亡妻归来的身份不太对(72)

2026-06-25

  “准备浴汤做什么?”

  书青一怔,大着胆子略微抬起三寸视线——

  屏风之后,只有圣上单薄身影,不见本该在此承恩的萧元戟。

  走了?

  圣上觉出不对,沉下脸问道:“昨日有人进过寝殿?”

  书青心中忐忑难安,在屏风后扑通一下跪了下来:“陛下,奴婢知错了!昨日武威郡王求见,说是有贺岁礼要献给您,奴婢一时想岔,就放他进来了!”

  “长公主已逝,他不是驸马。他是大祁的武威郡王,无召不得入寝宫内殿的外臣。”圣上声音轻轻一顿:“书青,你自己去领罚。”

  书青垂下了头,缓缓起身退下。

  祁明景瞧着屏风桌上的东西,视线沉静,心中却略有惊疑。

  瞧那位置,是在屏风之后直将搁在桌子上的,传人过来问话,侍卫和宫人也说,武威郡王只进来片刻便离开了。

  那他应当……没有瞧见的罢?

  ……

  午时宫宴仅有重臣数人,饮酒也不过是点到为止,倒是没出现昨日那般,多位大人竖着进的宫,却让太监们横着抬出去的画面。

  只有宁王是个意外,他宿醉未醒,三杯下肚就直接趴在了桌上。

  “皇叔酒量怎么如此差?”圣上摇头,无奈叹气,命宫人去收拾出宫殿,先扶宁王去歇息。

  说着自己起了身,身子晃了晃。

  今日武威郡王颇爱往圣上跟前去,敬了好几杯,圣上似是心情不错,也喝了不少。

  旁边如幻抬手要扶,却不如站在跟前的萧元戟更快,他握住圣上手腕,力道极稳,连圣上手中的酒杯也不曾洒落一滴酒水。

  他从祁明景手中抽出酒杯放到一旁,轻声说:“陛下醉了,还是不要再喝了。”

  圣上打量了一眼他与平日一般的脸色,颔首应了:“也好。”

  宴散之后,众大臣离宫回家,只有萧元戟留在宫中,说是饮酒伤身,他之前献给圣上的那药,也可拿来醒酒。

  萧元戟道:“只是需要些手法,臣曾向老军医学过一二,不若由臣来为陛下揉药。”

  圣上轻轻摆手:“今日初二,爱卿还是早日归家陪陪家人。”

  萧元戟便低下了头,冷硬轮廓透着无限萧瑟:“陛下,臣亡妻已去,府上……没有家人。”

  圣上沉默了片刻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扎了一下。

  他揉揉额角,叹了口气:“罢了。那便有劳爱卿。”

  祁明景先去内室换下了沾染酒气的衣裳,穿了一身雪白的亵衣,这才召萧元戟进来。

  萧元戟入内殿中时,视线不着痕迹扫了一圈。

  床头的木匣不见了,那枚檀木簪也不见了。

  他假装不知,端着药在龙床脚踏边单膝点地,挽起袖子,露出青筋毕显的小臂。

  请一旁内侍为圣上卷起裤腿,自己将药油倒在掌心,按揉,撮热。

  然后低头瞧着面前雪白的腿肚,掌心按了上去。

  “唔……”圣上被烫得一惊,抓住身边床褥,指尖逼出花瓣一般的红。药油的热度顺着皮肤渗进去,带着一股辛辣的暖意。

  萧元戟垂眸,不为所动,照着记忆中的手法按揉片刻之后,往上来到膝盖附近。

  视野里,圣上靠在床头,头发简单束着,胸口确无女子玲珑起伏。甚至当他手掌往上时,圣上滚动的喉结分外明显,耳廓还染上一点霞色。

  萧元戟压着眼皮,感受到掌心里滑腻的肌肤,手掌继续往上——

  ……

  圣上心中微恼。

  自回宫以来,身子尚未调养好,不曾有过多少反应,今日倒是让萧元戟揉得……

  “爱卿退下吧。”圣上脸上不见一点羞窘,仿佛只是被臣子瞧见了什么无关要紧的小事。

  萧元戟垂头,视野里是自己搓红的掌心,眼里翻滚起浓郁的阴鸷。

  眼前这位陛下,是个货真价实的男人。

  他低着头,不敢让圣上瞧见他的脸色,却咧嘴一笑,冷意森然:“是臣失礼。要不要替陛下寻两个女子过来?”

  迎头蓦地砸来一方枕头!

  扑鼻而来的先是药香,贴到脸上时才是浸润的圣上的体温。

  萧元戟听见上头传来圣上咬牙切齿,喊着冷笑的一声呵斥:“滚出去!”

  ==========作者有话说:==========

  见段评(低调)

 

 

第52章 开棺

  年节, 宫中落锁晚。

  其他大人都已早早离宫,孔志在宫门口的马车上等着自家将军,正是打着哈欠、昏昏欲睡的时候, 忽然一个激灵清醒了——

  只见自家将军面色阴沉, 大步从空无一人的宫道中走出来。他没等马车,直接翻身上马, 马鞭狠狠一抽:“驾!”

  “将……”孔志才刚张嘴, 眼前的人已经如弦一般御马冲了出去。孔志连忙跟上。

  快到将军府门口时, 孔志正要提前勒马,却见萧元戟“咻”的一下, 从将军府前过门而不入。

  孔志心中一惊,连忙跟上。

  难道这是忽然出了什么军中急务?

  出了城中, 半路下起了大雪。

  萧元戟压低身子伏在马背之上,雪花擦过他刀削斧凿的下颌, 撞到他的朝服之上, 化为一小片冰冷雪水。

  雪落本该无色无味,可萧元戟鼻尖翕动, 只觉得鼻中、面前、身上,乃至这铺天盖地落下的风雪中,为何都是那股该死的药香味道?!

  就仿佛,连他也被这药香味道浸染骨髓,打上了标记!

  一路疾驰不停, 破风不愧为千里马, 只用了一个时辰,就将萧元戟带到皇家陵园。

  守陵的兵卒瞧见萧元戟面如寒霜大步过去, 连眼皮也没掀一下,窝在值房中碰了碰酒杯, 小声交头接耳:“来来来,又是那个武威郡王,咱们喝,不必管他。”

  “真是痴情啊,长公主都去了这么久,还每月都来祭拜。你说,他怎么不再娶个新婆娘啊?”

  ……

  萧元戟来到亡妻永眠之处。

  以前他来祭拜,从不敢靠近地宫半步,只敢在碑前站半个时辰,怕惊扰了她的安眠。

  可这次,萧元戟直接进入了地宫之中。

  撞开墓门、点燃火把、掀开棺椁,行云流水。

  橘红的火光瞬间照亮阴森的墓室。

  跟在后面的孔志魂飞魄散:“将将、将军!!您这是做什么?!不怕打扰长公主安眠吗?!他连忙冲过去抱住萧元戟的胳膊,却晚了一步。

  只听“哐啷”一声巨响,棺盖落地,整个墓室都被震得簌簌落灰。

  孔志差点疯了,闭眼不敢去看,做好了闻见尸臭的准备——可什么也没有。

  嗯?

  孔志瞪大眼睛。

  什么也没有???!

  萧元戟甩开抱在胳膊上的孔志,阴沉着脸大步过去。

  棺底只整整齐齐叠着几件长公主生前常穿的素色衣裙,除此之外,一件陪葬物品都没有。

  就仿佛,这里埋葬的不是某个人,只是一个身份。

  孔志不明所以、震怒恐惧,大喊道:“将军!!有人偷、偷了长公主殿下的尸骸,此事简直胆大包天,需得禀报陛下——”

  “禀报陛下?”孔志听见自家将军冷笑一声,墙上火把将萧元戟身影投在棺椁、墙壁之上,影子遮蔽半个墓室,扭曲得如从地狱爬出来的修罗,“胆大包天的人,不就坐在金銮殿上吗。”

  -

  从初三到初六,圣上下旨休沐三日。

  初二宴重臣时,一不留神喝了太多酒,祁明景次日睡到午时才觉清醒,换了身衣裳低调往宫外私宅去。

  谢驰、书安已经提早收到消息,等候在此。见到祁明景,几人立即从座上下来行礼:“见过主子。”

  祁明景缓步到堂中坐下,瞧了一圈,笑了:“谢驰,朕让你去探山,你这倒像是亲自去挖矿了。”

  好好的一个儒雅商人,从头到脚黑了一圈,像是刚发配边疆回来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