俯首称臣(84)

2026-07-01

  浅红往后搡了下,定定看着。

  “你说得对。”

  裴闵不带任何情绪地说:“我们都是本该死的厉鬼,没有谁比谁高贵,也没有谁应该一直干净,你去吧,黄泉路上走慢些,还有人要跟你重逢。”

  他用帕子轻轻为浅红擦去唇边血迹,慢慢直起腰来,“这五年来,你确实对宝月楼有功,便赏你个五马分尸,以儆效尤吧。主仆一场,你所喜欢的那个李郎,我会尽快送他下去陪你。”

 

 

第65章 勾引你

  因是善宴,不宜铺张作乐,戌时中便散了。

  聂时秋站在厅中张望等着,望远欲穿的模样看起来并不想轻易错过这次机会,冷月笙领着丫鬟小厮来收尾,将撤掉的屏风帷幔都挂回去,下半夜还要开张。

  萧律铭从聂时秋面前走过,眼角轻描淡写觑过,擦了下唇角问冷月笙,“冷先生,元濯如今还在雅间里休息吗?我接他回家。”

  聂时秋看过来,冷月笙拢手说:“回王爷,裴部堂身子不适,先回去了。托我转告您一声,也叫您早些归家。”

  萧律铭不管后边那句话究竟是不是冷月笙顾忌他面子擅自加上的,只觉中听的很,酒劲也跟着上来,让他尝出蜜甜的错觉——他们好似那些恩爱的夫妻,互相牵挂叮嘱对方的身子。

  祝宥没有爱过什么人,不知道这种感觉,只觉这一句话就将萧律铭多日疲惫都驱散了,连眼神都变得温柔。

  他往前推了把萧律铭,说:“你先回去吧,这边我来收拾。”

  萧律铭的确归心似箭,连推脱都没有,“谢了。”

  他点头接过丫鬟送来的食盒,掂量着说:“那我先回去了,钱款这两日就得清点出来……”

  “我知道。”祝宥和他并走到门口,见龙骧拿来大氅和马鞭在门口等他,心说这个混账原来早就打好要走的主意了。

  萧律铭翻身上马,“明天我去府上找你,咱俩一起拟上奏的折子。眼下这关算是过了,你回去的路上小心些,不少人盯着你呢。”

  “我心里有数。”祝宥仰头说:“只要老师还在,他们不敢明着对我怎么样,暗地里使点绊子罢了,祝家根基在金梁,我又不是泥捏的,反倒是你,这次把满朝都得罪了个遍,日后不仅不会帮你,反而要恨上你。”

  “恨我的人多了。”萧律铭勒着缰绳,单手提食盒沉坐马上,夜风扫过鬓边发丝,“北鞣军中人人都想要我的命,我这颗人头在北鞣可值一个万户侯,可我还是好好的坐在这里。”

  他露出一个轻狂地笑,朝门内再次看了眼,孙洋接过随从太监的大氅披上,和聂秋时并肩往外走。

  萧律铭眯了眯眼梢——总觉着这小太监今夜不该这样乖巧的吃席。

  冷月笙亲自陪着送到门口,孙洋和聂秋时在石狮子前分开,车夫赶了车来。

  孙洋不用伺候,自己踏着木阶掀开帘子矮腰钻进去,马车晃荡起来,他闭着眼休息。

  出了宝月金钩楼那条街,灯笼暗下,孙洋对面的人才敢掀开披身黑斗篷,跪在地上浑身还在止不住发抖,颤声说:“多谢大监救命之恩。”

  浅红以命为饵,终于帮他逃脱了那所牢笼,柔奴泪流满面。

  孙洋睁着眼,车窗外透进的灯火映着那双漆黑眸子明亮,他用脚尖挑起对方下巴,饶有兴致垂看那张脸。

  不求形似,但求这股气质一般无二。

  透过他,完完整整的看见那人俯首跪地的影子,唇边勾起愉悦地笑,“不是我救你,是你自个儿要救你自个儿。”

  马车一路摇晃,直奔宫墙外高府的那所可值千金的大宅。

  裴闵洗过澡坐在熏炉前看书,炉子中燃着松枝,室内散着木质绵沉的香气,虎魄将他瀑布似得墨发搭在架子上一点点擦干。

  就在这时,飞兰院外细微脚步声打破寂静的夜,裴闵偏了偏头,知道是萧律铭回了自己的闻松院。

  “虎魄。”他跪坐在席子上,将书放在膝上,背对她说:“今夜无论听见什么声音,都不要进来。”

  虎魄张了张嘴,想问“为什么”,却又忍住了——裴闵和冷月笙说话的时候,她就守在屋外,什么都听见了。

  “公子。”虎魄梳头的手垂下来,低声道:“倘若你说要杀萧律铭,我会不惜任何代价杀了他,您不需要以身犯险。”

  “我不杀他。”裴闵轻笑,“起码不会明刀明枪的杀他,他也舍不得杀我,今夜之后将更舍不得杀我。”

  他低垂眼眸,看着搭在膝盖上雪白的手背,“以前是我不好,没有将萧律铭认真的视为对手,忽视了他,让我们的计划一再出现意外,日后我会像对待高文征那样,双眼盯着他,不择手段地将他逼上绝路。”

  他知道萧律铭的真心让自己生了退意,自己原本应该直接迎上去摧毁这一切,却一次又一次选择了逃避,掩耳盗铃的欺骗自己。

  对于宝月金钩的公子来说,真心本是他最擅长利用的东西,楼里的姑娘以此收集消息,他也以此来玩弄着王行骞。

  只是因为他是萧律铭,所以自己一直都假装看不见那条捷径。

  他一直都知道怎样能将萧律铭套牢,只要稍稍示好就能随意将人玩弄于鼓掌之间。

  今夜浅红的话点醒了他,这世间本就没有不可以利用的人,三千亡魂写成“闵”字,他早就与那个懦弱的裴氏小公子分割。

  裴闵只有复仇,不择手段,不惜任何代价的复仇。

  虎魄明白他话中意思,但能感觉到公子身上散发着淡淡悲伤。

  “公子,你该多穿些。”她不想再说这个话题,起身去黄杨木衣架上拿件干净外衫撑开。

  裴闵并不抬手,目光投向紧闭的房门,说:“没有必要了。”

  虎魄也听见了脚步声,双手不自觉攥紧衣衫领口——萧律铭来了。

  萧律铭一路骑马,那身衣衫和大氅冷透了,落了雪茬子结了冰,他怕将冷气过给裴闵,回闻松院泡了热水换好衣衫才过来。

  他进门,虎魄出门,二人擦肩而过,无意间瞥见对方脸色,前所未有的难看。

  万管家带着丫鬟送来热好的饭菜汤羹,裴闵的长发已经干了,随起身从架子上滑落,走到桌前垂眸看着。

  萧律铭为他将头发拢至一侧,从架子上拎了衣衫来给他披上,“病刚好些,你还穿这样少。日后不要在房里泡水了,闻松院有温泉,我明天给你牌子,你可以随意出入。”

  说着他在桌前席地坐下,倒了两杯热茶出来,递向自己对面一杯,拿起筷子指点说:“尝尝,都是你爱吃的。”

  裴闵衣衫半披半挂,带子也不系,看起来随时都会滑落。

  “我吃过了。”

  他没有绕去对面,反而紧挨着萧律铭坐下了,两人衣角相贴,沐浴后的清冽的松香连带裴闵本身的气味一起袭来。

  “我听冷先生说了。”萧律铭觉出他有些不一样,侧过脸去就见裴闵雪白的衣领敞着,白皙的皮肤和蝴蝶般的颈窝都露在他眼前。

  他往后倾了倾身,不动声色挪开目光,夹了块软糯的绿豆糕放在裴闵面前的白瓷盘中,转过视线说:“冷先生说你用的并不多,多吃些身子才会好的快。”

  裴闵用指尖捏起,肩膀挨着他,问:“你今夜喝酒了?”

  “嗯。”萧律铭低涩回,又给他拣了点别的菜,“赈灾的宴席,总要喝酒的。”

  裴闵能闻到他呼吸间浓烈的酒气。“柳姐姐说过,烈酒最能怡情。”

  他五指缓慢拢住萧律铭撑在身侧的手背,温腻触感顺手臂攀升,萧律铭脊柱瞬间僵直。

  裴闵唇间叼着那块绿豆糕仰看萧律铭,露出自己脆弱锁骨和诱人的脖颈,汇入衣领下的线如玉如兰,这是副让金梁公子小姐们都迷恋的躯壳,此刻就这样暴露在萧律铭稍一伸手就能触碰的近处。

  “确实。”萧律铭干咽了口,酒气引着燥气一起将身躯点热,他早就承认自己着迷动心,也无需压抑避讳什么,双手扶起裴闵脸颊,不容拒绝地吻了上去,糕点被分食殆尽,两人唇齿相依,松木香和那股混着阳光的张扬酒气纠缠在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