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哎,好,那个你也好。”孙正挠挠头,对着兄弟的夫郎,难得的局促,语无伦次的同江云打了招呼。
“这一路幸苦了,快进屋歇歇,喝杯热茶暖暖身子。”顾清远难得带朋友回来,江云生怕招待不周,倒是把孙正弄得手脚都不知往放了。
孙正来过几次,那时屋子还很简陋,一进院就觉着跟以前不一样了,进屋才发觉这是重新收拾过了,没有一点过去粗陋的影子,要不是有顾清远带着,他都不敢进。原先还觉着一个人挺好,如今倒有些羡慕了,这有了家室,两个人过日子,真是和一个人时大不一样。
江云给两人倒了茶,似是看出孙正的局促,也没再开口。
他想着先去准备晚饭,把地方留给两人说话,刚起身,就被顾清远拦了下来。家里来了人,自然得多炒几个菜,顾清远哪里舍得江云一个人忙碌。
晚饭最终还是顾清远做的,孙正都不等他们开口,便自觉的钻进了灶房。以前他也来过,那时顾清远还没成亲,饭都是两个人随便做,因此顾清远也没拦。
瞧着一头钻进灶房的人,顾清远握了握江云的手,“年货我都买回来了,你要的红纸也都买了,你先收拾着,我去做饭,今天的牛肉特别鲜,晚上咱吃卤牛肉。”
江云点点头,原本他还想着帮忙打打下手,眼下见孙正在灶房里,他便没过去,细细的理着顾清远带回来的东西。这些活江云做惯了,收拾起来有条不紊,还有时间应付一下围着他打转的二灰。
灶房里却是另一番光景,孙正大咧咧的凑近正在切肉的顾清远,缠着他问个不停,“长的那么俊的小哥儿,怎么会嫁给你?你们是怎么认识的?”
顾清远完全不搭理他,剁肉的动作大了些,孙正觉着无趣,这才重新做回矮凳上,无奈的感叹,“明明小时候挺机灵的一个小孩,怎么长大了变成一个闷葫芦了!” 顾清远只淡淡地看了他一眼,继续着手里的动作。孙正见人真的并无意于他分享同夫郎的相识过程,这才转了别的话头。
“我跟你说啊,魏老二那孙子可惨了,以前他不经常来我们赌坊吗,这些日子都没过来了,被他媳妇抓了个满脸花,连门都出不了了。”
顾清远听他提起魏茂,才抬头,“别刻意打听魏茂的消息,赌坊里人多眼杂。”
孙正喝了口茶,摆摆手:“哪里用刻意打听,那天晚上魏老二刚来赌坊,椅子还没坐热呢,他媳妇就冲了进来,那架势活像要吃人一般,抓着魏老二就是一顿挠。魏老二连个屁都不敢放,就被他媳妇揪着耳朵领走了。”
“这事在场的人都瞧见了,到现在人们还在背地里笑话呢!”孙正知事与顾清远有关,也知道顾清远不跟他讲洗礼,是怕牵连他,便一直没问,可眼见着魏茂这么残,这热闹哪忍得住不看。
“听说那孩子也没落着好,进了魏家不过才两天就病了,家里连个大夫也不给请,到最后还是魏老二顶着满脸还未结痂的血印子,出来找的大夫。”
孙正说的直咂舌,合丰镇不算小,要是别人家出这样的事儿,可能没多少人知道,附近的人瞧瞧热闹也就算了。
可魏茂在衙门当差多年,算是熟面孔,好些人都认识他,再加上他岳家是吴家,那吴家二姑娘也是出名的。
魏茂当街被媳妇拽回去,脸上还全是血痕,人们便是想不知道都难。直到现在,这件事还是人们茶余饭后的谈资。
第61章 待客 续
日头西斜,天空染上了淡淡的橘红色,但这并未带来多少暖意,肆虐的冷风吹过,寒意反而更盛。
屋内炉火跳动,饭菜满满当当的摆了一桌子,卤牛肉、烧鸡、辣炒兔肉、冬笋焖肉,还有一道菌菇鸡汤。
牛肉卤的恰到好处,切片装盘后,清晰可见细腻又富有层次的肉质纹理,一勺卤汁浇上,油亮醇香。
烧鸡是在店里买的,许记烧鸡也是镇上的老字号了,他家的烧鸡口味自然是没得说。烤得恰到好处的鸡皮上,冒着小油泡,轻轻一撕,里头鲜嫩的肉质都冒着油花。
还有一盘辣炒兔肉,算是顾清远的拿手菜,红亮的辣椒与鲜嫩的兔肉交织在一起,麻辣鲜香,吃一口就能让人热血沸腾,拿来下酒最合适了。
冬笋焖肉是顾清远特地为江云做的,不带一丁点辣味,还滋养人。肥瘦相间的五花肉,放入锅里小火煎制,油脂与筋纹交织出独特的香气,过好油的肉片加水炖熟,最后再加入切好的冬笋,小火焖煮。冬笋的鲜嫩爽脆与肉的醇厚相互交融,清爽不油腻。
菌子是秋天摘的,晒干以后就留了起来,炖汤时泡发几朵,炖出来的汤又鲜又美。
孙正寻常吃住都在赌场,平时虽也肉菜,到底不如自己家里做的味道好。刚刚端菜的时候,闻见香味他就馋了,这会儿也不客气,拿起筷子就夹了一筷子兔肉,鲜嫩多汁还带着麻辣味,胃里都暖和起来了,他就着喝了一大口酒,忍不住舒服的叹谓出声。
顾清远与孙正碰了杯,喝了口酒,便忙着给江云夹菜。转眼间,江云面前的碟子里,就堆的满满的,除了辣炒兔肉没夹,其余的每样都有。
江云在底下拉了拉他的袖子,顾清远转头,手里的动作却一点没停,转瞬,江云面前又多了一碗鸡汤。
“够了,够了。”江云小声的开口,顾清远拿了汤勺放进碗里,在桌子底下捏了捏他的手,笑的宠溺。
孙正瞧着两个人的互动,只觉得自己有些多余,心里感叹还是成家好,手里的筷子却没停过。以前他都没发现顾清远还有做饭的手艺,没多吃上两顿,真是亏了。
因着有孙正在场,江云的话不多,默默的吃着菜,听着两人说话。孙正性子好,又能说,喝了酒难免回忆小时候。听着幼时不一样的顾清远,他眼睛里都是笑意,随后想到顾家的遭遇,笑意又转化为心疼。
他忍不住想,要是当时顾家没有出事,顾清远有爹娘的庇护,是不是可以少吃好多苦,也不会养成这么冷淡的性子。
孙正滔滔不绝,说的正起劲儿呢,没注意到这边的变化,顾清远一直留意着江云这边,敏锐地捕捉到他的异样,略微偏头,就见那双眸子里氤氲着一片水汽。
顾清远心思细腻,很快就从那双湿润的眼睛中,猜出了端倪,他的小夫郎心疼他呢。
他缓缓伸出手,温柔地牵起那只微凉的手,包裹在自己的掌心里,感受着那指尖微弱颤动,细细的摸索着。
孙正刚好说到顾清远小时候被蜜蜂蛰的事儿,想起他被蛰的嘴肿了老高,连话都说不清楚的样子,笑的前仰后合。
江云也被他的话逗笑,顾清远只是淡淡的瞥了孙正一眼,无奈的没说话。
饭桌上说说笑笑的,氛围正好。江云不喝酒,早早的便吃完饭,知道他们要说话,便提前回了屋,把地方留给两人。
顾清远酒量不错,孙正混迹赌场酒量也不差。两人一杯一杯的喝着,多数时候是孙正在说,顾清远听着,很快半坛酒就见了底。
许是喝的有些多了,孙正脸上的笑淡了不少,那副大咧咧的模样有些装不下去。见他还要去拿另一坛酒,顾清远忙伸手拦下,“差不多行了,剩下的明天再喝。”
“你让我喝吧,喝醉了我心里好受点。”孙正面上虽带了醉态,可心里却是一片清明,他心里难受。他爹和阿婆为了他操劳了一辈子,若是泉下有知,见他混成这样,还不知道有多难过。
孙正只觉的嘴里都是苦涩味,翻腾着吐又吐不出来,最后又硬生生的咽了回去,从头苦到脚。
顾清远给他递了水,将酒坛子放到了一边,拍了拍他微微抖动的肩膀,一直到他发泄完了,才扶着人回屋。
原本这点儿酒,孙正不至于醉成这样,许是在心里憋闷的太久,借着酒劲发泄出来,人才撑不住,醉了过去。
月色不明,天上只有几颗星子稀稀拉拉的挂着,投下一片昏暗。
照料完孙正,顾清远将桌上的碗盘简单的收拾了,一出屋冷风刀子似的刮着,倒是吹散了几分酒意。刷好碗,锅里的水恰巧烧好,他端着正要往屋里去,一低头,瞧见地上的银白,才知又下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