苏老太医的话,黑夜里的耳廓微微红了。

  犹豫片刻,他翻身对着床里,手往被子底下缓缓探去,将脸埋到枕头里。

  好一会,额角鼻尖冒出薄汗。

  祁明景从枕头里抬起头来,眉梢低沉沉压着,眼底藏着点烦躁。

  不知是服药过久,对男阳已有损伤,或者是他没有经验,不得趣的缘故,竟半分感觉也无。

  这种挫败感坏了兴致,也格外影响他的心情。

  以至于第二日起床时候,祁明景脸上格外冷淡,问出口的话也好似带着几分未散的郁气:“驸马这几日在做什么?”

  自他来了西院将军府,竟连萧元戟的面都没见过一次。

  书青忙答:“殿下,听闻驸马昨日子时才从诏狱回来,今晨天不亮,又进宫去上早朝了。”

  “诏狱里太子旧部的案子,不是早该审结了?”

  书青摇了摇头:“殿下,奴婢也不知其中内情。可要让他们打听一下?”

  “不必。差人去给皇叔递个帖子,约他去云酥里见面。”上次谢驰给的画像,他正好要拿去问问。

  “是。”

  正要出门时,苏老太医忽然登门来访,祁明景便索性将人请上了马车,一路行往云酥里,路上正好议事。

  苏老太医在玉佛寺中同如幻大师讨论之后,回府尝试配了两个方子,这次过来,便是带着制好的药丸样品来给祁明景过目。

  苏老太医从随身布袋里拿出两个小瓷瓶,轻轻放到祁明景面前:“殿下,这白瓷瓶里的,是助您恢复正身的药。初服之时,体内阳气骤然回升,恐怕会十分难熬,之后才会慢慢平顺。这药的药性与您之前服的秘药正巧相反,还望您提前做个准备。”

  祁明景并非不能忍耐之人,轻易便接受了,径直问:“这过程需要多久?”

  苏老太医摇头:“草民与大师亦没有十足把握,快的话兴许几个月,慢的话,数年也有可能。”

  祁明景亲自将药收起,又问起桌上那瓶青瓷的小瓶:“这里面又是何物?”

  苏老太医面容一肃:“假死药。”

  ……

  云酥里二楼的雅间里,宁王已经在此等候,雅间门口守着两个换了常服的王府侍卫,一见着祁明景过来,立即躬身放行。

  宁王如今的模样,倒是与上次见面大有不同。

  往日里略微涣散的视线,如今凝实了许多,举手投足间多了一分天家宗室的谨慎,从前那股子隐世避居的闲散慵懒,散了大半。

  整个人瞧着有了两分天潢贵胄的威严。

  只是看见祁明景的瞬间,他蹙起的眉头一松,那点刻意端起来的威严瞬间便散了个干净。

  “琅儿。”他唤。

  祁明景从善如流地应了,在桌边坐下,浅笑道:“听闻小叔近来颇得父皇重用,先恭喜小叔了。”

  宁王摇摇头,端着茶杯苦笑一声:“这朝中事,不比漕运商船、算账清货简单,还是从前日子潇洒……”他摇摇头,不欲同祁明景多说这些,“本王东南的商队刚传了消息回来,本王才知那谢驰是你手下。他与那李守谦联手……可是你的计谋?”

  祁明景但笑不语,只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寒暄片刻之后,祁明景从怀中拿出谢驰给的画像,展开放到宁王跟前:“小叔可见过此人?”

  宁王垂眼看去,脸上的笑意一点点敛去,眉头越拧越紧。

  忽的,他瞳孔一缩,骤然起身,动作之大将整个桌子带得晃了晃,茶杯“咔嚓”落地摔了粉碎!

  祁明景看着他瞬间惨白的脸色,心中也跟着一紧,沉声问:“小叔认得此人?”

  宁王抓起那张纸,手背、颈侧暴起青筋,咬牙切齿:“你从何处拿到此人画像?”

  祁明景昂头看他,神色紧绷:“此人到底是谁?”

  宁王深深吸了一口气,挥退外头听见碎瓷声想要进来的侍卫,重新坐了下来,指尖还在微微发抖,带着整个画像也在抖。

  “此人名叫刘全,是当年伺候在你母……在阿姐身边的太监。”

  祁明景的心重重一沉,随即疯狂地加速跳动起来。

  伺候在他母后身边的太监,十几年后却出现在了东南程家的地盘上,这便是程家加害他母妃的人证!

  若能将此人活捉,当年母后离世前的所有隐情,便可彻底大白于天下了。

  宁王哑着嗓子,陷入回忆:“本王后来才查清,此人本是程蔓菁身边伺候的人,不知为何竟然到了阿姐身边伺候。后来阿姐出事,她身边的宫人太监一夜之间全都消失不见,本王不仅没能保住长孙家满门,除了书安,也再没见过一个当年伺候在阿姐身边的人。”

  “琅儿,你从何处得知的此人讯息?一定要将这刘全活捉!”宁王说着,死死拽住他的衣袖。

  宁王倒是同自己想到一处去了。

  “小叔,你抓疼我了。”祁明景低头看着他泛白的指节,轻声说。

  宁王一愣,连忙松手。

  祁明景松了松被抓疼的手腕,语气平静:“是我的人在东南发现的。”接着他抬眼看着宁王,眼底凝起一片寒霜,“为免打草惊蛇,此事小叔便不要插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