亡妻归来的身份不太对(67)

2026-06-25

  季忱便轻声说:“两位国手若是不弃,晚辈想去请家父一试,家父乃是季沺。”

  三人在殿门口止步,如幻和苏老诧异道:“你是季沺之子?”

  “正是晚辈。”

  “好好好。当年先皇后的药膳也是季大人做的,老夫这就亲自去请他出山!”

  说完扭头看见站在门口的萧元戟,两边互相颔首,拱手行礼之后,季忱与苏老太医匆匆离去,如幻双手揣进袖子里,笑问:“萧大人来寻圣上,可是有要紧事情?”

  萧元戟答是。

  想起方才听到的,萧元戟心底浮现淡淡疑惑。

  原来圣上将如幻带在身边不是为了礼佛,只是因为这僧人擅长药理。

  还有苏老太医,他竟然也得圣上如此仰仗,出入寝宫中为圣上疗养。

  项卓、书青、谢驰、苏老、季忱……

  萧元戟困惑地想,为何圣上身边得力之人,全都是当年长公主用惯的人?

 

 

第48章 校场

  萧元戟原以为会和过去一样到寝宫前殿面圣, 毕竟天子内室,外臣不得入内。

  谁承想,竟然一路被如幻请到了天子日常起居的内间——这不合规矩。大祁祖制, 天子寻常不在寝宫内间面见外臣。

  圣上启用了过去亡妻身边的所有人, 难道也是因念及长公主才信任自己,破例召自己入内觐见?

  他在屏风跟前停下脚步, 隐约能瞧见屏风后床榻上的人影, 朦胧绰约, 他垂下眼眸。

  内殿中没点龙涎香,药味更加浓郁。那日在山中, 他便是靠着这一丝药香找到圣上的。

  “陛下,这是御膳房那边送来的粥。”书青从旁边宫女手中拿过粥, 递到圣上跟前,语气却犹犹豫豫。

  萧元戟心下正奇怪, 却听圣上声音沙哑道:“嗯, 先放着。”人影似是往床头靠了起来,抬眼望来, 萧元戟下意识落下视线,听见那边道:“萧爱卿,武举之事如何了?”

  萧元戟便细细讲了。他虽是武将,到底是词臣世家,处理起政事来颇为得心应手、周全齐整, 也难怪当初泰羲帝会启用他。

  圣上赞许道:“爱卿思虑周全。若没别的什么事情, 便退下吧。”

  屏风斜侧,只见项卓端着木盘出来, 上头摆着些药瓶、药油。

  萧元戟视线追了过去,果然见到圣上床脚少了一团黑影, 他本以为那是床脚的春凳——方才,是项卓在里面为圣上揉药?

  这原本不关他的事,天子受伤,管他是太医敷药还是侍卫揉药,都不该他这个当臣子的操心。

  可他一想到那日山洞里,那截莹白修长的小腿是如何落在掌心里,软肉是如何陷入指缝里,却又忍不住停下了脚步。

  然后端着一副臣子姿态,关怀问道:“陛下脚上的扭伤……恢复得如何了?这两日观陛下上朝,似是行动自如,不知是否已经大好。”

  说到这个,圣上似是叹了口气,“军中可有什么法子,让瘀伤恢复得快些?每日揉药,实在是有些……”

  不自觉流露的情绪,和一个没能说出口的“疼”音一起消散在唇瓣间。

  鬼使神差,萧元戟忽然道:“可否容臣替陛下看看?”

  旁边的项卓忽然扭头,用一种警惕豺狼虎豹的视线盯着萧元戟,唇瓣动了动,辨认模样,似乎是想说“不”。

  不什么,不合适吗?

  里头圣上略一犹豫,道:“准。”

  萧元戟便从项卓面前走到屏风后。

  寝殿中烧了地龙,颇为温暖。圣上身上盖着薄被,小腿在床边,依然可见刺目的青紫肿起,比起前几日只能说略好一二分。

  “肿成这般,陛下如何上朝的?”萧元戟忍不住问。

  却见圣上青丝披散,垂眸看着他。长睫浓黑如羽,眼眸静谧安静,颇为专注——那是一种和看天下苍生不同的眼神。就好像这一刻,君王视线只为他一人落下。

  听见这问题,只是略一勾唇,并不回答,朝他抬抬下巴。

  萧元戟心中一跳,带着一丝慌乱,视线挪回眼前。

  喉头滚动一下,他问:“可否看一看陛下的药。”

  项卓便端来给他。

  萧元戟看完,“这些便是全部了吗?可还有别的药?”他说着,视线落在圣上手边,放在床头的一个巴掌大木盒子之上:“这个……”

  一只手轻轻按在木盒之上,圣上轻声,不容置喙:“这不是。”

  萧元戟不以为意,颔首道:“臣在西北军中,军医曾用当地草药做过一种药油,对跌打损伤颇为有用。待臣去命人取一些来。”

  圣上自然应允,遣他退下,让一旁书青端来药粥。

  眼下已经未时末了,圣上难道还没用膳?

  瓷勺叮咚,声音清脆。

  紧随其后的,却是一声令人闻之揪心的“呕——”

  书青惊慌道:“陛下!”

  萧元戟脚步一顿。

  圣上声音仍是那般从容,只是听着虚弱许多:“无妨,朕能用。端来。”

  面前便是寝殿外的檐廊,萧元戟的脚却如钉住一般,进退两难,站在原地。

  身后片刻之后又是一声“呕——”。

  书青:“陛下,不必勉强,让御书房重新做别的便是了,您这样……奴婢看着心里实在难受。”

  圣上声音微弱,断断续续传来:“有何不同?不是食物的问题,一直以来都只是因服药伤了肠胃罢了。不用也不行……罢了,实在吃不下,朕再歇一会。”

  -

  祁明景每日熏在药里,日子久了心中生厌。

  武举文考在即,圣上一时兴起,预备去校场营房瞧瞧,由负责武举的萧元戟领路,仅点了宁王陪同。

  萧元戟先行一步去做安排,祁明景一下马车,便见熟悉的马车停在外头,是萧元戟让孔二姐为长公主定制的那驾。

  旁边书青瞧见圣上眼神,低声道:“陛下,工部那边已经快做出来了,奴婢今日再去瞧瞧。”

  祁明景略一点头,瞧见从城墙里有人御马而来,马蹄阵阵。

  抬眼望去,便见萧元戟一身玄色戎服,领口袖口都用牛皮镶了边,脚下是一双高筒皂靴。

  随着他策马冲出城门,阴影从脸上一闪而过,露出冷硬下颌,一身沙场里磨砺出来的杀伐之气毕显。

  圣上微微眯了眯眼,掌心轻轻攥住玉扳指,瞧着马背上的萧元戟一勒缰绳、下马、两步到跟前,然后单膝点地,身后跟着都虞侯。

  如鹰如狼的人,马革裹尸、手沾鲜血,却在此刻俯首称臣,于低位仰望而来:“恭迎圣上、王爷。圣上,已为您备了马。”

  ——圣上脚上扭伤未愈,不宜行走劳累。

  上头没应声。

  萧元戟略一抬头,却见圣上眼神如昨日他在龙床边见到的那样,安静俯视着他。

  萧元戟双肩舒展,从容静候。

  ——若是圣上还想多看上一时半刻,也是无妨。

  然而只见跟前脚步动了动,圣上绕过他:“带朕瞧瞧里头。”

  宁王紧随圣上后。

  等圣上一行人往前走了几步,一同起身的方宴凑到萧元戟旁边小声嘀咕:“你把圣上的贴身侍卫得罪了?那位项卓大人怎么方才用那种眼神盯着你?”

  萧元戟:“什么眼神?”

  方宴回忆了一下,觉得那眼神很像自己娘亲或者兄长,看妹妹青梅竹马的眼神。是一种防着野猪拱了自家白菜的眼神——但这话大逆不道,怎么能用白菜比喻圣上呢?

  都虞侯只琢磨打仗的脑瓜想不出更好的形容,急的抓耳挠腮。

  没等想明白,就见萧元戟已经撇下他快步走到陛下身旁,只能先放弃思考跟了上去。

  入了城墙,祁明景被萧元戟领到一匹温驯马儿身边,扶着上了马,萧元戟则亲自牵着缰绳。

  武举文考约莫二十日后的年关举行,此处便是武举当日的考场,一排排青砖灰瓦的营房已经收拾妥当,里头是通铺,被褥叠得整整齐齐;外头靠墙的武器架上摆着弓箭、刀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