亡妻归来的身份不太对(40)

2026-06-25

  高守业瞬间瞪圆了眼,配合着赤红的双目,简直可以止婴儿夜啼:“臣杀得他们哭爹喊娘!”

  凶相没坚持多久,一瞧见祁明景,眼泪珠子又吧嗒吧嗒往下落,直把他衣服跟前哭湿一片。

  祁明景只能无奈地示意旁边忍笑的书安,安排两个侍女去拿帕子、打水。

  等高守业终于哭够了,祁明景才得以同他好好说话。

  听他讲完东南的局势,讲程家如何只手遮天,不将天子放在眼里,对朝廷的旨意置若罔闻,又听他说起新来的监察御史,语气里满是敬佩。

  “……都说光脚的不怕穿鞋的,这李守谦真当是条汉子。那程敬中老匹夫拿他全家性命威胁他,他当场拔刀就要抹脖子,可把那老东西吓得够呛!属下瞧着他行事虽剑走偏锋,却是个难得的硬骨头、好人才!”

  他拿着帕子一边擦干净脸上眼泪,一边说,“依属下看,程敬中这老匹夫说不定当真会在这里摔上一跤!属下回京时,听说那李守谦好像已经查到什么账本了呢。”

  祁明景耐心听着,等他讲完才问:“你信中说,有要事需当面同我讲,到底是什么事情?”

  高守业表情陡然严肃,先瞧了书安一眼,见她朝自己点头,才放心讲:“殿下,属下在程敬中身边,见到了之前伺候娘娘的老阉货刘全。这老阉奴行踪诡谲,似乎接手了程老贼在两广的漕运事宜。”

  收到祁明景寄来的信之后,他就将手下安插去了广宁港,时刻盯着那刘全的动向。

  书安听到此处,不由自主往前一小步,面色严肃。

  祁明景再次拿出那张画像,高守业只扫了一眼,一下便认了出来:“正是此人!殿下看来已经收到消息了?”

  祁明景略一颔首,缓缓同他讲出心里章程。

  ……

  一番议事结束,已是一个时辰之后。

  祁明景起身准备回府,离开之前,高守业跟在他身侧,小声问道:“殿下如今出入可还自在?属下听过那驸马的名头,西北斩杀戎狄,也是个铁铮铮的汉子,却不想竟被猪油蒙了心,投靠了程家……他若敢有半分私心冒犯殿下,属下便是拼了性命,也绝饶不了他!”

  祁明景思绪飘远一瞬。

  烛火摇曳,抵在肩膀的胸膛震荡,身前手背上凸起的青筋。

  “无妨。”祁明景站定,缓声安抚,免得叫这个爱哭鼻子的将军又掉眼泪:“不必担心我,一切且按计划来便是。”

  他说着,轻声说:“母亲必然也是担心她的义弟的,将军平安归来,便先去玉佛寺,给她上一炷香吧。”

  高守业才刚刚退下血丝的眼球又有了泪奔征兆,狠狠一抹眼睛,低下了脑袋:“是。”

  马车载着祁明景摇摇晃晃返回,祁明景先去了一趟东院公主府。

  东院里紧锣密鼓,按照萧元戟和孔二姐定好的计划来,由孔二姐亲自监工,拍着胸脯保证,定能在春天结束之前,让殿下顺顺利利住进来。

  孔二姐还在监工的空隙里,翻看着从工部借来的营造稿纸,仔仔细细研究着江南的河道形制,入了夏便要去江南实地布置这些水车。

  等回到西院,萧元戟正站在书房的窗边。

  他今日倒是回来得比平日都要早,已经换下了朝服,穿了一身玄黑衣裳。

  两人都未用晚膳,萧元戟便留下陪着祁明景一起用了些。

  祁明景只吃了两口便放下了筷子,萧元戟见了,忍不住皱起眉叮嘱:“殿下用得太少了。回头我让厨房变着花样给您做些适口的,殿下总要为自己的身子着想。”

  这语气格外温和牵挂,有些奇怪。

  虽说萧元戟平日里对他讲话语气也算平和,却极少有这样毫不掩饰的、放心不下的感觉。

  ……就好像,他马上又要离府出征了似的。

  祁明景点头,猜不透他又在打什么主意。

  可萧元戟直到用膳结束,起身准备离开,都始终规规矩矩,半分逾矩的动作都没有。

  只是离开时,明明已经转过身,却忽然折返回来,长臂一揽,把祁明景又抱回怀里。

  不等祁明景推拒,在他耳旁留下一句:“殿下,臣去处理些公务,很快回来。”

  随后便松开手,痛快转身离开。

  祁明景站在原地,身上残留的温度,随着萧元戟转身的瞬间,尽数散尽。

  夜风裹挟着寒意吹入房中,让人瞬间头脑一醒。

  祁明景倏地抬头:“今日朝中发生什么了?”

  守在门口的刘子孤听见这话,见无人回答,往前一步单膝跪在祁明景面前,声音发紧:“殿下!诏狱之中废太子旧部攀咬将军,说谋逆之事全是受将军指使!废太子也忽然翻供上书,说自己是听了萧将军的挑唆,才意图谋逆!”

  “皇上已经下旨,将将军打入诏狱中严查,限三日查清,如若不然,便将将军和废太子一起问斩!”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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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安抚程家

  两天以前。

  御书房内, 泰羲帝召集归朝的东南将领议事。

  议事结束之后,其中一人去而复返。

  “皇上。”

  泰羲帝坐在御案之后,脸色沉沉:“杨爱卿。朕让你查的事情如何了?”

  杨义错愕地抬头看了一眼泰羲帝:“皇上, 臣给您寄的信……您一封也没有收到吗?”

  “什么信?”泰羲帝沉声反问。

  杨义便将自己密信里写的那些内容, 一五一十地仔细禀明。

  从程家在东南如何卡住漕运、扣押商人货物乃至官货,到东南两广的税是如何五艘船去收, 只有三艘船回京入库……

  一桩桩一件件讲完之后, 泰羲帝已然暴怒。

  “我大祁的江山, 竟成了他程家的私产!!”泰羲帝拍案而起,一口气没提上来, 眼前黑了一瞬,却因怒意攻心来不及在意。

  他绕到杨义面前, 俯身盯着他,“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你查到另外两艘船去了何处?!”

  杨义伏低身子, 不敢抬头:“两艘船离港后分作四小艘,都……入了程家。”

  怒火攻心, 泰羲帝喉间涌上阵阵腥甜。

  天子盛怒,杨义却无法退避,因为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说。

  他抬头看了眼面前龙袍上怒目圆瞪的金龙,颤声说道:“臣还有事禀报,兹事体大, 不敢在信中提及, 只等回京禀报——东南战事本不该拖延至此,除了程家借机揽财, 臣怀疑程家暗中给倭奴送信,”

  他越说语气越急促:“臣亲眼所见有倭奴出入程府, 与程府上人来往甚密。皇上,程家恐怕已有不臣之心!!”

  泰羲帝低头看着他,只觉得眼前阵阵眩晕。

  而他的眼中,跪在地上的杨义也仿佛跟着这金砖琼楼一道天旋地转起来,直到天地颠倒,杨义倒地不起。

  而后从杨义的耳鼻眼中,缓缓流淌出一缕鲜血。

  他双目圆睁,表情错愕又平静,没有一丝痛苦。

  却死不瞑目。

  泰羲帝惊恐后退两步,厉声高喊:“来人——!”

  ……

  诏狱之中,萧元戟低头看着手上的证词。

  刑部侍郎周显踏着地上阴森的尘气走了进来,捂着口鼻咳嗽两声:“驸马。”

  “你我皆为大祁臣子,周大人还是唤我萧将军更为合适。”

  周显咳嗽一顿,忙道:“咳咳,好。萧将军。”他抬抬手,“请你将手中证词交给本官一阅。毕竟废太子旧部的证词里,说是听你指使才意图谋反的,本官好心提醒将军一句……可要注意避嫌呐。”

  “敢问这证词从何而来?”萧元戟扭头看着牢中地面上,一个个血肉模糊、不见人形的人,质问道。

  周显努了努下巴,表情显得有些瑟缩,眼神也不敢看牢中,声音却平静:“喏,便是这些乱臣贼子招的。好了,请将军避嫌吧,剩下的交给本官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