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之间的距离实在宽阔。
宽阔到寒风可以肆意呼啸而过,一臂正好可以企及,却又绝对不算是一个亲密的距离。
圣上脸色缓缓沉了下来,转身就走,“回宫。”
发尾扫过萧元戟掌心,捕捉不着。
望着骤然变脸的圣上,萧元戟掩住心中阴霾,缓缓抬脚跟上。
为什么……?
是因为他的忤逆,想要留下这花灯?
还是圣上原本想要放入河中的是那鸳鸯花灯,却被他弄丢了?
==========作者有话说:==========
大家久等啦,这两天我整理了一下思路,圣上和驸马进入感情新阶段了,之前感觉有个点没有想清楚,所以卡住了,现在继续啦~祝大家看文愉快,生活开心~
第59章 阴暗
走暗巷穿过长街, 圣上来到马车边。
离了人头攒动的长街,黑龙卫纷纷现行,一袭黑衣如暗夜潮水, 从四面八方涌到马车边, 密不透风地保护着马车里的人。
候在车边的如幻放好脚踏,祁明景才刚踩上去, 面前忽然伸来三只手臂。
跟前如幻的、黑龙卫首领王顺的, 还有萧元戟的。
三只手都停在半空中, 想要让陛下掌着踏上马车。
祁明景目光淡淡扫过,最后扶着如幻的手臂上了马车。
自始至终, 没有看萧元戟一眼。
马车帘子撩起落下,淡淡药香味道弥开一缕, 转瞬就被夜风吹散。
萧元戟轻嗅一口,味道转瞬消失不见, 再难寻觅。他的手臂还僵在半空。
看见王顺已经跟着如幻坐到马车前头, 他预备放下的手臂转而按在王顺肩上,力道不大, 却让王顺无法驱动马车:“王大人,我来。”
即便王顺如今已经是黑龙卫首领,想起过去在军中是如何受训、□□练,看见萧元戟时,仍然心有余悸。
他卡了一下, 然后逐渐硬气骄傲:“将、将军, 陛下有令,命在下御马。陛下说, 在下驾的马车,驶得更稳。”
萧元戟紧了紧牙关, 颊边的肌肉绷紧了一瞬,又缓缓松开。
区区黑龙卫。
萧元戟低下头,数个阴暗想法掠过。
到底要站到什么位置,才能日日伴随君侧,让他一点一滴都离不开自己,眼里、跟前只有自己一人?
“萧爱卿。”
马车里忽然传来圣上的声音,刺破夜色,让萧元戟瞬间回神,“臣在。”
“你站在那里做什么?等朕亲自请你上车吗?”
萧元戟蓦地一顿,低头道“是”,转身上马车时,肩膀擦过方才口口声声“陛下说我马车驶得稳”的王顺。
王顺捏着手里的缰绳,牙关紧咬。
别以为天黑他就看不见,这萧将军方才……是不是朝他笑了一下?!
不过是陛下召他入马车里,竟然这般得意!
马车缓缓启程。
萧元戟一上马车便愣了一下。
这马车从外看,显然是工部给圣上打造的,用料顶好,暗纹刻着祥云,其中有龙纹浮现,可见是御用之物。
只是这内里竟然瞧着分外眼熟,与他让孔二姐为长公主殿下打造的那马车一模一样。
萧元戟抬眼正要问,视线触及慵懒靠在座中的圣上,忽然微妙一顿,连呼吸也忘了。
祁明景靠在软榻上,显然是累了,没有了平日里端严的帝王姿态。
他手肘撑在靠枕上,腰肢微微塌下,勾勒出流畅又锋利的腰线。乌黑的长发顺着肩头垂落,有几缕散落在胸前,颈侧白皙肌肤在乌黑发丝中时隐时现。
圣上方才大抵吹了冷风,脸颊苍白,抿过热茶的嘴唇却殷红欲滴,生出了几分勾人的艳色。
像是迂腐书生念呆了书,一梦而就的画中仙。
“萧爱卿。”圣上抬起凤眸过来,“你瞧今日灯会如何?”
萧元戟艰难地略微压下眼皮,他的余光贪婪地扫过祁明景垂在膝头的衣摆,声音有些沙哑,“回陛下,灯会极好,足见大祁皇城气派、陛下治国有方。”
“是吗。”圣上点了点头,并没有轻易被这番奉承收买,忽然话锋一转:“今日许多酒楼都张灯结彩,朕瞧着,似乎独有那揽星榭大门紧闭。”
萧元戟心中咯噔一下,莫名的危机感和求生欲骤然涌上心头。
他心念飞速转动。
揽星榭里的歌舞、黑暗中的那个吻,圣上是知道了什么?
片刻思忖,萧元戟谨慎回复:“陛下,揽星榭中歌舞出格、舞姬衣着暴露,不合我大祁民风,是该整治一番。”
“哦?”圣上忽然直起身子,往前倾了过来。
他一只手按在小几上,白皙的手掌在暗沉的木色衬托下,白得几乎透明。另一只手伸过来,轻轻掐住了萧元戟的下颌,迫使他抬起头:“爱卿那日在揽星榭到底瞧见了什么,竟然说出这样的话来,看来朕的处罚还是轻了?”
柔软掌心卡在萧元戟下巴上,指腹顺着脸颊弧度扣在颊边,温软又细腻。
一瞬间,血液顺着圣上贴在他颊边的手掌,全部涌向头顶。
连萧元戟自己都觉得意外,自己竟然能为眼前之人意动如此。
他心痒得厉害,胸口疯狂悸动,手臂要用尽力气握拳克制,才能忍住不将那只手从颊边取下来、放到唇边吞吃入腹的冲动。
他不敢抬头看祁明景的眼睛,怕自己眼里的欲望会吓到他,只能哑着嗓子说:“臣那日喝多了,醉了。只记得……梦见了殿下。”
不是长公主,不是亡妻。
而是殿下。
是活生生的,仍然在面前的当今圣上。
仿佛一句隐晦的告白。
陛下能听懂吗?
萧元戟等了几息,又听见圣上问:“喝了多少?”
萧元戟道:“两坛枫叶红。”
圣上点了点头,松手退了回去。
萧元戟原地等了一会儿,血液仍躁动不停,只是半晌也没等到下文。再抬头一看,圣上靠着车壁,有些倦乏地阖上了眼,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片淡淡的阴影。
萧元戟:……
他如今算是知道了,什么叫不上不下,急躁难耐。
对跟前那人的占有欲和身为臣子的身份拉扯着他,强迫他必须缓缓图之,不可贸然行动,以致招受不悦。
可陛下……心中到底在想什么?
心火浮动,欲壑难填。
马车抵达宫中时,祁明景并未睡着,他闭着眼稍作歇息,心念分秒不停。
耳旁还是萧元戟方才那句“梦见了殿下”。
正要睁眼,对面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一只粗糙大掌亲昵抚过他颊边,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温柔轻声唤道:“陛下,回宫了。”
祁明景猛地睁开眼,却只能瞧见萧元戟骤然后退的身影。
颊边的手掌仿佛只是他的错觉。
圣上心中烦躁。
这萧元戟到底在想什么?
对着长公主还能有那般亲密,对着自己却只剩君臣尊卑。难不成他其实忽然发现自己喜欢的是女人?
总不能叫他堂堂天子重新扮成长公主模样吧?
越想约心气不顺,祁明景掠过萧元戟下了马车,冷风一吹,按下丁点心火。
罢了,亡妻变男人,世上又有几个男子能轻易接受?
再给他几天时日。
“萧卿今日回将军府吧,不用在宫中了。”圣上吩咐。
这是要逐他出宫,不准侍奉身边?
萧元戟一怔,连忙跟着圣上下了马车,蹙眉低声问:“那明日……”
圣上打断他:“明日再入宫。”
说罢领着黑龙卫和如幻,浩浩荡荡消失在宫殿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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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日早朝之后,圣上并未召见任何臣子,一个人在御书房中关了一下午。
御膳房按照前几日惯例,送来了两人份的点心和银耳莲子羹,冬日里滋养温润,前几日萧元戟在时,有他陪着,圣上能用完大半碗。
但今日,案边的莲子羹只吃了一口便放下了,剩下的另一碗无人问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