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闵趁他放松终于一根根屈回手指,气定神闲地说:“我选择跟着谁和我是不是头畜生没有关系。”
第35章 不要占我便宜
萧律铭极轻笑了,心说到底是南塘裴氏子弟,即便入这朝堂也是善的,他将目光放及远处,树木繁茂遮蔽看不见尽头,“我们这次进山,岂非一无所获。”
裴闵如愿以偿抽出自己的手,揶揄道:“宁安王可以猎一头狼回去熬汤。”
萧律铭眉头稍动,转过头,前些日子他确实猎了不少野物给裴闵滋补,笑着说:“刚拜完了菩萨就劝我杀生,元濯真是好大的罪过。”
他的话音刚落,前方锵一声响,龙骧退回身侧,惊呼“王爷小心!”
那支被他格飞的弩箭转了个弯钉在树上,寒光熠熠,尾羽震颤。
龙骧跳到萧律铭身前,横刀警惕四周,虎魄也拔出棍子站在裴闵身后。
顿时四下破风声起,沿途草木被激成碎屑飘在半空,无数银色飞箭如流星朝四人射来。
萧律铭拔刀出窍,利刃撞击擦出火花发出叮叮当当脆响,他一手持刀,另一手揽裴闵入怀。
裴闵肩膀被手臂箍的生疼,随着打斗左右摇晃头晕目眩,心说这人真是一身的蛮力,自己就不该跟着出来。
黑衣人在弩箭封路时从掩映杂树中冲出,萧律铭拉着裴闵向上跑,龙骧飞身下来和虎魄一起断后,混乱中惊诧看着虎魄抬住砍来三把长刀,靴子蹬地,紧咬牙关额头鼓起青筋,牟着劲将人逼退。
龙骧持刀跳起将那三人脑袋砍开了花,鲜血飞溅,回头正想夸两句,见虎魄正在砸人根本没空理他。
萧律铭拉着裴闵往上跑,裴闵呼吸散乱,一手提着衣摆于百忙之中抽空说:“宁安王,他们要杀的是你,何必拉着我一起逃命呢?”
这些人不用想都知道是李逸派来的,只杀萧律铭。
萧律铭猝然停下脚步,唇角露出阴狠笑,出口的话却很温柔,头也不回地说:“我们两个是夫妻,当然要生死与共。”
裴闵抬头,见前路被一排黑衣人阻住。
萧律铭横刀护他缓缓后退,后方的龙骧虎魄也背身后退,四人再次靠在一起。
前后受敌,唯有杀人才能搏出一线生机。
“我活的好好的,谁要跟你与共。”裴闵看戏似得轻扬下巴。
“王爷还是护好自己的小命吧,瞧,他们打过来了。”
萧律铭拿着刀,一脚踹开袭来之人,在对方摔下去时挥刀砍下胳膊,鲜血喷洒在脸上,长睫毛打湿更显乌黑阴戾,他偏头冲裴闵挑眉,眉眼间全是肆意的尽兴。
裴闵目光沉下去,暗道疯子。
萧律铭和龙骧在金梁待着,每隔一段时间就渴望这样一场刀割血肉的杀戮来喂饱自己心底渴望,行军打仗多的是千军围困时,他们不知畏惧更像撒欢,刀锋过处必定留下敌人血肉,这才是他们熟悉的感觉。
萧律铭杀人只讲痛快不讲究干净,挥刀既猛又狠,不多时外袍被血染黑,头发睫毛全都是,长刀寒光映在眼中,那张狠戾的脸上洋溢着兴奋神色,这是无数次刀锋喋血你死我亡的战场下养出的血性和杀意,目光紧盯攻上来的敌人就像豺狼在盯待宰的猎物。
裴闵总算知道为何这人明明知道身边危机四伏还敢出来张扬,原来竟野成这幅模样。
拿着刺客当“养料”,将养自己那颗早就疯了的心,维持着人一样的外表。
虎魄出身军事唐家,被两人感染出招也是愈发凶猛。
不多时黑衣人已经损伤过半,局势即将明朗时,一道细微破风声夹杂在铿锵有力的兵刃撞击中自高处响起。
战场中的萧律铭几乎有野兽的本能,旋身退到裴闵身边单臂抱起带向路边,弩箭擦过胳膊飞入坡下乱草。
裴闵脸颊被探出来的荆棘划道小口子,萧律铭迎面压在他身上几乎要被逼下滚坡。
“啧。”裴闵腰被压迫至极限,单手向后撑着,另一只手推他胸口,别过脸去不满地说:“宁安王,这种时候就不要再占我的便宜了。”
他话音刚落,便觉手下不对,萧律铭顺他的肩头滑下去,裴闵下意识捞了把却没抓住,对方像断线木偶重重摔倒在地,七窍流血。
裴闵望着手上的血瞳孔骤缩。
龙骧刹那间红了眼,跳上半空将射箭之人抓住摔到地上,膝盖撞击胸口,瞬间一命呜呼。
虎魄扬鞭催马,车轮转的飞起,溅起的碎石噼里啪啦击打车辕,车内充斥满血腥味,裴闵抱着萧律铭在颠簸中尽力稳住身躯,一向运筹帷幄的脑中百思不得其解。
那只带着剧毒的弩箭是冲他来的,可无论是高文征还是李逸都不会想要他的命。
是谁要杀他?
萧律铭面色发青,身上温度落的很快,裴闵解了雪白披风给他盖在身上,用掌心搓热满是血污的双手。
离开湟川一年,这人虎口茧子依旧糙厚,想必平日里没少练枪。
龙骧掀开晃动车帘看车外一闪而过的景致,焦急说:“马车太慢,我先骑马回府找太医。”
“找太医?”裴闵思绪暂时从刺杀中抽身,仰着头冷静反问:“你要这天下大乱吗?”
龙骧对裴闵算不上喜欢,知道这人底细也清楚萧律铭布下的防备,听他阻止下意识拔刀,不客气说:“裴公子何出此言!”
裴闵厌烦蠢人,面色不悦却又不得不忽视他的发疯,沉声道:“你家王爷是什么人?”
“一旦他身中剧毒性命垂危之事传出去,崔高两党会做什么?届时别说是萧律铭的命,就连陛下的命都保不住,你若不信,大可以去传太医试试,看是太医来的快还是锦衣卫和东厂番子的刀快,若江山易主改朝换代,你还是大功臣。”
“你——”龙骧一口气噎住,心乱如麻,他虽莽撞却也不傻,知道裴闵说的是事实。
去年萧律铭在南塘中了一箭,伤势虽轻却还瞒着所有人,眼下形势比当初更加危急,崔氏一党蠢蠢欲动,高文征也不安于室,若要他们知道这唯一的正统命在旦夕,恐怕今夜就敢硬闯王府,或杀或囚,都是一场腥风血雨。
龙骧目光乱飘没了主意,心急如焚,“这可如何是好啊!”
萧律铭再睁开眼先见床对面墙上的那把大弯弓。
他不知道是什么时辰,只见屋内掌了灯,龙骧守在床边,见他醒来赶忙搁下药碗上前扶他,双眼明亮。
“王爷,您醒了!”
萧律铭舌根蠕动尝出满嘴咸腥,单单吐出一个字:“水。”
龙骧赶忙倒了杯水来,萧律铭趴在床边漱口。
龙骧不知道该做什么,拿了软枕给他垫腰,搀扶着要他靠上去,萧律铭用帕子擦了口涎,抬手说:“不必这么小心,死不了。”
龙骧道:“裴公子说了,您要是能醒便无大碍,说不定还能因祸得福生龙活虎。”
萧律铭头还像蒙了层雾,靠着床围休息,失笑问:“他疯了不成?”
他摩挲手臂上的白绫,垂眼望向自己被弩箭擦伤的膀子。
龙骧顺他目光望去,知道他家王爷在想什么,“弩箭上涂了见血封喉的毒药,您中毒昏死过去了。”
萧律铭眉头微动,单手撑床沿直起身,憔悴中带点逼人神色,问:“我受伤这事有多少人知道?”
龙骧低头,“我们是从后门进来的,除裴公子和虎魄姑娘外连院中下人都被遣走,无人知晓。”
“那就好。”萧律铭轻出口气,靠回床围,“这次你做的很好。”
龙骧不敢邀功,老老实实回:“都是裴公子吩咐的。”
萧律铭眼皮微张露出诧异,片刻后又用审视的目光望着龙骧。
裴闵是高文征的属下,这次意外是绝无仅有的好机会,即便趁机将他捅死都是意料之中,在高文征那里绝对可得首功,怎会反过来帮他遮掩。
而龙骧,无论是在湟川还是金梁都只听他一人调遣,为什么会毫无戒心听从裴闵指派。
他问:“我们回来后他或是虎魄出去过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