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骧道:“我让莫扎封锁了王府,不曾有任何人进出。”
萧律铭清清嗓子咳嗽几声,问:“你怎么这么听他的。”他似笑非笑,“这可不像你,我还以为你一直看不起他。”
龙骧张了张嘴,单膝跪地,低头说:“王爷所中之毒见血封喉,您当时毒发不省人事,裴公子割了腕脉取血一路为您吊命。回王府后我们不敢找大夫,他便将整株千年人参给您熬了汤药灌下去,这才解毒。”
他将单膝转成双膝,捧着刀跪在床前认错,“他救了王爷性命,属下觉他无不利之心,情况危急斗胆做主听从差遣,求王爷惩罚!”
他的话音落下,室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良久后龙骧壮着胆子稍稍抬头看他家王爷脸色。
只见萧律铭直勾勾盯着床尾被子一动不动,恍若雷劈。
第36章 交心
为什么?
萧律铭大脑空白,遇险和算计顷刻被抛诸于九霄云外,唯剩下这一个念头——裴闵为什么要救他?
那根人参是他续命用的。
那人中午刚说过自己是“李逸之流”,是畜生,晚上却又舍命相救。
萧律铭心中的感觉十分复杂,他以为自己和裴闵是对抗的关系,对方是高文征送来要他性命的人。
他们较量,算计,针锋相对,偶尔平心静气说两句也是因为没有暂时的利益冲突。
虽然他总是暧昧撩拨,想要驯服对方成为自己的人,可那些都是他单方面的欲望,裴闵向来不掩饰他的厌烦和嘲讽。
这么好的机会,为什么不趁机杀了自己?
为什么要救自己?
今夜的月格外明亮,人影子拉在石子路上粗壮。
裴闵半梦半醒间察觉有人在床前,猛地睁开眼睛翻身坐起。
月光在纱帘上勾勒出一道朦胧人影,他只一眼便认出是谁,离体的魂魄重新坠回,震的他头脑昏沉差点一头栽回去。
“宁安王。”裴闵摁着突突跳的太阳穴,压着火气说:“您这飞兰院的门开来是摆设吗,难道大宗萧氏有半夜不翻窗就要被拖出去千刀万剐的规矩。”
“没有。”萧律铭掀开帘子,单膝抵床沿爬上床。
冷气扑面而来,这样的夏夜不知道要在外边站了多久才能沾上。
裴闵倾身屈膝后退,提防问:“你要做什么?”
他衣衫穿的薄,正对床的窗户透进月光将他纤细腰身清晰从薄衫中勾勒出,带着分明的骨像。
萧律铭搂腰将他抱在怀中带着躺下,闭上眼说:“没什么,人参的功效太好,燥热,我想跟你一起睡觉。”
裴闵:“……”被气笑了,这混账才刚死里逃生就来消遣他。
他在对方收紧的臂弯中紧贴着滚烫胸膛,脸被烫起温度,尝试推开又无处发力。
那颗心脏在耳边聒噪有力地跳动,他心烦,讥讽说:“你要实在痒,就出去找棵树磨一磨,将我松开。”
呛笑自头顶传来,搂着他的手臂不松反紧,那结实的手臂快有裴闵头粗,勒的他动弹不得。
裴闵的身骨很软,萧律铭第一次抱时就想,一个男人怎么会有这么软的身子这么细的腰。
裴闵的气息充斥在鼻腔,淡淡的松香味很好闻,寂静的深夜欲望最容易引诱人放纵,萧律铭第一次生出顺从本能的冲动。
裴闵有所察觉,咬着后槽牙用手抓他后背,萧律铭知道裴闵此刻遭受不住,适可而止地稍稍松开力气但依旧圈着他。
萧律铭握住裴闵收回来的手,模糊能见腕上那圈白绫,问:“疼不疼?”
裴闵受不了他这么温柔的嗓音,冷声道:“你不捏就不疼了。”
萧律铭将手臂搭在他的腰上,“你为什么要救我?我死了,岂不是正如你意,你来王府靠近我不就是为了这个?”
裴闵说:“是啊,早知你今夜要恩将仇报,不如就让你死了。”
萧律铭说:“我想听实话。”
裴闵反问:“你又为什么救我?”
萧律铭说:“我见不得你受伤。”
这句话出口,他的心脏猛然跳漏了拍,好像无意间触动什么不得了的真心,无论裴闵信不信,他自己先承认,自文华殿遇险开始,他就再见不得裴闵流血受伤。
裴闵闭上双眼,“宁安王的话真好听,是不是每个人在床上说的话都比床下好听。”
萧律铭低头问:“除了我,还有谁在床上对你说过情话?”
裴闵不知道他想到哪方面去了,唇角短暂扯了下,轻轻抛出两个字,“你猜。”
萧律铭撑着手臂坐起,裴闵趁机挣脱背过身去,萧律铭拉他手臂,睡意正蚕食着裴闵的意识,他模糊说:“我讨厌纠缠不休的人。”
萧律铭想要追问的话又缓慢咽回去,变成一口气堵在胸口。
第二天清晨裴闵是被压醒的,腰上搭着条沉重手臂,胯骨连带周围肉又酥又麻,牵动着腰臀像被撞过似得疼。
裴闵倒吸口气,紧着眉头拨开那只大手
萧律铭被这动作搅扰,眉头稍微动了下,手向前伸下意识拽住裴闵的腕。。
裴闵抬头见他还没睁眼,一夜过去,这人面色红润,脸上还带着因睡前那两个字带出的龃龉,全然没有昨天垂垂将死的病态,心说这千年的人参果然是活死人肉白骨的至宝。
他正这么想着,就见萧律铭长睫颤动,睁开一条眼缝,慵懒跟他对视。
裴闵:“……”
他不知道对方是否醒来,舔了舔唇,顺其自然地将目光下移,又落在对方敞露的胸口上,索性闭上眼。
萧律铭将他的困窘尽收眼底,笑着阖上眼皮翻身将人揉进怀中,手指顺裴闵浓墨似的发往下埋落在腰上,带着沙哑尾音说:“元濯,清早见安。”
萧律铭领口开着,身上的肉又热又结实,铁板一样烙着裴闵滋滋冒热气。
裴闵感受到他的年轻,自己亦是正常男人清晨有同样窘迫,他缓缓屈起身体。
“宁安王要在我这里呆到什么时候?”
“怎么这么快就不欢迎我了?”萧律铭伏在耳边纠缠:“是不是我在床上说话没有别人好听?”
裴闵稍稍起身,不明白问:“什么?”
他已将昨夜话忘的干净。
萧律铭将他拉回臂弯,用手揉腰上软肉,带着力道和酸痛再次将两人贴近。
裴闵大腿动了动,明白萧律铭是故意要臊他,摁住下滑的手,冷着脸问:“你到底想做什么?”
萧律铭笑,“是谁?”
裴闵屈膝顶他,不明白这人大清早发什么疯。
萧律铭摁下他的膝盖,“别着急起,昨夜我的话没说完你便睡了,现在你醒来,再陪我说会儿悄悄话。”
裴闵道:“说话就好好说话,不要动手动脚。”
萧律铭暧昧轻佻:“我可没动手动脚。”
裴闵:“……”
无耻。
两人你推我压的僵持半晌,裴闵没有他那样野蛮的气力,拗不过问:“你到底要怎样?”
原本萧律铭是非要逼问出那人名字的,他得知道是谁搅扰了一夜好梦,但看裴闵脸颊泛红窝在怀中,水渍打湿眼角,又消了念头。
为前人而纠缠不休,确实很没意思。
他松开手,裴闵起身,满头墨发披在肩头又顺前胸滑落,更有“犹抱琵琶半遮面”的感觉。
萧律铭跟着起来,为他收拢耳边青丝,指背扫着白皙耳垂,问:“那人参如此珍贵,你给我吃了当真一点都不心疼。”
裴闵斜睨他,“怎么,宁安王要吐出来赔我?”
“赔不起。”萧律铭说:“我欠你的何止是那根人参,是一条命。”
“救命之恩,以身为报,你要是不嫌弃,以后我夜夜为你暖床报答。”
“这便不必了。”裴闵挪向床边伸手挑开帘子,萧律铭拉住脚踝将人拖回来,“别着急走啊,我的话还没说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