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圣上眼睛瞧着,谢驰略有些不好意思,莫名红了耳廓,低头瞧瞧自己,“属下亲自去山中探查,不敢马虎,矿山附近并无什么树荫遮挡,许是晒着了。”
堂中其他几人听了,纷纷发出和善笑意。
祁明景:“看来朕让你找的东西,有眉目了。”
谢驰收敛了笑容,让人搬上来一个木箱。打开来,里面躺着一个巨大的、灰黑色的不起眼的石头,他取了一块慈石,才刚刚靠近,便“啪嗒”一下被吸了过去,“主子瞧瞧,应当是了。”
祁明景第一时间站了起来,大步走了过去,围着那箱子走了一圈,道了一声:“好!”
圣上难掩眼中兴奋。自许久以前,他读到一处民间举子写的文章,便觉此处当是有玄铁矿,果真如此!
刘子孤跟在圣上身后,不明白这块石头为什么能叫圣上如此兴奋,可等他听到圣上讲的话,却慢慢瞪大了眼睛。
“有了这座矿山,不出三年,便可叫我大祁军士人人用上钢刀重甲!进可削铁如泥,退可刀枪不入!”圣上抚掌,龙颜大悦。
到那时,谁还敢觊觎大祁江山?!
刘子孤站在一旁,听得目瞪口呆,看向祁明景的眼神里,更多了几分敬畏。
……
晚间,众人宅中用了点膳食,随圣上微服出访。
京中夜市开了有些时日,一日比一日热闹,除了大祁人,来往也开始有了些外邦人,卖着些大祁没有的香料、首饰和新奇玩意。
禁卫镇守夜市,圣上身边由黑龙卫护卫,他们换了寻常百姓的衣裳,隐入人群之中,呈包裹之势将圣上一行拱卫中间。
书安跟在圣上身边,柔声轻缓地介绍着各色小吃和玩意。
刘子孤和郑石二人,久违地并肩同行。过去他们跟在萧元戟身后,如将军左膀右臂,如今却跟在圣上与其心腹女官身后。
郑石一直低着头,不敢看刘子孤的眼睛,心里虚得厉害。
——天知道,当他亲自护卫长公主灵柩行至京郊半路无人山野,却见和尚如幻领着一队兵马,打开棺椁,将“已经死了”的长公主从棺中接了出去!
后来在那个偏僻小院中,横着被人抬进去房里的明明是长公主,站着出来的却成了先皇后嫡子、如今的圣上!
郑石都要吓哭了,以为自己要被灭口,可圣上没有杀他,只是把他派到了书安身边。
他多次想找机会将消息送给将军,却不得机会,一拖再拖,直到陛下登基。
到了这一步了,似乎也没有必要再给将军递消息了,还不如就让将军以为长公主殿下殁了呢!
郑石心事重重,变得比以前沉默寡言。
一打眼,他和刘子孤同时抬头,似乎瞧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一晃而过。
前头原本穿行在人群中的圣上停了下来,显然也是瞧见了。
圣上望着那座灯火辉煌的酒楼,淡淡问身边道:“那是什么地方?”
女官望了一眼,轻声回答:“是揽星榭,一个西域的商人开的。卖些西域点心,茶饭之间会有些风雅表演,有男有女。近日来在京中一座难求。”
……有男,有女?
圣上抬头望了一眼揽星榭灯火通明、间间明亮的包间。
飞檐挑着红灯笼,挂着些西域风格的装饰。二层三层的窗纸上隐约可见曼妙人影,长袖轻纱、腰肢纤细,随着音乐节奏摇曳妖冶地扭出一个个剪影。
长街喧哗,祁明景却只听见了这一句话。
他脚步一转,往揽星榭走去:“如此热闹,当一观才是。”
书安便颔首:“主子可有看中的位置?属下自去安排。”她并不问圣上意欲如何,她只管让圣上如愿。
祁明景已抬脚走过去,一句“查查武威郡王去了哪间”到了嘴边,又被咽下,面上愈发地冷,“不必,你随意安排。”
何必去问。
昨日那样情形,他竟说要去找几个女子进来。
片刻之后,书安陪着圣上,坐在了揽星榭三楼最好的厢房中。
掌柜听闻女官云安至此,丢下另一边贵客急匆匆地赶来,拿着一壶好酒和一瓶香料同书安客套:“云安大人,您瞧瞧,这可是我手里最好的货,拿来孝敬您了。”
书安接过闻了闻,微微一笑,满意颔首:“你倒是个老实的,行了,东西我收下了,至于旁的不必担心,好好地做你的生意便是。”
“是是是……”掌柜的连声答应,微微一抬头,瞧见旁边还坐着一位,观座次,竟然让云安女官将主座给了他;观仪容样貌,透着股让人不敢直视的威严贵气,尤其是那张脸,他精心挑来的各色美人,竟然无出其右者!
“招子看哪里呢?”书安轻轻一笑,冷意飒然:“再乱看,我便替你挖出来吧?”
“不敢不敢。”掌柜吓的哆嗦一下,连忙下去了。
这人的身份……掌柜的不敢深想,连忙告退。
片刻之后,酒菜上齐,美人入内。
有男有女,衣裳大胆又漂亮,露着领口,脚踝、手腕上皆拴了铃铛,舞动间,清脆声音混着浓郁香料味道在房中散开。
祁明景用银箸尝了几口西域点心,没什么味道。
他放下了筷子,走到窗边。
这屋中味道太浓了,令他头晕。美人却是别有一番风情,他却提不起丁点兴趣,甚至都不如那日,萧元戟探入亵衣中的、带着薄茧的手,令他有片刻晃神。
圣上揉了揉额角,心道当真是一时冲动了,怎么就浪费时间在这种地方?
忽然却听,从隔壁敞开的窗口飘过来零散几句交谈声:“我说萧兄!这么多美人围着,你竟然没有一个看上的吗!长公主都去了有多久了,你还念念不忘呢?你就算此时再娶,圣上也不会怪你的!”
长街上的喧闹似乎瞬间沉寂了片刻。
夜色中,圣上的面上被寒风吹得紧绷。
隔壁,萧元戟嗓音分明如此低哑,传到圣上耳中时,却又如此清晰:“岳兄说的是,圣上自然不会怪我。那你说,今日这满屋美人,哪个颜色最好?”
==========作者有话说:==========
陵园小兵:“……你说,他怎么不再娶个新婆娘啊?”
圣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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岳某人:“……你就算此时再娶,圣上也不会怪你的!”
圣上:?
第53章 黑暗
从长公主陵墓回了将军府上之后, 萧元戟一夜未睡,在后院校场练了一夜的武。
长枪烈烈,破空铮铮, 他枪尖扫过之处风雪也跟着飘开, 一夜过去,院中的雪愣是没有落下一片。
孔志蹲在旁边屋檐下啃着指甲, 满心忧虑。
一想起方才墓穴里, 将军提到陛下时候说的那些大逆不道的话, 他就觉得后颈发凉,唯恐自家将军这是想造反。
焦虑得把指甲都啃秃了, 孔志在心里默默祈祷:长公主殿下……您快显灵保佑吧,保佑将军不要想不开啊!若是他家将军想要造反……他可拉不住啊!!
但到了晚上, 孔志又觉得,自家将军虽然想开了, 但是想的太开了!
睡了一个白天, 将军开门的第一句话便是:“近日可有什么人递帖子,请我去风月之所?”顿了顿, 又面无表情补充一句:“有娈童的。”
最后还真从一堆拜帖里翻出来一个这种帖子,同人约在揽星榭。
递帖子的岳姓官员是兵部侍郎岳春平,眼见着萧元戟入了兵部、太子被废、程家垮台,瞧着萧元戟一路高升,便想给自己找个靠山。
只是萧元戟过去一直没有搭理——主要原因, 还是此人路数有些歪门邪道, 给府上递拜帖总想将萧元戟请去那等寻欢作乐的场所。
甫一见面,岳春平满面喜色, 起身到门口相迎:“将军!萧将军!您可真是贵人事忙,今日竟然让在下给您请出来了!”
萧元戟听他絮絮叨叨介绍揽星榭的排场和异域风情, 兴致平平,只在听闻有西域葡萄酿时才抬了抬眼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