亡妻归来的身份不太对(71)

2026-06-25

  萧元戟在屏风跟前停下脚步,轻声说道:“陛下,臣萧元戟,来献贺礼。”

  屏风后头没有丁点动静。

  萧元戟犹豫片刻,将锦盒放在屏风旁的桌上,转身准备离开。

  鬼使神差地,他忽然回头看了一眼。

  圣上侧卧锦被之上,白色亵衣乖顺贴在身侧,腰线塌下清瘦流畅的起伏弧度,领口、袖口、足尖都泛着淡淡的红。

  萧元戟蹙眉避开视线,忽然想起什么,蓦地再次回头,视线被某处牢牢吸引。

  这一次,他看见了圣上垂在榻边的那只手。

  掌心里某样东西若隐若现,在夜明珠的光线下,泛着淡淡的木色光泽,瞧着十分熟悉。

  萧元戟脊背陡然僵直,一步一步走了过去。

  高大身影挡住夜明珠的光,在圣上脸上投下一片浓重的阴影。

  离得近了,看得更清晰。

  萧元戟颤抖着手,从圣上掌心抽出那样东西。

  是他亲手做出,送给了长公主,本应随亡妻一同葬在皇家陵墓当中的……那枚木簪。

 

 

第51章 揉药

  萧元戟捏着那枚木簪, 甚至不用低头去看。

  温润的檀木贴着指腹,有淡淡木香,听闻能养身;柄上何处有刻痕、何处打磨不均匀……闭上眼, 这簪子的每一寸纹路, 都在他眼前分毫毕现。

  世上兴许会有许多一模一样的簪子,可是这支簪子, 他只做了一枚, 世上也仅有这一枚。

  长公主下葬时, 也仅有这一只簪子被她带走,又为何会在圣上手中?

  萧元戟从指尖到脊梁骨都彻底僵住了, 他隐约觉得自己仿佛要触碰到了什么,可一团乱麻的思绪却怎么也理不出个合理的解释。

  萧元戟牙关紧咬, 几乎听见自己齿关碰撞的细微声响。弯腰将簪子放回圣上手中,转身大步流行地出了宫殿!

  -

  今日宫宴, 宁王喝了不少酒。

  侍从扶着踉踉跄跄的宁王, 好不容易安置在马车上,放下帘子, 忽然一只钢筋铁骨的手猛地握住车壁,带着一身霜寒钻进了马车。

  宁王一眼瞧见他手里拎着的一大坛酒,皱起眉:“武威郡王,明日初二,圣上还要宴请众人呢, 今日便不必再喝了吧?”

  萧元戟不发一言, 拿起酒碗倒了满满一碗,仰头一饮而尽。然后将空碗侧倒, 展示给宁王看。

  宁王哑口无言,被他浑身低气压惊了一下:“……如此喝, 恐怕有些伤身吧。”

  只见对面的人沉默着又斟了一碗,脊背陡然松垮下去,像是支撑不住了似的,哑声说道:“王爷,同下官说说长公主殿下吧。”

  宁王额角一疼,抿起了嘴巴。

  他本不想说,可在他沉默的短短几息功夫里,萧元戟又给自己满上一碗酒,干了。

  见他抬手还要再倒,宁王连忙按住他胳膊:“别喝了!本王说还不行吗!”

  他真是怕萧元戟醉死在他马车里,那可没法同陛下交代。

  宁王揉了揉晕乎乎的额角,勉强理了理思绪:“本王也是后来才知,先皇后的亲子,竟然就在本王的眼皮子底下……过去还只当程蔓菁不喜欢这个女儿,若是早知道,本王应当多多关照一下才是……”

  萧元戟沉默听着,一口接一口地喝着,仿佛喝的不是烈酒,是白水。随

  他随手又倒了一碗,放到宁王跟前。

  片刻之后,宁王说得口干舌燥、真情流露,端起碗也喝了一口,将酒碗往桌上重重一磕:“……殿下真是傻,为何不早些与本王讲!若是早日筹谋,何至于吃这些苦头,早就可以荣登——”

  话到嘴边,戛然而止。

  萧元戟低着头,眼底精光一闪而过。

  宁王捂住了嘴,酒意瞬间醒了大半。他连忙偷偷抬眼打量萧元戟,见他抱着酒坛,嘴里喃喃自语:“殿下为什么连一封书信都不肯留给我……”

  一副沉浸在悲痛里、什么都没听见的模样。

  宁王暗自松了一口气。

  好险。

  跟前萧元戟又喝了一大碗,这般不要命的架势,宁王拦也拦不住,只能听他悲痛万分道:“王爷,自殿下去了,我便觉度日如年,时常梦里见到殿下,她怨我为何去东南,为何没有早日归京?”

  看着萧元戟这般痛不欲生,宁王连连叹气:“唉,你……唉,将军……罢了!”

  他夺过萧元戟怀里的酒坛,给两人分别满上一碗,豪气万丈、不知死活道:“喝!喝了这碗本王再与你说!”

  他今日便舍命陪君子了!直接将萧元戟喝倒,省得他胡思乱想,问一些自己没法回答的问题!

  两人一碗又一碗地喝,直将酒坛喝了个底朝天。

  宁王趴在马车中小案上,晕晕乎乎、不省人事,只有嘴巴里还在念叨:“喝……喝!你给我,继续喝……”

  马车摇摇晃晃地行驶在长街上。

  萧元戟却坐得四平八稳,眼眸如星,那里半分醉意?

  他缓缓倾身,凑到宁王耳边缓缓问道:“王爷……上穷碧落下黄泉,我寻殿下不见,心中难安。”

  宁王费力地掀开眼皮,眼前重影成了好几个萧元戟。他摆了摆手,大着舌头说:“你啊……不必多想!”他一摆手,哐啷一下,脖颈支撑不住晕晕乎乎的脑袋,栽在桌面上,“……下现在,好得很……”

  萧元戟心脏猛地一跳,连忙附耳过去追问:“什么?”

  然而宁王已经彻底醉死过去,脑袋一歪,发出轻微鼾声。

  马车在宁王府跟前停下,侍从往里面招呼人:“来人来人!找几个壮丁,王爷和武威郡王喝醉了——”

  撩开马车帘子,却见萧元戟如山岳静坐,脊背笔挺,清明视线与这仆从对上。他从马车上下来,接过一直跟着王府马车的孔志递来的缰绳,翻身上了马,居高临下道:“王爷喝醉了。照顾好你家主子。”

  侍从目瞪口呆,眼睁睁看着萧元戟骑马离去,消失在长街的夜色中。

  这夜,将军府与隔壁长公主府上,烛光长明整宿。

  当接到消息匆匆从军中赶回的刘子孤见到武威郡王时,天色还没亮。一进书房,他就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萧元戟正满目赤红,坐在书房中,眼底布满血丝。

  目之所及,案上、地上、桌上、塌上,全是展开的信纸、递到宫中的折子、翻开的做了记号的书页。

  刘子孤脚步一顿,感受到萧元戟身上风雨欲来的阴鸷,舔了舔嘴唇:“将军?”

  萧元戟缓缓转动赤红眼珠看来,视线发直,落在虚空某一点,怔然问道:“殿下去时,我在东南,不曾见到。我问你……你可见亲眼见到过殿下尸身入棺椁?”

  刘子孤心脏狂跳——这也是他一直以来没有想通的,那样的时候,分明将他留在身边最为妥帖,为何长公主却非要将他安置到外头?就好像是……刻意将他支开了似的。

  他摇头,轻声回答:“属下当时在宅中看着周显,不曾见过。但当时,郑石还在将军府上。”

  萧元戟扯了扯嘴角:“郑石……已经被陛下派去护送商队,去了隔壁沙漠。”

  刘子孤连忙道:“将军,属下听闻商队已经归京,京中开放夜市便由那商队女官主办,郑石应当也回来了。属下这便去找。”

  “不必。”萧元戟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声音里带着一种尘埃落定的疲惫,哑声道,“不必找了。我知道了。”

  -

  祁明景多年不曾饮酒,微醺入睡,倒是难得一夜无梦。

  今日初二,还要在宫中设宴,单独宴请如宁王、李守谦、萧元戟之类重臣,倒是还可以再喝上两口。

  想着一会吩咐书青去拿几坛宫中御藏的好酒,祁明景将滚落枕边的簪子收到木盒中,一抬眼瞧见了屏风边,桌上多了一个描金锦盒。

  书青低着头进来,却没像往日里直接上前,而是站在屏风后头轻声问:“陛下,可要准备浴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