亡妻归来的身份不太对(79)

2026-06-25

  雾气氤氲,抬头看见萧元戟近在眼前的脸,恍惚还以为自己在将军府的卧房中。

  房中沉默了一下。

  接着,圣上忽然清醒过来。怎么就叫出了这个称呼?

  攥紧了身上细绢,放在塌上、露在细绢包裹之外的脚趾也蜷缩起来,透着被池水泡粉的漂亮色泽。

  被骤然裹紧的细绢紧贴着身上弧度,顺着圣上背后凸起的龙骨,一路蜿蜒往下,收出一道圆润饱满线条。

  萧元戟骤然偏头,挪开了视线。

  只是方才惊鸿一瞥瞧见的画面仿佛刻在了脑子里一样,无论如何也挥之不去,在每一次眨眼时都纤毫毕现。

  浴池里躁动的热意仿佛将他传染,萧元戟下颌绷紧。

  只是这一偏头,又看到了旁的东西。

  方才扯走矮几时,便觉得似乎不慎将什么东西扫到了地上,却来不及细瞧。此时视线落去,才见一只木簪安静躺在池边砖上,在空无一物的地面上格外显眼。

  萧元戟眼底一片山呼海啸!

  上次在陛下寝宫内殿中瞧见已是意外,如今在这里见到,难道圣上是每日……贴身携带?

  萧元戟唇角压下,心如擂鼓,重重地,一下、又一下。

  那日揽星榭里,陛下跟前隔着自己胳膊的……?

  越想,萧元戟的眸色便越深,到最后已经是一片浓稠墨色,胸口疼的发紧。

  长公主,陛下。

  圣上显然也瞧见了那东西,愣怔一瞬之后,声音里带着一闪难以察觉的紧张:“萧卿,出去。”

  萧元戟置若罔闻。

  他不可能在此时出去。

  再没有比这更合适的时机了。

  他缓缓起身,一步步走过去,将那簪子捡了起来,回头望着榻上仅有一匹绢布裹体的圣上,叹息一般询问:“陛下……这是什么?”

 

 

第57章 方寸大乱

  祁明景看着那只被萧元戟捏在手中的簪子, 短暂的心慌过去,转瞬冷静下来。

  已经被发现,慌也无用。

  圣上指尖捏着身上被水沾湿的绢布, 热气将颊边蒸腾出绯色。他伸了伸蜷住的腿, 那截雪白的腿便露在绢布外头。

  比盖住身上的布料还要剔透如玉。

  “拿朕的里衣过来。”圣上吩咐道,侧头看来。

  湿发贴在他背后, 顺着脊背的弧度隆起、垂下, 线条最终落在榻上, 承托出被压得扁平的饱满弧度。

  话音落,圣上瞧见萧元戟侧头过去, 牙关咬着,下颌线绷成一道锋利的直线。

  在原地站了两息, 萧元戟才忽然抬步,却不是往架子去拿衣服, 而是压着眉头, 一步步走到榻边。高大的影子将圣上整个拢住,看着坐在榻上, 浑身湿漉漉的圣上,哑声再一次问:“陛下,臣给亡妻的簪子,怎么会在这里?”

  祁明景指尖抓紧了身上绢布,周身无从遮挡的感觉令人分外不适。

  偏要在这种时候问么?

  圣上仰头看着他。

  萧元戟面容在浴池氤氲中笼着浓雾一般, 站在三步开外, 视线很冷。

  祁明景胸口发闷,抿着嘴唇, 用被水汽温出两分绯红的凤眸瞧着他:“萧卿,朕冷。”

  嗓音轻轻, 在空旷浴池上格外清隽,荡出浅浅的回音。

  萧元戟在跟前杵了一会,低头死死盯着手里的簪子。

  仿佛经过了一番剧烈挣扎似的,骤然转身,玄黑常服划出一道冷厉弧线。

  他拿过旁边架子上搭着的里衣,递到圣上面前。

  “出去,朕要更衣。”圣上又冷冷道。

  这次萧元戟却没有听从。

  他一撩衣袍,就这么在浸着水汽的地砖上单膝点地,定定地瞧着圣上。眸底翻涌着深切的悲戚和恳求,执着地又问了一遍:“请陛下解惑。臣给亡妻的发簪,到底为何在您手中。”

  八个月的思念、偏执,无法释怀。

  萧元戟的理智被烧得滚烫。

  此时追问,无异于一场豪赌。

  身为长公主的聪慧、身为嫡皇子的隐忍、身为帝王的谋略,眼前这人都有。他知道眼前这人有多聪明,有多隐忍,有多会伪装。无论是过去还是如今,甚至无论是男是女……他的视线都无法从他身上移开。

  对方心中理应有他,否则不会将这枚簪子留下,还贴身携带。

  可是身为天子的祁明景又是如何看待自己的?他是将那夫妻一场当成一段不应提及的污点,抑或只是当成了某种卧薪尝胆的证据与提醒?

  他是将自己留着用于警示,还是——等待日后再处理自己这个“隐患”?

  萧元戟半跪榻前,视线里正好是圣上白皙脚背,皮肤薄而透明,能看见底下青色血管蜿蜒。

  足弓拱起的弧度优美漂亮,看上去极衬他的虎口,一掌可握。如果从足弓这里卡过去,指腹便可按在脚踝上,顺势……

  萧元戟收敛了眉目,视线死死落到地上。

  圣上看着萧元戟忽然握紧了拳,手背上骨棱凸起,用力到掌心里露出的发簪都在微微颤抖。

  祁明景心中微涩。

  “龙凤胎”的说法,骗骗不知情况的世人还行,可若是萧元戟有心探查,便会发现处处都是漏洞。

  能瞒到现在已是侥幸。

  萧元戟禁足反省第三日,大年初七那晚,他自将军府回来之后,曾经收到了高守业的信。

  除了请安、汇报东南情况,高守业秉笔直言,道:驸马用情至深,恐不日便会察觉,到时只怕君臣反目、朝中动荡。

  高守业上书道,不若直接将萧元戟重新派去西北镇守边关,或者继续北上,总之不能留在京中、留在圣上身边。

  只是圣上看过之后,便将那封信投进了炭盆里,连一点灰烬都没有留下。

  祁明景瞧着跟前的人,忽然从绢布里伸出一只手臂。

  白皙修长,晃得人眼睛痒。他指尖挑起里衣,轻轻一抖,披到自己肩上。

  圣上从塌上起了身,动作间宽大衣服轻晃,遮挡不了太多春光,翻飞间露出一片霜白里嫩。

  他赤着脚从榻上下来,行走间在地砖上留下一串湿漉漉的痕迹。

  然后在萧元戟面前停了下来。

  圣上忽而抬手,带着湿气的手掌轻轻落在萧元戟颊边。

  这是一双从来没有碰过刀枪剑戟、长弓短刃的手。掌心是一片柔软温热,落在耳旁时,像是贴上了一片云、一块暖玉。

  萧元戟脊背一僵,呼吸陡然急促,蓦地抬头,捉住了那只手。

  需要用尽全身力气,才能克制住将人顺势扯入自己怀中的冲动。

  圣上垂着眼,端详着他失魂落魄的神色,循循善诱般轻声反问:“萧卿,你觉得呢?”

  湿漉漉的发顺着动作滑落,其中一缕晃了晃,垂下一滴的水珠落到萧元戟唇上。

  他瞳孔一缩,低下头去。

  抿唇时舌尖一扫,将那枚带着祁明景体温的水珠吞入腹中。

  嘴上却硬邦邦地说:“臣,不知。”

  祁明景被他攥的腕骨疼。

  可他顾不上,只是盯着萧元戟压下的眉,试图把眼前的人看穿。

  “萧卿不是说,朕与长公主极像。”

  “陛下与亡妻是龙凤胎,自然十分相像。”

  祁明景一哂,“朕手里有你送给长公主的簪子。”

  “……陛下留在身边,是用来思念胞妹。”

  祁明景深深看他:“萧卿何必自欺欺人?”

  萧元戟豁然抬头,颊边擦过圣上柔软掌心,甫一开口,便觉声线有一丝藏不住的颤抖:“那殿下又为何骗臣至此?”顿了顿,又哑声问出了那句近来日日夜夜都在折磨他心神的问题:“夫妻一场,对殿下来说,难道只是权宜之计?”

  他唤圣上“殿下”。

  如同从前那般。

  圣上哑口无言,心口酸涩。

  萧元戟忽而松开他的手腕,退开两步,挺直了脊背。他变回那个不苟言笑的武威郡王模样,低声道:“陛下,恕臣失礼。”

  冷冷冰冰,恪守规矩。

  仿佛退回一个臣子的位置,划清界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