亡妻归来的身份不太对(70)

2026-06-25

  营中,十万西北边军列阵以待。

  这些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兵士,个个目光如鹰,筋骨如铁。

  千人格斗拳拳到肉,杀气腾腾,叫人惊叹其中藏龙卧虎;万人布阵变幻莫测,步骑弓铳配合得天衣无缝,更叫人惊叹主将之能;步兵、骑兵、弓箭、火铳,目不暇接。

  最后整个营地足足十万兵士整齐振臂高呼“天佑大祁”、“陛下万岁”时,声浪直冲云霄,更是直接叫那胆小的安檀国吓尿了裤子,液体顺着袍角流了一地。

  听着安檀国使者哭天抢地的请罪声,圣上勾唇一笑,语气愉悦又残忍:“使者怎么这就走了?朕的水师营还没请诸位去瞧瞧呢。”

  安檀国使者连连磕头,额头都磕出了血,直说自己御前失仪,不敢再看。

  圣上不曾开口,那安檀国使者仍旧跪在原地,不敢起身。

  忽然,圣上抬手,朝身边那位貌美冷脸的女官低声说了句什么。

  女官略一点头,拿过旁边盘中玉哨吹了一下,哨音清越,穿透营场上空——

  十万兵士再次高呼,山呼海啸一般:“天佑大祁,陛下万岁!!”

  整个地面都因这十万大军的高呼而震颤。

  底下倭奴国使臣忽然哆嗦一下,一屁股跌坐地面之上。

  视线缓缓扫过在场所有使臣的脸,圣上忽而轻声笑了起来。

  玉面帝王,威仪无双。

  这笑声在大军震耳高呼中本该是听不清的,却被瞪大眼睛、心神颤抖的诸位使臣清晰捕捉。

  他们同时看清了帝王轻启的唇瓣:“安檀国和倭奴国,若非有不臣之心,不会献上这样的贡品。朕给你们两个月的时间,重新备礼来朝。”

  使臣们早已两股战战、俯首帖耳,当即额头抵地,连声应答。

  圣上目的达到,一根大棒一颗红枣,将整个御膳房的御厨也带来了军中,膳食早就备好,山珍海流水一样端上来,叫各位使臣好好犒劳五脏庙。

  圣上自己只用了两口便先行离开,留下随侍身边的一名和尚,笑眯眯地,领着身后几排持剑威武的禁卫军留在原地。

  等使臣们食不知味、味同嚼蜡地吃完,这和尚又笑眯眯地一合掌,吩咐使臣背后禁卫拿上一个木匣子。

  有使臣大着胆子打开瞧了一眼,瞥见几张赫然盖了圣上宝印的银票,登时目瞪口呆。

  那和尚便含笑回答,声音竟然是太监一样的尖细嗓音:“陛下有言,大祁欢迎能人志士。日后诸位若是想弃暗投明,这些既是通牒,也是盘缠。拿着它,可直接入京面圣。”

  底下响起吸气声音。

  有那反应快的,瞧着面前银票,脸上露出苦笑。

  拿着这样的银票回了母国,他们的君主会如何看他们?少不得猜忌打压……来日若是当真逃了出来,就得把母国的底细向大祁的这位皇帝陛下全盘托出。

  这一手阳谋,实在是杀人不见血。

  天威难测。

  这四个字,第一次在各位使臣的心中有了明确的模样。

  ……

  诸位使臣第二日便纷纷仓皇启程,匆匆返回母国。

  随后圣上颁下旨意,解除京中东西两市的宵禁、开放夜市。

  再后三日,便是文考武举殿试,除三甲三人由圣上朱批钦点,另有武举考生八十人,被圣上钦点编入御前侍卫,只是武举之后,朝中再无人见过他们下落。

  ——有传闻称,他们是入了圣上钦点的“黑龙卫”,只听命圣上一人,神出鬼没。

  -

  眨眼到了新年。

  圣上除夕在宫中设元旦宴,邀请宗族参加。

  比起过去先帝时候的热闹,如今宗族没剩下几个人,仅有宁王一脉、都虞侯一脉等,以及养在宫中的皇侄一人、公主一人。

  统共不超过五十人,又因为宗族早就被圣上收拾了一遍,一顿饭吃得安安静静,倒也清净。

  正月初一,早朝之后,圣上又在宫中设宴,宴请群臣。

  美酒珍馐流水一样地端上来,就连圣上也破例饮了一小盅。尚未调养好的身体不胜酒力,很快酒气上头,圣上便轻撑着额头,半眯着眼,瞧着底下群臣痛饮。

  今日他穿了一身冕服,玉带金革,赤绶垂腰。天子仪容尊贵,一丝不苟。

  只是被酒气沾染两分的眼眸略有一丝朦胧,透着股让人不敢直视的颜色。

  年前恩科新出炉的探花郎视线望去,目光黏在帝王身上,早就看痴了。

  想起当初圣上堂上赞他“风清朗月、仪容俊秀”,他胸口砰砰直跳,心中慌乱暗道:我这模样,连圣上的万分之一都不及。

  又不由得痴心妄想:难道圣上当真觉得他模样好看?

  反复吞咽唾沫之后,探花郎鼓起勇气,端起酒杯朝御前走去。

  见圣上目光落在他身上时,探花郎只觉得从脚尖到头皮都酥麻了,心脏跳得快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探花郎在圣上跟前站定,听见自己声音都在发颤:“臣恭贺陛下圣躬康泰,国运昌隆!臣本是寒门士子,资质驽钝,幸得陛下慧眼识珠,点为探花……往后臣必当恪尽职守,辅佐陛下,不负圣恩,不负大祁苍生!今日臣斗胆,敬陛下一杯,愿陛下福泽绵长,万事顺遂!”

  圣上错愕一愣,唇角缓缓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

  他身后是宫殿巍峨的雕梁画栋、绚烂夺目的宫灯,却都在圣上缓缓勾唇的眉眼中黯然失色。

  探花郎红透了耳朵,忍不住抬手按住胸口,怕这骨血下的东西跳的太快,从他嘴里跑出来。

  圣上今日应当是心情不错,还有心思开玩笑,“爱卿,这杯酒能不能喝,朕说了不算。”说着扭头去问身边的如幻:“朕还能喝吗?”

  如幻从袖中拿出脉枕,搭了搭他的手腕,才道:“陛下今日按时喝了药,药膳也用得好,再饮一杯无妨。”

  圣上一挑眉,表情生动,反问道:“你定是听他说,助朕福泽绵长、万事顺遂,才准了这杯酒的。”

  如幻表情不变,又揣起袖子:“瞒不过陛下。”

  圣上便展颜而笑,拿起跟前酒杯,一饮而尽。

  探花郎在地下看得目不转睛,心想——陛下待身边人,竟然如此平和信任,全然不似朝堂之上那般……

  若他也能日日伴在圣上左右,是否也能瞧见圣上如此模样?

  探花郎晕晕乎乎地回了座位,满脑子都是圣上的笑容,心里盘算着日后如何才能常伴君侧。

  祁明景搁下酒杯,再没动过一下筷子。

  他偶尔瞥一眼底下百官,视线不经意扫过某处,笑容渐淡。

  也罢。

  此等宫宴也不见萧元戟来御前敬酒,这一个月以来,萧元戟的疏离如此明显,这样……再好不过。

  留下口谕百官尽兴,圣上起身回到寝宫。

  书青伺候圣上刚歇下,看着他躺好,才轻手轻脚地退出殿外。

  刚关上门,就看见萧元戟立在廊下。

  他身上是武将朝服,手里捧着一个锦盒,身姿挺拔如松。看见书青,他微微颔首,语气客气:“书青姑姑,臣准备了一份新年贺礼,还想请姑姑代为传达,呈给圣上。”

  除了那日在宫门口没忍住呛了他一句,平常时候书青待他也是颇为敬重,颔首便要接过,忽而心念一转,伸出一半的手收回了。

  圣上说的是不错,一个将军比一个宠佞有用。

  可如今朝中,得用的将军难道只有他萧元戟一个吗?凭什么要让陛下这样委屈自己?

  书青往后退了一小步,低头轻声道:“驸马,陛下刚歇下,还没睡着。如此心意,还是驸马亲自进去呈给陛下吧。”

  圣上才刚歇下,应当没有这么快睡着。便是明日圣上要罚她,她也认了。

  萧元戟皱眉,他本就刻意避开圣上,自然不愿进去圣上寝殿内间。

  本想再与书青商量,她却二话不说行礼告退了。

  萧元戟无法,只能捧着锦盒亲自去送。

  帝王寝殿内室中,烛光灭了大半,留了几颗夜明珠,将满室照得幽暗朦胧,似铺洒一层淡淡月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