亡妻归来的身份不太对(96)

2026-06-25

  鲁管家说起那时来还觉得唏嘘。

  成婚才几个月,将军去了趟东南,回来便与公主天人两隔。

  鲁管家:“将军原是至情之人,也有人邀他赴宴、游赏风月,尽数被他拒了。旁人不知,只当他性情冷僻,唯有我们这些府中老人知晓,他是念着旧人,始终走不出来。”

  圣上听完,默然许久不言。

  说话间,前头引路的观海,最终停在了书房门前。

  它一回头,瞧见祁明景站在原地,这才又“哒哒”地折返回来,绕到祁明景背后,用脑袋轻轻顶着他往前。

  圣上踉跄一步,这才回神,抿唇抬脚走入这间阔别许久的书房。

  阳光透过雕花木窗棂洒进来,院中刚种好的桂树枝繁叶茂,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叶影。

  书房里有股淡淡草木清香,不同于他身上的药味,更像是某种草木或者干花香的温润气息。

  这里的布置,和他离开之前一模一样。不曾有分毫变化,便是旁边架子上用过的帕子、扇子,挪到桌边短暂坐过的矮凳、倚靠过的靠枕,也都还在原处。

  再往里走,书桌映入眼帘,就连笔洗位置、狼毫摆放角度,都与从前无二。

  仿佛长公主只是暂时出了个门,转瞬便会推门进来。

  唯一不同的,是映入眼帘铺撒在书桌一角的桐花,有新鲜的,也有晒干的。

  书房中的草本清香便来源于此。

  风从窗外吹进来,卷起几朵干桐花。圣上轻轻捻起一朵,鲜桐花红色的花蕊便在他掌心微微颤颤,静谧深情地绽放着。

  凤凰栖梧桐,叶落寄相思。

  大祁有习俗,情深恋慕的爱侣,大婚时会以桐花相赠,寓意情意不渝,至死不负。

  花瓣微凉,圣上指尖却好似被烫了一下,睫羽轻颤。

  花朵之下,还有一封信笺。

  圣上在书桌跟前缓缓坐下,展信阅读。信很短,只有两三行:

  “望殿下亲阅:

  戟八岁父母双亡,满门冤故。

  九岁至西北,十三参军,戎马十载。”

  “戟斩敌数万,保城池二三、河山万里、生民万计。

  不求权势富贵,只求一人之心,只求一人之安。

  此生若是无望,戟来世再娶。”

  上好的宣纸,本该摸着平柔微糙,它却微微褶皱,布满一圈圈深浅错落的干涸水痕。

  案头也是上好的徽墨,本该墨香浓郁、经久不衰,这信纸上却可以嗅见淡淡酒香,笔迹狂放潦草,想来是昔日醉酒伏案、心绪难平之时写下。

  合上信纸,圣上垂眸,久久不语。

  指尖抚过信纸上那道最深的泪痕,那里的字迹被晕开,模糊成了一片。

  一旁的观海耐不住静立,焦躁地轻轻动了动蹄子——它饿了。

  另一位主人让它办了事,可是要给它喂些东西的!它乖乖领了路,却没有吃到爱吃的黄豆。

  观海两枚眼珠转了转,盯上了桌上的花。

  马头往前一凑,叼起一朵囫囵嚼了起来。

  “观海!”

  “啪”的一声,观海没讨到吃的,还挨了轻轻一巴掌。

  力道极轻,带着点药香味道。

  嗯?

  怎么主人身上好像更香??

  观海嗅了嗅,越发黏人,顺势又一口叼住美人主人的袖口,再不肯松口。

  ……

  一番顽劣闹腾,等圣上黑着脸坐上回宫的马车,袖口已经被马儿嚼烂、沾了口水。

  而始作俑者观海被拴在马车边上,马嘴被缰绳套了一圈,无论如何也张不开了,蔫蔫哒哒地跟着跑——

  倒不是它乖巧,毕竟离开将军府时,它已经一蹄子踹伤了一个试图骑在它背上的黑龙卫。

  此刻安分,不过是察觉这位漂亮主人似乎有些生气,又记着萧元戟日日耳提面命 “必须乖乖听殿下的话”,不敢再放肆。

  回到宫中,命人好好照料观海,祁明景径直去沐浴更衣。

  浴池蒸汽氤氲,出来之后披上书青早就熏好的,带着药香味道的干净里衣。

  宫女进来,捧着圣上换下的里衣,预备拿去浆洗。

  “慢着。”圣上耳廓一片通红,隐约有扩散到整个耳廓的趋势。

  宫女捧着里衣,垂头回身。

  等祁明景再次开口时,却是脸颊边都染了些红,带着点说不清的羞恼,嗓音微哑:“将这衣裳放下。书青,安排人妥善包好,送去东南。”

  ==========作者有话说:==========

  上一章结尾调整了一下,可以配合这章瞜一眼~

 

 

第69章 应禾

  东南大军配备圣上送来的新军械之后, 整个大军风貌焕然一新。

  就连高守业夜间与萧元戟一同用膳,讨论倭奴动向时,也忍不住感叹道:“陛下总是如此思虑周全、深谋远虑。昔年我在东南作战时, 兵部迟迟不送粮, 陛下总能想方设法为我送来军需,粮草药物, 一应俱全……”

  说着说着, 忽然瞧见跟前萧元戟只是喝茶, 脸色淡然,并不说话。

  高守业差点咬着舌头, 连忙住嘴,急匆匆低头咕咚喝了一大口水。

  坏事!

  喜形于色、得意忘形了!他竟然忘了西北大军才是最缺粮草的!

  在萧元戟面前说这个, 岂不是吃心吗!

  正要改口说起别的事情,对面萧元戟见他停了话头, 忽然颔首淡淡道:“是。若非如此, 陛下恐怕……陛下实属不易。”

  他说着,视线穿过营帐落在外头夜色里, 指尖按在绑在腕上的黑色发带之上。

  高守业叹了口气,越看跟前萧元戟越觉得顺眼。

  ——能体谅陛下的难处,一心为主上,最重要的是也得到了陛下的认可。

  高守业忍不住举杯:“萧兄,我今日不唤你将军, 真心唤你一声小萧兄弟。为兄以茶代酒, 敬你一杯!”

  萧元戟亦是举杯,将冷茶一口饮尽。

  ……

  不久之后, 探子来报,倭奴开始在港口集结战船, 恐怕要跨海登岸。

  东南大军连夜集结,严阵以待;萧元戟则将突袭大军兵分三路,按照计划部署。

  果然收到消息的第二日凌晨,倭奴战船驶出港口,直奔大祁东南海岸而来!

  不仅如此,探子回报,那率领大军的,似乎正是此前潜逃至倭奴国境内的程家父子!

  第三日,两军交战。

  高守业按计划假装不敌、诱倭深入;与此同时,萧元戟手下五万兵将沿着边境跨海,兵分三路直入倭奴境内,一路南下!

  军情急报传回京中,圣上几乎是日夜不停地忙了起来,整个内阁亦是跟着圣上不眠不休地运转。

  李守谦将东南军报整理完,按照条例说与圣上商议,提到其中一个,特意问了问陛下意思:“东南军中,萧将军和高将军皆上折,言说程家父子二人与倭奴多有勾结,想要活捉之后押解回京,仔细审问,好挖出朝中到底还有谁与他们勾结。”

  “不必。”圣上的声音淡淡,落在新建好的内阁值房青石地砖上,回荡出威严清冷的余韵,“若能当场诛杀,则就地诛杀。若能捉住,不必押解回京,就地凌迟。”

  祁明景思虑清晰,程家父子诡计多端,这又是一笔可以借题发挥的账,程家父子死了比活着价值更大。

  况且,查出是谁与倭奴、程家有勾结,何须通过程家父子?这些时日,已足够黑龙卫挖出他想要的讯息。

  每隔七日,边关战报便送往京中一次。

  一共五六次,次次都是大捷战报,圣上朝堂之上龙心大悦,直言天赐高、萧二位猛将。而下朝之后,一趟趟的物资粮草、良医好药源源不断地供往东南。

  入了夜,圣上寝殿里灯熄的也晚。

  这日深夜,书青从圣上寝殿退出,与守在外头的如幻对视一眼,两人俱是无声叹了口气,回头望见圣上寝殿中烛火明亮。

  书青同如幻商议道:“如幻公公,圣上每日这般忧心,食难下咽,夜难安眠,我实在是担心陛下的身子……这样熬下去,可怎么受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