睁眼的瞬间,萧元戟睡得不知今夕何年,满目迷茫。
祁明景却瞬间被腰上收紧的手指惊醒,意识到自己正侧躺在人怀里。
更让他脸色发黑的是,某个在他身上还从未启用过的物件,在对方身上倒是生龙活虎,大清早便隔着衣料,冲着他耀武扬威。
祁明景黑着脸坐了起来,身上大氅从肩头滑落,要掉不掉地挂在手臂上,青丝铺散。
一缕晨光从狱中狭小窗户直射下来,恰好落在他雪白的下颌上,勾勒出一道清瘦又锋利的轮廓。
腰间又是一紧。
低头一看,是萧元戟的胳膊,圈在他腰上,指尖扣着他的腰侧,带着极强的占有欲,缓缓收紧。
祁明景腰肢颤了颤,冷声命令:“松手。”
声音沙哑,嗓子有些疼。
大概是在粗陋诏狱睡了一晚,受了寒。
“殿下。”萧元戟声音低哑,带着一股刚睡醒的慵懒。
可他没有听话地松开手,反而直接将坐起身的人重新圈回了怀里,随即长臂一撑,翻身将人圈在了自己与床板之间。
世间还有什么事,比得上一睁眼便见心上人在怀里?
霎时间,祁明景眼前再次暗了下来,只见跟前人影伏下,粗粝掌心轻轻卡住他的下颌,滚烫的吻毫无征兆落了下来。
在唇瓣轻咬一下,那微末的刺痛里,暴露出男人极力克制的、汹涌的侵占欲望。
祁明景伸手推拒,唇瓣却忽然被吮了一下,一股麻意混着电流从后腰窜上来。
只这一愣神的功夫,萧元戟的吻便再次落了下来,膝盖挤进他双腿之间,另一只大掌将他推拒的手牢牢按在身侧。
呼吸交缠。
祁明景呼吸越来越急促,心跳加剧,脑海中却警铃大作。
某个苏老太医交代他自己查证的事情,下次似乎终于可以回复了。
祁明景用最后一丝残存理智,牙关狠狠一用力——
跟前一声闷哼。
萧元戟终于松开祁明景的唇瓣,微微抬起头来。血珠从他被祁明景咬破的唇瓣中一粒粒冒出,沿着唇瓣边缘就要滴落到下颌。
猩红舌尖从齿间伸出,一舔一扫,血色被涂匀。
殷红颜色衬着他俊朗锐利的五官,平添几分野性邪肆。
他就着跪坐在祁明景腿间的姿势,微微垂眸睨着他,声音又忠诚又柔软,眼底盛满了毫不掩饰的痴迷:“臣……弄疼殿下了?”
第33章 浴池(文案回收)
嘴唇的刺痛不及战场刀剑伤人的万分之一, 可心底燃起的滚烫热血,却与沙场之上有几分相似。
萧元戟胸口满胀,翻涌的情绪几乎要溢出来。
那碗血燕粥有问题。
初闻只觉得气味熟悉, 不似他用过的任何一味草药, 只喝了一口便觉得舌尖微麻,分明是掺了麻沸散。
其他尝不出来, 可只这一点, 便足够他明白, 这碗血燕粥里,被他的殿下放了东西。
诏狱寒凉, 金尊玉贵的殿下就这么躺在他身前,狐皮大氅挂在臂弯, 青丝如瀑披散,眼角是被他亲出来的淡淡霞红。像一朵落在泥沼里的初雪, 连呼吸都带着清浅的冷香, 和这人间地狱格格不入。
明明居于下位,被自己居高临下俯视着, 却始终有一分气定神闲和胜人气魄。
此景美得不可方物。
萧元戟眼皮颤动,喉结狠狠一顿。
“殿下给的血燕粥,可惜了。”他抬头看了一眼旁边桌子,“臣昨晚不知怎的,忽然觉得困顿, 竟就这样睡着了。”说着长腿一跨, 下榻准备去端起那碗,“臣还是喝了吧。殿下一片心意, 不能浪费——”
袖子上传来一股极轻的力道。
完全不足以拉住一个成年男人,却定住了萧元戟所有动作。
回头望去, 长公主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只用素白指尖攥着他袖口,“不必了。”另一只手将挂到臂弯里的大氅拢回肩头,云淡风轻吩咐:“过夜的东西,让他们收拾了便是。”
萧元戟声音含笑,“是。”
祁明景松开手,准备离开诏狱,对方却回到榻上,长臂穿过他的膝弯,稳稳将他抱到自己腿上。高大身影整个拢住他,耳旁一热,萧元戟的下巴轻轻抵在他的肩窝,脸已经贴到了他的耳边。
祁明景微微眯起眼睛,眼神危险地盯着自己腰间的手臂。
这驸马,如今倒是放肆得习以为常了。
“殿下,臣之前就想问了,从前伺候殿下身边的人,还能找到吗?”
祁明景微微侧头,镇定反问:“从前伺候我身边的便是书青,若你问的是乳母,那些我已经记不得了。”
萧元戟拢了拢手臂,觉得自己怀里的位置简直是为他的殿下量身定制。
瞧,她正好可以完全嵌入自己怀里,一手搂满怀。
“殿下可有找过?”
“不曾。驸马问这个做什么?”
萧元戟用讲着今日天气不错的口吻随口道:“好奇罢了,想要了解殿下。单看程家对殿下这态度,臣都要怀疑殿下不是贵妃亲生的了。”
祁明景侧头看他一眼,语气依旧平淡:“我也曾如此怀疑。”
什么样的谎言最容易被拆穿?顾左右而言他、遮遮掩掩错漏百出的谎言,最是不堪一击。
只要敢大大方方呈于台上,哪怕是空城计,寻常也看不出来。
祁明景如此淡定,倒是萧元戟疑心是自己想多了。他低头吻了吻祁明景耳侧:“这么说,臣倒是与殿下想到一处去了。”
温热的话语贴着耳廓,低沉的声线震得人后腰一阵发麻。
祁明景面无表情地想,这是入春了,万物复苏,连带着驸马的心思也活络起来了。
-
太极殿上,帝王临朝,百官列位。
一轮议事结束,程茂松整肃朝服,缓步出列,跪在殿中,向泰羲帝递上辞呈,请辞告老。
泰羲帝坐在龙椅上,冷笑一声:“程卿行年四十有三,正是年富力强、为朕分忧的时候,怎么就告老了?难道朕的大祁还容不下你一个吏部侍郎不成?”
程茂松双膝跪地,行的是五体投地大礼。他额头死死抵在太极殿的金砖之上,听见皇帝在大殿中回荡的冷笑,心中瞬间凉了彻底。
他闭上双眼,心底只剩一个念头:程家,命数已尽了。
程茂松心里清楚,比起自己这个吏部侍郎,泰羲帝显然更希望看到手握两广兵权的父亲告老回京,许是贪恋权势,亦或者是害怕被皇上清算,父亲几封来信里只字不提自己告老,只命他先出面辞官,试探帝王心意。
不过,如今这些都不重要了。
用不了多久,程家满门就要在牢狱之中团聚了。
这日早朝之后,三道圣旨接连下发:程茂松准辞,革去所有官职,贬为庶民;皇贵妃程蔓菁,褫夺封号,降为程贵人;三皇子祁仲尧,奉命迁入东宫居住。
接旨之后,三皇子祁仲尧见了程茂松一面。
辞官后的程茂松,早已褪去了绣着补子的朝服,换了一身素色的平民衣衫。料子依旧是上好的云锦,可他身形佝偻,鬓发间凭空添了几缕霜白,一身精气神尽数散尽,竟生出几分锦衣骷髅、行尸走肉的颓败感。
祁仲尧皱皱眉头:“舅舅为何这般作态?父皇已命我迁入东宫,来日……便可恢复程家荣光。”
程茂松看着眼前一脸天真的祁仲尧,摇头苦笑一声,竟然无言以对。
泰羲帝这是一手釜底抽薪,是为将程家慢慢抽筋扒骨、拔除爪牙。
三皇子迁入东宫又如何,可有立储圣旨?便是立储了又如何,南宫里七十二殿,还容不下第二个废太子吗?
这一切,不过是帝王为了暂时安抚程家,以免东南两广大乱的缓兵之计罢了。
好半晌,他才沙哑着嗓子回答:“殿下……飞鸟尽,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草民言尽于此,告辞。”
他转身步下走了二十年的台阶,瞬间有些释然了。
当初他替嫡兄科考,一朝高中,被顶替了名额,换嫡兄入仕。谁知嫡兄不知深浅非要去战场一闯,最终命丧黄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