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幻瞧着案前手握狼毫细细落笔的圣上,又到窗边,眯起眼睛瞧了眼宫道。
还是没人。
这往日里恨不得把人叼在嘴里的萧元戟,怎么今日不知早早来宫中陪着?
如幻脸上惯常挂着的笑也消失了,幽幽叹了口气。
“一个时辰,你到窗户边瞧了三次了。”祁明景放下狼毫,眉心微锁,“如幻,你在瞧什么?”
如幻面不改色,“奴婢在瞧,这天色不大好,像是要下雨。奴婢想着,恐怕京中百姓没什么事的话,今日不会出门。”
京中冬日,能下几场雨?无非是替萧元戟找借口罢了。
祁明景懒得拆穿他,命他拿来披风,放下狼毫:“去御花园里走走。”
登基半年,祁明景没有纳妃,也没有留下任何先帝的嫔妃。偌大的皇宫,总是冷冷清清的,御花园更是少有人来。
不想今日却遇着了人。
挖出来的浴池旁,亭阁中,三公主正对着一本驸马名册发脾气,把册子翻得哗哗作响:“这都是些什么歪瓜裂枣!礼部是没人了吗?拿这些人来糊弄我!若是嫁给他们,我岂不是要被全京城的贵女笑死!”
太监一声通报:“陛下到——”
亭子里头的三公主吓了一跳,连忙合上册子,提起裙摆行礼:“见过陛下。”
圣上目不斜视,略一点头道了句“平身”便要往前继续走。
三公主抬起头来,瞧见他的背影,眼睛一转。
心道:听闻武威郡王随侍君侧,怎么今日不见?
心中顿了顿,又想——若是能求陛下赐婚!
祁明景刚走出去两步,又见三公主踢着裙子,“蹬蹬蹬”往跟前扑通一声跪下,激动得满面桃红:“陛下,臣妹有一事相求!求陛下一定要答应臣妹。”
圣上冷冷淡淡:“说来听听。”
“臣妹已经到了出宫嫁人的时候,可礼部呈来的那些人……臣妹看了实在不满意!”
圣上了然,平静地问:“你看中哪位青年才俊了?朕也不可贸然赐婚,此事还得先问问对方意思才是。”
“臣妹知道!只是这人,这人说不定也愿意呢!他刚丧了妻,正好续弦。以臣妹的身份配他,也不算辱没了他吧?况且他又是陛下身边得力的人,若是将臣女嫁过去……岂不正是两全其美?”这三公主,从小到大一贯的脑中空空、口无遮拦。
圣上越听,脸色越沉。
忽然想起去岁在玉兰寺中,三公主是如何假装脚崴,往当时还是奉国将军的萧元戟怀里倒的。
春梅已经挂在枝头,含苞待放的一点粉白,好似圣上被怒意沾染之后的眉眼,秾冷清冽。
圣上轻声询问,平静之中仿佛风雨欲来:“哦?皇妹这是看中了谁?”
三公主捏了捏手指,略有一丝羞怯,小声说:“臣妹……想要萧元戟做驸马。”
==========作者有话说:==========
本来这章应该5.23更的,我写慢了。这章发后还有一章补更
第60章 算账
戌时, 圣上沐浴完,伏在榻上。
如幻拿着配好的药油进来,搓热掌心, 将缎布盖在圣上腿上, 一点一点地替他将药油揉开。
过了隆冬腊月,圣上的身子骨也如初春的万物。十几年服药亏空的底子, 正像初春抽芽的草木, 缓慢地补着生长。
只是夜里总免不了抽筋疼醒, 如幻和书青守夜时听见,便连夜配了这副舒筋活血的药。
祁明景趴在榻上, 脸颊朝着床榻里头,凤眸紧闭, 指尖抓着床榻。
圣上身量还带着少年人的单薄,肌肉薄而匀地覆盖在身上, 并不吃力, 尽管如幻已经收着力道,酸疼还是顺着骨头缝钻上来, 令他觉得酸楚难耐。
只是圣上扭过头去,没出声,也没让如幻瞧出分毫。
过了片刻,书青从外头来禀,说是武威郡王来御前当值了。
圣上没吭声。
片刻后, 守在屋中的两个黑龙卫退到屏风外头, 屋门轻响,萧元戟走了进来。
只在御前几日, 萧元戟便将黑龙卫调教好了:只要有他在御前,屋中不必留其他侍卫。
浓郁的草药香混着龙涎香扑面而来, 萧元戟脚步放得极轻,站在屏风角落的阴影里,没说话。
如幻又焐热了掌心,掀开缎布,手掌按在那截白皙的小腿上。用力推上,再缓缓刮下。
药油在皮肤上晕开一层温润的光泽,随着他的动作,皮肉轻轻起伏。
而圣上扭头朝着床榻里头,仿佛已经熟睡了一般。
如幻忽而觉得后背一凉,侧头先是看了一眼窗户。
地龙烧得正旺,门窗紧闭,并不曾漏风。
如幻又瞧了瞧自己衣裳,穿束整齐,后背衣服也完好无损。
直到如幻扭头看完自己后背,准备扭回头的时候。
他忽然打了个寒颤——站在一旁屏风角落里的萧元戟,眉目阴鸷,藏着暗沉情绪,面无表情地微敛着眼睑,视线落在他为圣上按揉的手上。
如幻定了定神,继续将注意力放到手上,为圣上揉松肌肉。
直到两条小腿揉完,如幻缓缓卷起里衣裤脚,一点点推到大腿上。
后背落下的视线忽然成倍的冰冷,过去以为如芒在背只是一句形容,而今如幻才知道,原来被人用视线注视着,竟然也会有后背如针扎一样的不适感!
那是一种极为隐晦的威胁感,就仿佛是他触碰了什么了不得的珍宝,引得守护身侧的野兽暗暗露出獠牙,对着他的脖颈——
后背忽然有风吹过,如幻下意识僵硬了颈背,屏住呼吸!
“公公。”声音响起在身侧。
原来是萧元戟上前一步。
如幻脸色白一下青一下,发现自己竟然出了一点冷汗。
他勉强维持着平静脸色,头也不回:“将军请讲。”
“在下曾与随军军医学过一些按摩手法,这药油似乎快见底,公公可交予在下,去再取些药油来。”萧元戟压低声音怕惊扰圣上,说得冠冕堂皇。
如幻视线微抬,不着痕迹瞧了一眼圣上。
榻上人一动不动。
如幻心领神会,扭头回答:“也好,有劳将军了。”
说着起身退到屏风外去,多少带着避之不及的意味。
书青似乎早就料到,领着侍女端了一盆水过来,给萧元戟净手。
眼瞅着萧元戟挽起袖子,书青在旁轻声提醒伺候的宫女:“给武威郡王拿陛下平时用的宫皂,好叫郡王将手洗干净些。”
洗干净了,才好伺候陛下。
净好手,萧元戟用丝质襻膊将长袖挽到手臂上,丝缎勒紧肌肉,抬臂用力时更显得肩膀宽阔结实。
他在龙床脚踏单膝落下,回忆着过去从老军医那里学到的手法,低头专注为圣上按揉。
他私下寻相识的大夫打听过,知道那种能改变身形的秘药有多伤身,知道十几年不间断服用,会亏空多少底子。
也只有跟前这位,毫不犹疑一用就是十几年。
体弱、少有胃口,是否也是长期服药的后遗症?
要多久才能恢复过来?
萧元戟难掩心中淡淡忧虑,沉甸甸的,无处解疑。
按完膝盖附近,他又补了一些药油,顺着圣上推起的裤腿继续往上。
触及匀称的肌肤内侧,眼皮子底下匀称漂亮的肌肉线条忽然轻轻绷紧一瞬,宛如长弓拉紧的弦,在皮肉下隆起漂亮弧度,凹下的弧度正好适合用拇指卡进去。
圣上醒了。
萧元戟心脏蓦地急跳两下,喉头重重一顿。
又或者说……
圣上一直醒着。
萧元戟动作只微妙顿了一顺便继续下去,只是手掌辗转间,带了点留连黏腻的力道,难掩贪恋。
祁明景趴在床上,对着里侧的脸颊已经从一开始的苍白,变得绯红欲滴。
蹙起的眉头隆起难耐的弧度,凤眸紧闭,长长的睫毛剧烈地颤抖着,像暴雨中挣扎的蝶。
原本只是想瞧瞧,萧元戟对着男子身躯是否心存抗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