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最后他甚至迁怒于自己,不该对莫扎下那样的命令。
“如若他少一根头发,我要孙洋和整个东厂拿命来偿。”
“这是在干什么?”就在这剑拔弩张之际,孙洋怡然的声音从后方传来。
乌压压的番子分开两侧,自动为他让出一条路。
萧律铭翘首见孙洋身后那道温雅身影,没有一点伤痕血迹,紧绷的神经终于松下些。
他翻身下马,祝宥也跟着暗暗出了口气,生怕孙洋动了裴闵,萧律铭下手屠了东厂。
孙洋对着冲过来的萧律铭俯首,“见过宁安王殿下。”
萧律铭径直从他身边穿过,冲到裴闵身边抬起手,却又在即将靠近肩头时僵住收回,上下打量问:“怎么样?有没有伤到?”
裴闵极轻摇头,神色清冷望向门口。
萧律铭一怔,解下狐裘披在他肩头,手臂揽着往外走,沉声说:“我先带你回去,这仇我们以后再报。”
东厂番子齐齐拔刀,李鹗皂靴蹬着鞍踏,腰上北镇抚司指挥使的牌子上结了冰碴,压着腰间绣春刀,沉声说:“东厂和锦衣卫一同奉旨办差,孙提督私自抓走人贩,还叫人把我等拦在门外,是什么道理?!”
“误会,都是误会。”孙洋面上含笑,之一个眼神东厂番子们又齐齐把刀收了。
他的貂裘在雪地转了圈,冷声斥责:“都是皇宫内卫当差的,互相动起刀来成何体统,是要叫外人看了笑话我们自己人内讧吗?!”
孙洋走到李鹗马前,手搭在他那匹骏马的马鬃上抚摸,“李指挥使息怒,这事我也刚知道。圣旨下来那时正巧有队番役在附近行事,顺手就将裴大人给拿了。我一直在司礼监,东南赈灾的折子已经批红。”说着,看向祝宥:“祝部堂要辛苦了。”
祝宥淡淡说:“不敢,有劳孙大监了。”
“应该的,救灾如救火,百姓是陛下的子民,我等是陛下的奴才,自当为陛下分忧。”孙洋尖尖的下巴一横,番子们立刻为萧律铭和裴闵让出条路。
眼看这群爪牙比高福海在时温顺太多,祝宥心沉下去——孙洋年纪轻轻就能将这吃人的窟窿把控到如此地步,绝非善类。
若有一天,朝局上变成二人搏弈,届时他还只有如今这手段是万万不够用的。
“陛下下旨关押,东厂没有私狱,连革员的班房也没有,北镇抚司里有诏狱,也有看管革员的独院,李指挥使肯将人接走再合适不过。”
李鹗示意身边的锦衣卫过去跟东厂交涉,在提狱签押上写了名字盖了印,萧律铭翻身上马,朝裴闵伸手。
裴闵抿了下唇递过去,萧律铭用力一拉将人勒抱上马搂在怀里,朝祝宥点头。
祝宥调转马头和他并走,李鹗与一众锦衣卫鱼贯跟上,浩浩荡荡。
出了东厂街,祝宥问:“现在我们怎么办?”
自从跟萧律铭联合“逼捐”开始,他的日子就像脱缰野马,二十年保守隐忍,却在几日间变成了横冲直撞的莽夫。
今日带锦衣卫逼到东厂门口将裴闵这个烫手山芋要来,明日路往哪走他是一点主意都没有。
萧律铭双手握僵将裴闵牢牢圈在怀中,走的不急不缓,说:“去诏狱。”
祝宥以为自己听错了,望了眼他怀中,面色复杂问:“你舍得?”
萧律铭垂眸看了眼,“有什么不舍得的,做戏要做全套,皇兄都下旨了,若锦衣卫跟东厂都不关押,难道要刑部来吗?那可不是个好去处。”
“也是。”祝宥说:“自打曹廉叔到了刑部,他这右侍郎比尚书风头都盛,也怪我。”
变法连着捐银将刑部尚书折腾的不轻,曹廉叔趁此嫌隙大肆发展自己的心腹,想要像当年掌控工部那般掌控刑部。
“锦衣卫那里我会打点好,保证裴……”他不知该怎么面对裴闵,是算新友还是旧相识,金梁内但凡有一丝良心尚存的人,在面对辋川裴氏后人时,都心怀愧疚无法直视,停滞后道:“裴公子不受半点委屈。只是宝月金钩楼的姑娘们和工部那些人怕是免不了一顿拷打,锦衣卫和东厂既然受了圣旨要查,怕是不能善了。”
萧律铭怀中的裴闵动了下,“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我们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祝宥点头回礼,眸光转向萧律铭,这人竟意外的没有接话。
夕阳斜幕,北镇抚司周围树木上落着成群乌鸦,离诏狱老远就能听见凄厉喊叫,附近早就不住人了,连鸟儿都不从上空飞,官员也都避着走。
木门咣当打开,萧律铭搂裴闵进去,祝宥和李鹗跟进来,空气中充斥着血腥气。
刑架上正挂着团血肉模糊的人,出气多进气少,锦衣卫握着刺鞭抽的满头大汗,墙上挂的刑具花样繁多,门一开,呼啦烧着的火苗扑扇,影子晃荡,显得更加狰狞可怖,这里杀气和戾气太重,简直就是十八层地狱。
锦衣卫们见李鹗进来,停下手里的活抱拳其声声道:“指挥使。”
老鼠从眼前吱吱穿过,裴闵下意识停下脚步,萧律铭对李鹗说:“叫你的人都出去。”
祝宥用帕子掩住口鼻,四下张望后道:“怀宁,李指挥让手下收拾了厢房安置裴公子,圣旨说是收押,但官印没收,家产也没抄,不至于下诏狱。”
牢门随着说话被咣当关上,外边的天已经完全黑了。
萧律铭向前走了步,一把掐住裴闵后颈拖到桌前,猛地撞下去。
刀具丁铃当啷掉了一地。
裴闵直接被撞的五迷三道,连话也说不出,乌陶盆里用来沾鞭子的盐水撒出来,洇湿了他浓密的发。
他懵了半晌后一把抓住萧律铭的手,挣扎质问:“怀宁,你做什么?!”
祝宥瞪大眼睛,同样问他,“萧怀宁你疯了?!”
萧律铭捞起一把带血的弯刀,让那张脸紧紧在贴桌上,凑近耳后咬牙切齿地问:“阿裴究竟在哪儿?!”
裴闵双手抓住桌沿,后脊梁被摁住动弹不得,声音发着抖说:“怀宁,你是怎么了?我不是回来了吗,你是不是疯了!”
“萧……”祝宥刚向前走了一步,就被萧律铭凶恶眼神钉在地上。
祝宥僵在原地
回金梁后萧律铭一直耐着性子做那个矜贵的王爷,让他几乎忘了——
大宗战神,威风凛凛,是千军之中的人屠
萧律铭收服湟川边军,收复失地,掌十万兵马生杀之权时不过十六
他自然是个杀伐狠戾的人。
“不要浪费老子的耐心。”萧律铭说:“陪你走完那条路是怕东厂探子知道你暴露对他不利,不是我真的蠢到分不出你跟他。柔奴。”
萧律铭将刀贴着白皙面皮,在尖叫中缓慢划出一道口子,血簌簌往外淌,照的他眼珠也红了。
“他从不轻易唤我怀宁。”
第70章 大型训狗现场
裴闵虽看着温和有礼,端着笑着,可那都是浮于表面的镜花水月,抛却君子涵养露出獠牙,他阴狠且睚眦必报。
眼前这个人,学的只是表面君子端方那些温和的皮毛罢了,骨子里的张牙舞爪和淬了毒的部分裴闵从不轻易显露,除了他没人见过,旁人也学不去。
鲜血漫过鼻梁顺着脸颊淌在桌上,萧律铭扔下刀,手指从割破的口子捅进去,就像拉扯鱼的内脏剥开那块面皮,哀嚎声霎时间响彻诏狱。
祝宥被这血腥场面镇住了,连李鹗都目瞪口呆失了神。
“怀宁……呕——”祝宥看这场景要吐,转过脸去捂嘴,强撑问:“你怎知他不是……”
萧律铭连皮带血,硬生生扒下柔奴半边脸的肉,用刀割下易容的部分,扔在桌上,冷漠地说:“如果是他,在东厂门口见面不捅我一刀都是大度,更不会跟我同乘一骑,阿裴不会乖巧靠在我怀里,更不惧怕老鼠。你们谁都没有见过真正的他,所以不认识他。”
柔奴双手护着脸在桌上打滚,半边脸上留下凹陷血洞,萧律铭的声音他听不清楚,可耳边却嗡嗡作响着不久前裴闵的话——我有那么多好东西,你怎么也不挑挑,连那个混账都要,他可是会杀了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