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觉得,朕不信你。”
第65章 真嫩
不必从萧元戟的沉默里去细究原因, 答案显而易见。
半年的夫妻,长公主从不许驸马近身;登基之后,若非萧元戟自己撞破, 恐怕圣上不知何时才能开恩让他知道。
祁明景问:“驸马可有想过, 朕拟的章程,为何第一个交予你看?”
萧元戟心中亦是想过这个问题, 可他不敢放肆深思, 唯恐想得多了, 到最后却是镜花水月一场空。
可圣上没有给他举棋不定的空间,继续道:“朕的内阁, 第一个定下来的人便是你。”
祁明景从来不是优柔寡断、犹豫不决的性子,当初是以为萧元戟不喜男人、怕误他前程, 可如今两人心意相同,何妨把话说开。
萧元戟仰头望着他的圣上, 单膝点地, 大腿肌肉因克制而紧绷。
他眼神紧紧锁着祁明景,鼻尖沉迷捕捉着他身上独有的气息。
他听见祁明景语气淡淡, “朕过去不让你知晓,是因为同你成婚的是长公主。至于后来,也是惜才,怕折损大祁一名勇将。”
萧元戟呼吸陡然沉重起来,“那现在呢。”
圣上轻笑一声。
“现在, ”圣上顿了顿, 凤眸里是执掌天下的睥睨,亦倾泻出一丝萧元戟不曾见过的霸道, 轻声说:“你若同朕说你后悔了,朕会打断你的腿, 将你关在宫中。”
萧元戟觉得自己真是病了。
否则为何听见这种话,竟然只觉得呼吸滚烫,血液里如同翻滚着岩浆,烧得他眼睛都红了。
点在地上的结实大腿骤然用力,肌肉一用力,再难克制,撑身上前,就着这个姿势,向他的圣上索要了一个不成体统的吻。
唇舌纠缠,满腹药香,圣上唇瓣柔软,舌尖亦是如蜜一般,萧元戟步步紧逼,直吻得圣上头晕腿软,险些支撑不住。
祁明景一只手按在萧元戟肩上,想将人推开,奈何手腕发软,被吻得指尖都在轻颤,只觉得魂都快被萧元戟吸出去了。
觉得眼前阵阵发晕时,圣上牙关用力一咬,尝到一点腥甜。
唇瓣分离,萧元戟退开时,唇瓣带着一点血红。
他用大拇指随手擦开,指腹贴着圣上掌心、手腕,顺势将人扶住,直接把人整个揽进怀里:“陛下可是身子不适?”
动作里一反前头的克制压抑,满满无处不在的侵略和占有欲。
祁明景额角直跳。
被吻到头晕眼花,实在丢人,断不可能承认。
于是圣上指了指旁边的药:“拿来。”
萧元戟眉头隆起,旖旎瞬间退去,端来残存余温的药,表情担忧:“圣上身子不适?这药快凉了,臣让人温一温……”
“不必。”祁明景道,“这药太热了味道难闻,朕喝不下去。”
说完拿过,仰头一口饮尽。
萧元戟连忙又拿起旁边如幻早就放好的甘草梅子,亲手喂给圣上。
瞧着圣上绯红褪去之后略显苍白的脸色,萧元戟又想起昨日他去寻如幻、苏老太医时听见的话。
这二人见他造访并不奇怪,作为圣上身边的人,萧元戟留宿圣上寝殿之事,这二人心知肚明。
苏老太医同他道,圣上过去十几年强行靠着药物压抑身形,已然损伤根本。如今首要任务是培本固元,需要精心地将身子养好,忌动怒伤神、忌过劳伤神、忌纵欲伤元。
——那最后一项,显然是对着他说的。
萧元戟又问起圣上需要养到什么时候,苏老太医却反问:“萧将军以为,伤了根本的人,何时才能补回来?”
答案心知肚明。
养不回来的。
是以昨夜,他宁愿自己去泡冷水,也不舍得伤圣上分毫。
嘴里苦意退去,祁明景这才缓缓说道:“明日朕便会下旨立内阁,那些世家许是会有些动作,朕亦有对策。”
萧元戟精心训练的黑龙卫卓有成效,可以出营的那些人已经一个个到御前报到,领了差事,如雨水入海,汇入了这大祁京城权势的浪潮里。
“至于你,朕还有旁的安排。”圣上道,“朕要你秘密去东南。”
祁明景拿出高守业递来的折子递给萧元戟。
萧元戟一目十行。
折子里说,程家从十年前就在暗中资助倭奴国,此番逃逸到倭奴国境内也是早有谋划,只待喘过气来便会同倭奴国联手,计划一路北上,直攻大祁京城!
“探子回报,倭奴国已在东南屯兵,似有起兵征兆。朕要你点精兵五万,秘密前往东南,倭奴国起兵之时,自有高守业迎战,而你。”圣上看着萧元戟,轻声说,“朕要你绕到倭奴国大军后方,直接攻陷王城。”
祁明景是个天生帝王,骨血里流淌着开疆扩土、收复失地的帝王血性。
“倭奴国本就是前朝叛军占岛自立,两百年了,是时候收复大祁国土了。萧卿,你可能为朕做到?”
萧元戟全副心神骨血都在为这人澎湃,再次一撩衣袍单膝点地:“臣定,不辱使命!”
铿锵有力的声音落了地,手肘上却传来云朵一般柔软的力道。
萧元戟顺着圣上的手起了身,喉头滚动一下,又反客为主地将圣上抱入怀中,脸埋到颈侧,深深嗅了一口。
“大胆。”圣上不轻不重地轻斥,“萧卿怎么忽然如此放肆。”
萧元戟半点不慌,甚至收紧手臂,将唇瓣往圣上血脉跳动的颈侧贴了贴:“臣乃天子宠臣,自然是圣上给的胆子。”
圣上轻笑一声,果无半点怒意。
萧元戟:“臣此趟恐怕一去半年。圣上在京中务必保重身体。”满腹的话,百转千回,最后出口的只有这一句。
圣上幽幽回道:“朕知道。”
……
军情从急,刻不容缓。
萧元戟这便要出宫去清点兵马,如幻在檐廊转角遇见了,将萧元戟拦住:“将军若是不急,奴婢带您去个地方。”
“是陛下的意思?”
如幻摇头,“陛下不曾说过,只是奴婢觉得,您兴许想要看看。”
萧元戟:“请公公带路。”
后宫檐廊漫长,串联起一座座宫殿,这里在泰羲帝时繁华热闹,如今却因后宫无人而悉数空置,显得颇为空旷寂寥。
直到绕到其中一座,如幻才上前推开门,回身对萧元戟道:“将军请进。这里是先长孙皇后的长乐宫。”
萧元戟一怔,看着跟前门口高悬的牌匾,抬脚迈了进去。
如幻走在前头,轻声说:“圣上登基之后,立刻命令将这长乐宫恢复成先长孙皇后时的模样,可娘娘已去,宫殿又废弃了十几载,终究是无法还原了。”
这满宫的空寂都是沉重的气息,压在萧元戟肩头、胸口,令人难以喘气。
如幻:“听书安,哦,她如今叫云安了。她曾说,圣上年幼时候偶尔会消失不见,总能寻到他躲在长乐宫的墙角。”
“陛下第一次服那药时,五岁的孩子,疼得浑身都在抖,可等下一次书安再将药拿去时,他却仍然会毫不犹豫服下。”
“陛下每年都会随先帝前往玉佛寺礼佛,盖因先帝薄情,皇陵中只是衣冠冢,先皇后险些被抛在乱葬岗,奴婢只能悄悄烧了,为陛下留下一捧生母的骨灰。”
“每每前往玉佛寺,只敢偷偷祭拜,每次都在佛堂中留下银票。奴婢知道陛下的意思,是怕倘若被先帝查到,不至于牵连到奴婢。”
如幻站在这殿中青铜灯台之下,望着满堂烛火却空无一人的大殿,轻声说了许多。
萧元戟听着,心头十分沉重。
先皇后那样聪明的女子,倘若她在,必然能护陛下周全。
若是在她羽翼下安然长大,圣上如今又会是如何模样?
“多谢公公同我说这些。”萧元戟哑声道。
如幻含笑,揣着手回头看他,眼底倒映着烛台中灯火:“将军不必同奴婢客气。奴婢方才已为您下了毒药,每两个月需要服一次解药。若是您敢背叛陛下,奴婢便叫您尝尝何为穿肠烂肚而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