俯首称臣(47)

2026-07-01

  裴闵沉肩看他,萧律铭的手滚烫,他的目光顺脚腕挑过对方腰下。

  “我担心再坐一会儿,宁安王就要脱我裤子了。”

  萧律铭一手握着他的腕,另一手拖过被子摁在腰间,“现在我们可以继续聊了。”

  “……”

  裴闵没想到几日不见他脸皮竟厚到这地步,不但不跑还气定神闲。

  硬碰硬他是比不过的,轻出口气耐着心思将人打发,“那您还有什么话要问?”

  萧律铭说:“我刚才的问题你还没有回答。”

  裴闵垂下长睫,轻出口气,“我的理由想必龙副将已经跟您说过了,人参与我而言不过是温养滋补,对你可是救命,我自然要以你为先。”

  前边话萧律铭听得都不是很清楚,只有“以你为先”四个字清清楚楚落在了心里,萧律铭唇角缓慢扬开,像是得偿所愿,松开裴闵脚踝。

  眼见把这鬼见愁哄高兴了,裴闵挑开帘子挂起,挪坐床沿穿鞋。萧律铭靠着床围,清晨的风从昨夜忘关的窗户中抚进,带着明媚的鸟鸣。

  萧律铭望着裴闵背影,说:“那支箭是射向你的,你知道是谁吗?”

  裴闵摇头,“暂时想不出来。”

  萧律铭心说是了,他昨夜思来想去也找不出人来,如今最恨裴闵的人应该是崔氏,崔元箴虽狠毒但清高,这不是他的手段。

  “李逸在永嘉巷子的私宅失火,其实尚有幸存者逃生。”

  他冷不丁抛出这句话,背过身去的裴闵一怔,不知道他什么意思,假装不知偏过头问:“你说什么?”

  萧律铭道:“你应该知道这事,李逸在私宅中逼良为娼豢养女奴,数位言官上书弹劾,他为自保一把火将宅子烧了个干净毁尸灭迹。”

  他简言意骇,“我和祝宥原以为这件事要叫他逃脱了,没想到还有人活着。”

  裴闵不知道他为何要同自己说这个,配合地回过头,问:“活着?从大火里?”

  “不是。”萧律铭直起身,转朝向他时已经收起那玩世不恭的神情,“在火烧私宅前几天,宅内有个姑娘叫栾莺,跟看守的小厮私奔了。”

  裴闵:“嗯,意外逃脱的人证。”

  萧律铭说:“前几天我多方打探找到了这个栾莺并且将她秘密接回金梁,祝宥那边在准备,不用多时便能出面指认,有苦主,有人证……”

  “不够。”裴闵下了床,挪步到黄杨木架子前将垂长墨发侧拢到胸前,褪下睡衫说:“你们仅凭几个平头百姓和十几岁的小丫头,就想扳倒东厂提督同知,太天真了。”

  萧律铭从床上下来,踩着松木地板站在他身后。

  这人身量高,即便站在身后存在感都惊人,裴闵刚看过他彰显于明面不得纾解的欲求,心中暗道大意了。

  萧律铭垂眸睥着,墨发拨开衣衫褪去,裴闵如玉的颈皮和平薄后背一览无余,这样的皮仅凭看便能觉出暖热的温度,他忍不住屈起手指,顺脊柱缓慢滑扫至腰间。

  裴闵感觉扫过处残留着滚烫温度,后背绷紧,腰线更加玲珑,张了嘴正要骂人,萧律铭探过肩头抓起架上衣衫为他披上。

  他的双手干燥烫热,隔着薄衫搭在裴闵肩头,“再过几日要入秋了,清晨风冷,别着凉。”

  裴闵颔首,将衣裳往上拉抿盖住前胸,“多谢王爷关怀。”

  萧律铭为他将胸前头发拢回重新披上肩头,诱人的颈背遮蔽,他继续刚才的话题:“我当然不会觉着如此轻易就能扳倒他。”

  裴闵眉梢一挑,转过身望他。

  萧律铭微微低头看着他双眼说:“当时买走栾莺的人,正是李逸在宫外的管家朱四,这朱四跟随他多年,是他身边最得意的狗腿子,什么脏的臭的事儿都由他沾手。”

  裴闵思忖着系好腰带,“你是想用栾莺的指控,拘捕朱四,再由朱四,咬出李逸。”

  跟聪明人说话就是简单,萧律铭含笑扫了下他鼻尖,“心似比干多一窍,病如西子胜三分。”

  裴闵聪慧、通透、他希望有朝一日这人能成为自己的,两人坦诚相待,彼此毫无顾忌地同对方说道自己所有的谋划和算计,为此,他便该做些什么了。

  裴闵不知道他心中忖度,披了外衫往门口去,“如此隐晦之事,王爷怎么讲给我听,就不怕我去通风报信叫你们的筹划落了空。”

  “我们都是睡过两觉的交情了。”萧律铭穿着里衣跟他走出内室,“我还能不相信你。”

  “相信我?”裴闵读这三个字时没忍住嗤笑出声。

  他晨起要喝水,虎魄晚上会在桌上放好暖炉,水正温,他坐下倒了两杯。

  “王爷叫我别装,自己倒开始唱起了戏。”

  萧律铭若能轻信别人,坟头草早就三尺高了。

  萧律铭跟着笑,挨他坐下,主动拿一杯饮,“你昨晚为什么不杀我?”

  裴闵垂眸喝水,“宁安王原来喜欢刺激的。”

  萧律铭并不被他带偏,“我有种预感,你不是真心效忠于高文征。”

  裴闵笑:“我的忠心,还要剖给你看吗?”

  “若你真的对它死心塌地,昨夜你就该秘密将这件事报过去。”萧律铭说:“尽管现在不是最好时机,但当下金梁城内无良将,他可早于崔元箴做出反应,在锦衣卫未动前率东厂番子摁住北镇抚司,封锁宫城,强闯王府和各大重臣府邸将人拉到街上,胆有不服者就地斩杀,一夜血洗金梁,今日太阳升起时,他便是真正的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又或许大宗的江山从此就不性萧了,后世史书多了位阉狗皇帝。”

  “是这个道理。”裴闵点头,后知后觉地说:“我怎么就没想到呢。”

  他好似只随口丢下句话,语气中毫无懊悔,萧律铭继续说:“你没有这么做,我觉着你是有良知的人,是真正的君子。”

  他拖住裴闵缠白绫的手,捧到唇边亲吻手背,“元濯,跟着我吧,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

  他看向裴闵的目光收敛所有玩世不恭,亦如文华殿遇险那时。

  裴闵读不懂他眼中的情谊,勾唇笑着将喝空的杯子放在桌上,拖腮看他,“怎么,宁安王色诱不成,改成哄骗了?”

  萧律铭微微凑近说:“我哄骗也只哄骗这世间独一无二的美人。”

  裴闵眼梢弯着透出嘲弄,“凭你如今这一无所有的宁安王空衔和毫无权势的马场,拿什么来许诺我想要的东西呢?”

  萧律铭:“我会尽快让你看见我的资格和诚意,到时你可要坐下来好好跟我谈谈。”

  裴闵点头:“那我就拭目以待了。”

 

 

第37章 亲吻(二合一)

  前来送水的虎魄与穿着里衣的萧律铭擦肩而过,端着盆立在原地,良久后收回目光进门,疑惑问:“公子,他怎么在这?”

  裴闵拉下袖口遮掩伤痕。昨天虎魄驾车,根本不知他在里边做什么,说:“昨夜就过来了。”

  “什么?!”虎魄咚一声跺下水盆,惊得裴闵侧脸,只见水花溅飞湿地面,虎魄低骂:“这个贱人!”

  “公子放心,日后我定夜夜守在房门前,决不让他再得手。”

  裴闵清清嗓子,“他没有得手,也不敢做什么。”

  他眉尾垂下,又倒了杯水凑到唇边,“对了,栾莺那边怎么样了?”

  虎魄听出他生硬转开话题,又觉他心情不错,疑惑之余停顿下说:“萧律铭回来后并未将栾莺送去刑部,而是藏在了宝月金钩楼,冷先生将她安置的很隐秘,周围都是我们的人,状子已经递上去,现在就等刑部审理会议开完。”

  裴闵侧目:“有祝谏之在,想必很快就能提审朱四,李逸该急了。”

  虎魄点头,心中怨气未消,再次望向裴闵想重拾话题,但裴闵假装没有看见,并不接她的眼神,垂眸喝水。

  秋老虎来势汹汹,蝉鸣喑哑,晌午刚过裴闵坐在外厅躺椅上看《考工记》,旁边碟子里摆了两块清爽的西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