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春平极有眼色地当即命人去抬酒来,随后又对小二道:“去将你们这里的美人,记住,不要歪瓜裂枣,好生选几个水灵的过来!”
他还惦记着萧元戟如何在亡妻逝去之后郁郁难安,想着得好好开解开解、巴结一下。男人嘛,总归是有了新欢就好。
只要今天把人哄开心了,还怕自己报不上这棵大树?
小二应声便要去,忽然听萧元戟淡淡道:“听闻你们这里还有男倌?也点几个过来。”
岳春平一怔,随即连忙附和,眼珠子悄悄转得飞快:“哈哈哈哈……是是是,都请、都请,是在下疏忽了!”
倒也是……京中这些贵人们什么不缺呢?便是山珍海味吃惯了,换换口味也使得。
酒过三巡,岳春平敬的酒萧元戟全喝了,如此气氛,岳春平颇觉渐入佳境。
场面话说完,便要说些“掏心窝子”的话了,又一杯一饮而尽,岳春平端着酒杯晃晃悠悠走过去:“……长公主都去了有多久了,你还念念不忘呢?你就算此时再娶,圣上也不会怪你的!”
萧元戟手里捏着酒杯,修长手脚肆意伸展,充满了危险的力量感。
他捏着酒杯,看着喝得面红耳赤、口舌打结而不自知的岳春平,只觉得这人聒噪、鲁莽。还有找来的这个地方——
跟前这些皮肤黝黑,肌肉线条纤长漂亮的少年在他面前舞了一圈,衣袂翻飞间露出那腰肢扭的确实漂亮,但也只是漂亮而已。
对他来说,如同看见一匹骏马、一把宝剑、晴空万里,仅仅是可以欣赏而已。
他扭头去拿脚边酒坛,忽而从敞开的窗边嗅见一丝药香。随着夜风吹来,那味道似乎愈发浓郁。
如此独特的药香混着龙涎香,曾凭此在山洞找到过圣上的萧元戟不会认错。
圣上在隔壁。
——这里揽星榭的格局,应当是一样的。
酒意瞬间上头。
萧元戟抬头,眼睛盯着窗户方向,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缓缓说道:“岳兄说的是,圣上自然不会怪我。那你说,今日这满屋美人,哪个颜色最好?”
哐啷!
隔壁传来一声碎瓷声,隐约还有一道压低的女声:“主——”戛然而止,当是被制止了。
岳春平的声音和屋中异域舞乐都成了背景:“……依在下看,当属这两个最好!去,你们去伺候萧大人!”
“碰”地一声,隔壁窗户被猛地关上。
萧元戟眸底颜色转暗,撇开酒壶,直接去拎酒坛,手上却一轻。
“咦,又喝完了?小二!!给我再来一坛!”岳春平见了,扯着嗓子嚷嚷道。
萧元戟坐在原地等酒,心中隐火翻涌,海浪滔天。
一会儿想的是,圣上来这种地方做什么?
一会儿又想,真是委屈圣上扮成女子嫁给自己。难怪长公主过去不愿与自己同房,两个男子,如何同房?
一会儿又是满心讽意地想,圣上当是不喜欢男人的,这位九五之尊曾经嫁给自己应当只是权宜之计。会不会哪一日,为了守住秘密、抹去这个黑点和隐患,赐死的圣旨就送到了将军府?
忽而听见隔壁房间,传来“吱呀”一声门响,似是预备离开。
那心中翻涌的海浪瞬间变为惊骇怒海,奔涌狂啸着要找一个出路!
圣上必然听见他说的话了。
来了这种地方不说,发现自己也在便要走?!
萧元戟一撑手臂,猛地从案前站起,一把揪起晕晕乎乎的岳春平,声音低沉得可以掉出冰碴:“岳大人,里间包房不错,还请你和这些美人,入内歇息片刻。没有我的话,不许出来。明白吗?”
-
隔壁房中,窗前。
祁明景抿唇,后退一步。
窗边放琉璃瓶的花几被他碰得一歪,琉璃瓶落地砸碎。
书安连忙上前,压低声音担忧道:“主子,您——”话没说完,就被祁明景一个冰冷的眼神制止了。
祁明景亲手关上了窗户。
外头街上的喧闹、隔壁房间的交谈都被隔绝在外,可他还是觉得嘈杂吵闹。
以至于额角又开始突突抽痛起来。
一时不由得回想起不久之前,如幻劝他的话。
那是某日召萧元戟书房议事之后,如幻给他施着针,忽然轻声道:“陛下,郁结于心,只是施针恐怕不够。”
两人心知肚明。
祁明景的头疼非是因服药所致,只会在每次见了萧元戟之后发作。
如幻叹了口气,声音仿佛从遥远的地方传来:“人生在世,如身处荆棘之中;心不动则人不妄动,不动则不伤;如心动,则人妄动,伤其身,痛其骨,于是体会世间诸般痛苦……圣上何必自苦?”
……
思绪回笼,祁明景如同着了心魔一般,忍不住去想隔壁房中是如何景象。
许是美人乡,英雄醉卧美人膝,流连忘返,互诉衷肠。
许是酒后意乱情迷,温香软玉——
额角剧痛。
祁明景立在原地,缓缓攥紧了指尖。
点了一个侍卫跟着,圣上沉着脸色,转身推开房门。
隔壁屋中异域舞乐暂停,许是进了内间。
圣上记得屋中布局,这揽星榭格局一样,内间……是有寝房的。
祁明景脚步一顿,眼神凌厉,瞥了眼身边侍卫,正要命人破门,面前的门却忽然从里面打开了。
屋中灯都熄了,一片漆黑。
不见舞姬或者美人,也没有出现什么会令圣上震怒的场景,只有萧元戟安静站在门口,眼上蒙着一条黑色锦缎。
穿堂风过,吹过他系在脑后的绸缎,掀起两人对面而立的袍角。
萧元戟微微侧头,朝着圣上方向抬了抬下颌,似是在辨认:“这么快就来了?”
祁明景一愣。
继而脸色黑得能滴出水来。
不等他出声,忽然被门口这人精准扣住手腕,用力拽了进去!
侍卫大惊失色,正要拔剑护驾,瞧见圣上压着眉梢,瞥眼示意他退下。
祁明景被扯入一个混合着酒气和异域香料的怀里。身前是坚硬宽阔、肌肉结实的胸口,身后是贴了琉璃片的柱子,冷冷硌着他的背脊。
他被握着手腕、掐着腰,动弹不得,只能微微抬头,看着面前的男人。
黑色绸缎遮住眼睛之后,愈发显得萧元戟轮廓冷硬,下颌线条锋利。
祁明景恍惚间想起,那日殿试点状元的时候,他还在心里可惜:可惜萧元戟已经是武将,若是去考文试,这探花郎的名头,还不知道花落谁家。
略一晃神的功夫,跟前的人已经凑了过来,停在离他鼻尖一拳的位置。
呼出的热气带着一点葡萄佳酿的醇香,拂在祁明景的脸上,让他也跟着有些头晕目眩。
酒气醉人。
许是没有察觉到抗拒,萧元戟凑得更近了。
颊边一凉,是萧元戟的鼻尖贴了过来,圣上一颤,往后仰头,直到后脑贴到柱子上。萧元戟的鼻尖却追了过来,甚至顺着他侧开的颊边,蹭过颧骨,滑过耳旁、颈侧。
深深一嗅。
圣上抿唇,耳廓燃起热意,克制着腰上轻颤,下意识反握住了攥着自己腰的那只手。
对方却忽然被刺激到一般,骤然抬手捂住了他的嘴,哑声道:“很好,就这样继续保持安静。我不想听你发出任何声音。”
祁明景陡然清醒。
他这是将自己当成了谁?他召来的舞姬,或者那些以色侍人的娈童不成?!
好,好得很!
圣上奋力挣扎起来,手掌按在萧元戟胸前用力推拒。可这副还没彻底调养好的身子,哪里又有与萧元戟抗衡的力量?
反而将男人激怒。
钢筋铁骨的手掌一抓、一握,将圣上两个手腕攥到身后,再用手臂一揽一托,逼得圣上朝他怀里更深地靠去,两个人贴在一起,彼此都能听见对方清晰的心跳。
亦能听见自己的。
圣上惊怒,抬脚就要用膝盖顶去,又被人一个侧身借力卡住了腿,彻底钉在柱子与跟前胸膛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