亡妻归来的身份不太对(94)

2026-06-25

  吩咐完这些,转而又让书青去传旨,召兵部侍郎岳春平来面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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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岳春平一收到传讯便匆匆入宫。

  入朝为官也有近廿载,还是第一次踏足御书房,站在朱红门槛外,手心都攥出了冷汗。

  到御书房中时,便见圣上坐在窗边,正在用药粥。

  熬得软烂的白米粥,里头有一些切得极碎的药材,一整碗散发着清淡药香,混着书房中淡淡龙涎香,味道让他觉得有些熟悉。

  岳春平一时想不起在哪里闻过,忙着先给圣上行礼:“微臣兵部侍郎岳春平,见过陛下。”

  他拜倒下去,视线恰好落在桌面下那只搭在膝头的手上。

  腕骨凸起,线条凌厉,指尖捻着一枚羊脂玉扳指,竟比那玉还要莹白温润。

  男人的手竟然也能这般?

  岳春平低下头,不敢再看。

  圣上让他起了身赐了座,岳春平只道不敢,垂手站在桌旁听凭圣上吩咐:“……陛下不急,先用了膳吧。”

  祁明景本也不急,慢慢悠悠喝完了,把瓷白的勺子往碗里轻轻一放。

  “嗒”的一声。

  岳春平瞬间精神,拢紧了手臂,微微弯了腰,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了。

  祁明景拿帕子擦完嘴,轻声问:“岳爱卿,揽星榭这两日,似乎是重新开门了。”

  冷汗登时就从岳春平额角滴了下来,他拿袖子擦了擦,声音发颤:“陛下……臣不知。”

  “是么,朕还当你十分熟悉揽星榭,否则为何会邀同僚一起前往?”圣上轻笑,扭头过来瞧着他,凤眸里带着一丝凉意。

  岳春平膝盖一软,当即就跪了下来,心里发慌:“陛下,臣知罪,臣就只邀请武威郡王去了那一次!臣的俸禄,哪里能够日日去此等地方,圣上可以查臣的俸禄啊!”

  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线索,圣上轻轻眯起眼睛,温和地问:“哦?哪次?岳爱卿可以仔细讲讲,朕要知道你们那日吃了什么酒、说了什么话。你明白朕的意思吗?”

  岳春平还有些怔然,不明白圣上打听这个做什么,抬头呆呆地望着圣上。

  眼瞧着圣上微微往前倾身,披在身后的发丝往跟前滑落一点,挽在肘弯。扑鼻而来一股药香味道。

  岳春平脑子里轰的一声!

  初二揽星榭里,萧元戟先行离开,等他风流潇洒完从里头出来,只闻到一股和甜腻胭脂不一样的淡淡药香,似乎……便是圣上身上这种味道!

  岳春平一瞬间心都快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百般猜测掠过,却都不敢细想,哆嗦着唇瓣,慢慢将那日的事情——除去他在里间潇洒的事情——悉数说与圣上听了。

  ……

  一炷香后,岳春平说完,舔了舔干燥的唇瓣,紧张地站在原地。

  不慎瞥到圣上旁边女官书青瞧着自己的眼神,似乎带着点……同情?

  岳春平紧张地低头。

  他刚刚说什么了?这位女官为何这样看他?

  他不过是如实说,自己那日在揽星榭里劝武威郡王,不要为已故之人伤身,抓紧续弦而已,这话有什么错吗?

  “岳爱卿,你做得不错。”圣上道,声音里听不出喜怒,脸上表情也不曾有分毫变化,“朕这里还有桩事情交给你去办。东南军备多年未曾修整,此次大军所需的兵器已经锻造完毕,便由你亲自押送前往东南。”

  岳春平缓缓瞪大眼睛。

  此等军机要事,过去从来轮不到他一个在兵部伏案写东西的人,如今圣上竟然不知怎么赏识到了他的才能不成!

  一定是自己方才如实交代、还有劝武威郡王续弦的事情,说到了圣上心坎上!

  可不是吗,长公主可是圣上的亲妹妹,那武威郡王不就是圣上的小舅子?如今小舅子在东南打仗,圣上想必也是极为关怀他的!

  越想越兴奋,岳春平按捺住情绪,连声应答:“是!”

  岳春平退下后,圣上起身到桌案边,打开木匣,从里头拿出来一根发带。

  黑色的一根,是京中男子最常见的款式,绸缎的质地,有细微暗纹。在将军府时,祁明景曾见萧元戟束发用过几次。

  这一根,是昨日命黑龙卫从将军府中找到的,就收在萧元戟的枕边。

  圣上将那根发带拿了起来,轻轻地,一圈一圈缠绕在自己白皙的手上,犹如一条温顺的黑蛟缠住了他。

  他垂眸看着手腕上的发带,眼底闪过一丝了然。

  年初一,萧元戟闯入长公主陵墓;

  年初二,萧元戟在揽星榭与岳春平饮酒,将路过的他拽了进去。

  后来萧元戟闯入皇家浴池,捡到他掉落的簪子,又用孔志引他上将军府。

  圣上垂眸看着手里发带,眼底沉沉浮浮,不知在想什么。

  半晌后,却是勾起一点清浅笑意。

  ……

  东南营地。

  萧元戟所率五万大军安置在隐蔽的山谷中,他带着孔志、都虞侯等人前往东南大营,与高守业会合,商议作战部署。

  问完布防,高守业又问:“你们粮草可够?”

  萧元戟颔首:“陛下已安排驿站沿路送来粮草,营中储备充足,足够我五万大军三月之用。”

  高守业还是有些担忧:“可若是后续入了倭奴国中……”

  萧元戟便笑了笑,语气里带着一股久经沙场的冷冽:“那便如我西北大军当初与鞑子交战一般,走到哪里,就地取粮。”

  高守业打了个寒战,想起当初萧元戟是如何一战成名——便是将鞑子那一套学来,以战养战,打到哪里,便养牛羊、杀牛羊,吃到哪里。

  “甚好,甚好。”高守业道。尽管跟前战事蓄势待发,他也不曾忘记京中登基不久的圣上,又问:“陛下近来如何?可惜我身在前线,无法回京亲自觐见。”

  萧元戟的眼睫微微一动。他敏感地捕捉到一个信息:高守业,似乎对他的陛下非常熟悉。

  否则,高守业应当说:陛下登基,按律我当归京觐见,只是东南战事在即,陛下应当也会体谅的。

  萧元戟瞧着高守业满脸的自然,敛了敛眼眸。

  所以,这也是殿下昔日的心腹是吗?

  全天下都知道,只有他不知道。

  萧元戟语气平淡道:“高将军不必担心,多年情谊,殿下岂会为此等小事怪罪于你?”

  高守业蓦地睁了睁眼。

  萧元戟见这表情,心中已经了然。

  犬齿又开始发痒,想要叼住什么、咬住什么,把那个人叼回自己的巢穴,藏起来,在他身上打下自己的标记,让他独属于自己。

  辞别高守业,萧元戟回到帐中,提笔写了一封信寄往京城:东南路远,思君不见。望陛下赠臣信物一二,聊解相思之苦。

  又过了十余日,岳春平终于押着军械抵达了东南大营。

  士兵们手握吹发可断的利剑利刃,兴奋得恨不得立刻直取敌首级!

  萧元戟这一日忙完之后回到营中,才在席间问岳春平:“岳大人,为何由你来押送这批军需?”

  岳春平牛饮一口这东南特有的粗茶,砸么出一点涩味。

  他叹了口气,一脸邀功:“萧将军,此番是圣上的意思,圣上关怀你,让我来劝劝你,不要整日为亡妻伤心难过,且往前看——”

  说完,便见萧元戟眉梢猛地压了下来,那眼神让岳春平看得呆住,不敢继续往下说。

  只听跟前人从桌子后面站了起来,高大身影几乎快要抵到屋中的横梁,一字一句咬牙切齿:“你同陛下说了什么?”

  岳春平后面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吓得整个人往后一仰,差点从椅子上摔下来:“下官、下官……陛下让下官交代那日在揽星榭发生了什么,下官便如实说了……”

  萧元戟说不清心中思绪。

  圣上恐怕知道了。

  知道那日是他放肆装醉,将圣上拽入房中。

  陛下又会作何感想?

  两日之后,萧元戟等到了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