亡妻归来的身份不太对(78)

2026-06-25

  行至门口,寒风扑面,看见院中挖开摊出的沟渠,圣上忽然停住脚步,回头看了一眼。

  却见萧元戟视线幽深望来,翻涌着某种过于沉重的情绪。

  四目相对,萧元戟先抿唇挪开视线,“臣失礼。”

  圣上呼吸一顿,理智有一瞬的动摇。

  他看着萧元戟被闪烁烛火照得沉郁的面容,忽而开口:“明日入宫。”

  萧元戟蓦地抬眼,听见他说:“黑龙卫不得力,你便在御前替朕调教一二。”

  圣上心道,书青说的并无道理。

  只是想要一个人罢了,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他要得起。

  与其两相折磨,不如从心。

  -

  第二日,圣上卯时起身。

  祁明景换好衣裳,绕过屏风,在桌前坐下。

  往日里,是书青为他束发。今日却是一身朝服穿戴整齐的萧元戟缓缓从旁边走出,拿起了木梳。

  书青捧着铜盆从外匆匆进来,大惊失色:“将军,您在外面候着就行,奴婢来——”

  圣上侧头,递来一个眼神。书青脚步一顿,将铜盆放到架子上,安静退到一旁,眼睛不敢四处乱打量,心里却惊疑不定地想:陛下这是……终于想开了?!

  萧元戟捧起一缕乌发,触手滑凉,如绸缎一般。

  他视线落在圣上耳畔,那里皮肤极薄极嫩,几乎可以看见底下青色血管。只是粗糙指腹无意擦过,都能带出一道绯红痕迹。

  萧元戟记得,若是唇瓣留连此处,圣上会塌下腰,身子轻颤。

  呼吸一重,指尖避开。

  过去不曾为亡妻挽发戴簪,每每想起时总觉遗憾,如今这遗憾倒是圆满了。

  不,不能再称亡妻了。

  挪开视线,萧元戟熟练将发挽起、戴上发冠,速度竟然比起书青也不遑多让。

  瞥见铜镜里圣上安静的眼神,萧元戟抿唇轻声道:“怕伺候不好陛下,昨日在府上练过了。”

  此时,寝殿门外。

  跟着得道的将军“鸡犬升天”的孔志站在门外,莫名其妙也得了一个御前侍卫的差使。

  只是——他挠了挠头,总觉得到现在,自己头皮还是和脑袋分离了。天见可怜,将军为何要练习给人束发,还拿他练手整整半晚?!

  圣上心里有什么情绪涌动过去,喉间轻轻一顿,垂下视线,“到时候了,走吧。”

  于是早朝上,瞧见本该在禁足的武威郡王和圣上一起出现,百官心中皆是:瞧吧瞧吧,到底是一家人呢,萧将军总归盛宠在身的。

  早朝之后,圣上入御书房议事,萧元戟寸步不离跟在圣上身边;

  之后宗亲入宫问安,萧元戟也跟在身边,若有想凑到圣上跟前说话的女眷,他一个眼神便能吓退;

  圣上午歇时,听闻萧元戟就守在殿外,一站就是一个时辰,如门神一般。

  直到隔日萧元戟到军中,都虞侯连忙把人拉到一边,狐疑地问:“将军,你到底在做什么?好好一个大将军,怎么愣是快变成御前侍卫了?”

  倒也不是说在圣上跟前伺候不好,只是,别人都是得了圣上信任之后御前侍卫变将军,怎么萧元戟反而倒过来了,好好的大将军当回去了?

  萧元戟不答反问:“听闻侯府下了聘礼?”

  方宴挠挠脑袋,忍不住一脸得意:“是啊,表妹已经及笄了,再不下聘难道让不知哪里来的阿猫阿狗跟我抢人不成?”

  他瞧着萧元戟,话头一转:“不对啊将军,这和我问你的事情有什么关系?”

  萧元戟眼中倒影着宽阔的校场,缓缓回答:“是一样的。”

  方宴:“?”

  方宴:“这能一样吗?”

  将军到底在说什么,跟他打哑谜吗?

  萧元戟知道他没听懂,但也没再解释,拍拍他的肩,兀自下了城楼。

  -

  正月十五,元宵节。

  圣上下旨停朝一日,安心过节。

  白天在御书房中处理了一日的政务,祁明景头昏脑涨地抬头时,便见手边倒好了热茶,折子也已经分门别类按照朱批分好了,只等着拿去发到各个衙门便是。

  旁边如幻和书青被“抢了”活,一个笑眯眯地揣手站在一旁,另一个则忙前忙后地布置着稍后圣上要用的汤池。

  见圣上抬眼,萧元戟视线立刻跟了过去,专注极了,印着圣上身影。

  祁明景顿了一下,心中有些无奈:“此等小事,让旁人来伺候便是。”

  哪里至于让他一个堂堂大将军,在御前端茶送水做这些伺候人的活计?

  萧元戟垂头:“是。”

  只是等圣上起身往里间走时,萧元戟自然而然转身到架子边,在宫女抬手之前,拿起披风先拢在臂弯里。

  似是以为圣上要去外头。

  圣上回头瞧见,不禁哑然。

  萧元戟却不明所以,快步过来,微微垂下头,“陛下有何吩咐?”

  他往跟前这么一站,影子将圣上全然包裹,宽阔肩背挡住殿外所有的光。

  偏偏又垂下头来,做一副驯服姿态,用这样凌厉的五官,做出一副温驯姿态来。

  萧元戟盯着圣上脚尖。

  对方已经不再试图挪出他影子的范围了。

  祁明景视线里都被萧元戟身影填满,垂下的侧脸就在眼前。

  心中悸动,有些无奈:“朕并无吩咐,你不必如此……”圣上想了想,找到一个词,“过度反应。”

  “是。”

  也不知他到底听进去没有,这些日子,萧元戟整日在跟前,简直比书青、如幻还要上心。

  祁明景道:“换身衣裳,去夜市瞧瞧。”

  书青早就备好了热水,也为萧元戟在偏殿准备了一番。

  萧元戟一介武将,沐浴更衣动作极快,片刻便收拾好,径直在外头候着。

  只是等了许久,也不见圣上出现。

  忽而听见门口两个宫女小声议论:“……已经一个时辰了罢?”

  “是啊,怎么今日这么久?”

  “是施针的缘故吗?往日里陛下也有沐浴时施针过。”

  另一个宫女忽然变了脸色:“什么施针?我一直在这里,如幻大师不曾来过!”

  “那里面是谁伺候??”

  “这么久了,陛下会不会在里面……”

  两个宫女脸色俱是一白。

  萧元戟陡然起身,步伐如风,眨眼越过惊慌失措的两个宫女,冲入浴池之内!

  水汽氤氲,模糊了屏风上的绣样。

  萧元戟在屏风前将将止步,压低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焦躁和恐慌,唤道:“陛下!”

  里面没有回应。

  心沉了下去,被未知的恐惧啃噬。

  萧元戟吸了一口气,大步绕过屏风。

  屏风后便是矮几和两个木架,圣上亵衣搭在上头,入目先是浴池边搭着的一截纤白手臂。

  霜白肌肤上凝着水珠,从露出水面的白皙肩头上滑入水里。祁明景枕在手臂上,颊边被温热池水晕出两分晕红,睫羽黑沉,凝着一点朦胧水汽,睡得正沉。

  祁明景隐约听得见萧元戟的声音。

  沐浴前他喝了如幻端来的汤药,活血调养,在浴池温水中一泡,药力被激发,总会有些困倦。

  只是他忘了,今日萧元戟还在外头等着。

  昏沉迷蒙间,听见萧元戟闯了进来,祁明景却挣扎着醒不过来。

  他能感受到萧元戟指尖颤抖着凑到他鼻子底下,探了探鼻息。

  接着只觉得浑身一轻,整个人被一股大力从池水中捞了出去,紧紧搂在怀里!

  萧元戟扯过矮几上叠得整整齐齐的白绫浴巾,将怀里人整个裹住,视线克制地落在圣上颈侧,不敢再往下半分。

  水汽沾湿了他刚刚换好的衣裳,掌心下方才按住的细腻肌肤烫着他的手,萧元戟要紧紧握拳,才能按捺住隐约升腾起的躁热。

  萧元戟将人放在一旁塌上,正要喊人进来,却见圣上缓缓睁开了眼。

  大脑被池水泡得眩晕,一张口却是一句带着鼻音的:“……驸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