亡妻归来的身份不太对(77)

2026-06-25

  于是孔志回答:“从去岁在东南,听闻长公主薨逝后开始。”

  圣上一阵恍然,按在旁边木匣上,坚硬的棱角硌得掌心一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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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武威郡王闭门思过第一日,府上重新挂起守孝素帘。

  第二日,外头仍旧挂着素帘,将军府上采买却四处采买红绸,还去拿了两身大红婚服,自西市上招摇而过。

  第三日,昔年长公主府上采买谢驰回来一趟,送来两个侍卫。

  如今已是皇商的谢驰对着昔日旧主依然十分恭敬,慢声道:“将军,孔志将军留在宫中,恐您身边没有得用的人,这两人为陛下所赐。”

  萧元戟正在堂中亲自点燃一支红烛,闻言抬了抬眼。

  他一眼瞧出这两人是黑龙卫。

  当初参与了武举的举子,每一个他都认识,这两人便在中举之后“消失”之列。

  萧元戟颔首谢恩,语气平淡:“多谢陛下。”

  谢驰含笑,欲言又止,而萧元戟已经转身去点下一只红烛。

  谢驰视线追着他望去,屋中情形一览无余。

  这是将军府的主堂,靠墙的长架上已经点了整整两排红烛。

  而这主堂中,这样的架子足足摆了三个。

  烛泪滴落,凝固成薄薄一层红蜡。

  萧元戟今日穿一身白衣,低垂着眉眼。满堂烛火跳跃,却无法照亮他眼底一分。

  谢驰看在眼里,终究还是什么都没说,沉默着转身离开。

  -

  晚间,御书房中灯火明亮。

  圣上花了大力气重金培养的黑龙卫开始有了回报。一条条隐秘消息传入宫中,整个京城动向皆在天子掌控下。

  只除了一个人。

  祁明景捏着手里信纸,脸色阴晴不定。

  重新挂起孝帘便罢了,毕竟亡妻故去,萧元戟还在孝期。

  可红绸红烛又是什么意思?还有新制的婚服。

  圣上脸色冷厉:“将军府上要有喜事?”

  王顺——圣上钦点的黑龙卫首领,眉毛打结,回道:“回陛下……应当是没有。并不曾见将军府上有与人说媒的迹象。将军这几日连寝院大门都不曾出过。”

  圣上沉默片刻,那张纸条被揉成一团,扔到一旁水盆里。

  纸张在水中慢慢散开,墨迹晕染开。

  圣上拿起下一张纸条——

  下一张纸条被圣上猛地放回桌子上。

  祁明景倏地从桌子后起身,冷声吩咐:“更衣,出宫。”

  -

  这是萧元戟闭门思过的第四日晚间。

  京中的雪停了,白日出太阳时已经化了大半,院中已经十分干燥。

  将军府寝房的门窗大敞,萧元戟坐在书桌跟前,面前堆的不是兵书、折子,而是一堆细碎木屑。

  手里刻刀娴熟转动,片刻工夫,一小根檀木便被雕刻成一根簪子的模样。

  夜风吹拂,吹开他手上的木屑,也吹开了桌上的木屑。

  露出下头足足四五支一模一样的木簪来。

  萧元戟放下簪子,拿起另一块木料,开始按照记忆中的模样雕刻。

  旁边跟了他两天,一头雾水的黑龙卫侍卫小声问:“将军……您这是在做什么?”

  萧元戟头也不抬:“簪子。”

  两个侍卫面色古怪,对视一眼。

  做簪子而已,需要……穿一身大红婚服吗?

  画面太过诡异,两人已经开始思考,是否要上书圣上,请求派个御医来为将军看看脑子。

  忽而外头有小厮压低声音,带着惊慌跑了过来:“将军,将军!!陛下来了!!!”

  手上刻刀猛地一错!

  萧元戟看着指节上骤然冒出的血珠,眉头一皱。

  -

  将军府上,一切未变。

  就连墙角挖到一半的水渠,维持着动工一半的模样,摊在原地。

  将军府的时间宛如被按了暂停键。

  孔志在前面带着路,还当圣上是第一次来,矜矜业业介绍着:“……长公主府上也是修到一半,将军不让修缮,说是要睹物思人。”

  祁明景视线从挖开的墙角挪到眼前。

  一路上是满目的白,唯独将军府的寝院当中,处处皆是喜庆的红。

  红帐红烛红灯笼,两相对撞,着实诡异。

  孔志也吓了一跳:“这这这这是怎么了??”

  明明他离府时还不是这样啊。

  他连忙加快脚步:“陛下、季大人,快快有请,快瞧瞧将军这到底是怎么了……”

  里头萧元戟起身相迎,一身鲜红婚服,扎得人眼睛疼,“见过陛下。”

  圣上低头瞧他,轻声:“爱卿府上有喜事?朕来的不巧。”

  萧元戟:“陛下来得正是时候。”

  知道卧房里没有旁人,祁明景迈步进去。

  几个黑龙卫下意识想跟着,却见萧元戟跨过门槛时回头瞧了一眼。面无表情,如狼顾虎视,似蛰伏的兽。

  本就在武举校考时在他手下吃过亏,几个黑龙卫被震慑得愣住,脚步定在原地。

  就这么一眨眼的功夫,萧元戟跟着圣上进了屋,顺手带上了门。

  祁明景不知身后暗潮涌动,进屋之后,他一眼看见桌上的几根簪子,还有刻到一半、隐约可以看出人形的一小块木料。

  忍不住问:“爱卿这是在做什么?”

  萧元戟视线细细勾勒他背影,视线过分粘稠。

  只是等圣上回头问话时,他又垂着头,显得温驯:“在给亡妻做簪子。他只带走了这一样东西,想必十分喜欢。可惜当初手艺不精,臣欲给他再做几个。”

  祁明景不着痕迹环顾屋中陈设。

  一切如旧,就连床边木梳摆放位置都维持原样。

  圣上注意力都在这屋中。

  倘若他回头看一眼,便会发现身后的人步步渐近。

  “爱卿,长公主已经去了。”圣上艰难道。

  却听萧元戟的声音几乎是贴着他的耳廓,从后传来:“……是吗。”

 

 

第56章 躁热

  背后的人, 靠得太近了。

  祁明景往前两步,不动声色脱离萧元戟的气息笼罩,回头看见身后竟然大门紧闭, 偌大的房间里, 只有他和萧元戟。

  黑龙卫怎么没跟上?

  瞥了眼浑身阴郁气息的萧元戟,祁明景心中默然。

  这些黑龙卫当初都是校场里萧元戟亲自训过的, 自然会怕他这个“教官”。

  只是如今侍奉御前还这般, 实在有些不成体统。

  圣上正欲开口唤黑龙卫进来, 肩头却忽然落下一只温热的大掌。

  身形高大的男人往跟前一站,将烛火全然遮挡。指尖刻意避开了祁明景的皮肤, 大掌轻轻替他拂去肩膀上并不存在的灰:“他们是怎么当差的?叫落叶沾到陛下身上了。这黑龙卫,还需再操练操练。”

  刚刚拉远的距离, 重新被萧元戟这一个动作重新拉近。

  那日揽星榭混乱还在眼前,祁明景心尖一紧, 腰间下意识紧绷, 一句“放肆”刚到嘴边,跟前萧元戟却忽然自己退开, 单膝点地。

  他手扶着膝盖,低头避开圣上视线:“恕臣失礼。臣方才只是……”欲言又止。

  只是什么?

  只是想到了长公主而已?

  祁明景唇瓣微张,看着杵在跟前的萧元戟,哑然失声。

  好似说什么都无力,说什么都苍白。

  视线忽而一顿, 看见萧元戟膝上手掌, 正在渗着血珠的划伤。

  再看桌上角落,一块染了血的帕子被塞在角落里。

  圣上揉了揉额角, 深深地看着跟前的萧元戟。听闻武威郡王在东南杀倭颇为勇猛,一条条的军情传回京城, 连他也心惊。不知萧元戟身上,又有多少当时留下的伤?

  沉默着转身在桌前坐下,祁明景扬声唤季忱进来,给萧元戟上药。

  长臂放在桌上,掌心摊开,季忱涂药时,萧元戟眉头也没眨一下,仿佛不知道疼似的。

  看着季忱给萧元戟上完药后,祁明景起身便往外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