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云正倚在床上,手里的鞋马上就做好了,只剩鞋口的一圈兔毛还没加。皮毛都收在柜子里,他正想着下去拿,就听见由远及近的脚步声,估摸着是顾清远,先一步打开了门。
“又下雪了吗?”他抬手扫落男人肩头的雪花,雪花还不小,屋里暖和,落到地上瞬间就化为了水印。
顾清远点头,把水桶放在地上,忙伸手把趴在窗边往外看的人拉了回来,“窗户边上涼。”
外头黑漆漆的,江云只能隐约瞧见地上白了一片,其余的瞧不真切。这半个多月都下了好几场雪了,最大的一次足足下了一天一夜,地上的积雪有□□寸深,差点就没过门槛了,往年也没见有这么多雪。
他总觉着这天似乎有些不对劲,可又说不出来具体哪不对,想到家里的装粮食的大缸都是满的,心里这才踏实些。
“孙大哥睡了吗,我瞧着这雪还不小,明天路上准不好走,要不你再留他住一日,省的路上不安全。”江云伸手摸了摸水温正好,投了布巾给顾清远擦脸,想起孙正便问了一句。
“他睡下了,明天我问问他。”顾清远擦了把脸,将洗净的布巾搭在架上,洗漱完换了衣裳,上床将江云揽进怀里,轻声开口:“睡吧。”
熄灯后屋里黑蒙蒙的,呼啸的风声掩盖了野兽的叫声。
一开始江云听了,总觉着心里毛毛的,日子久了便习惯了,他往顾清远怀里缩了缩,将被子裹的紧紧的,很快就睡着了。
顾清远想着白天孙正说的话,思绪飞转,他原本只是想着断了孙寡妇的助力,没料到闹的这么大。如今江家那三个人伤的伤、病的病,倒是不用担心他们再过来找麻烦,想来能消停一阵子。
魏茂偷情,还弄出个儿子来,那吴家二姑娘不是个省事的,膝下又只有一个姑娘,断不会容忍一个外室子登堂入室,日后继承家业。魏家恐怕是有的闹了,想来魏茂也不会在这个节骨眼,再敢与孙寡妇有什么牵扯。
他只想和江云安安稳稳的过日子,奈何总有人不让他们好过,三番五次生事,那也怪不得他的使些手段了。
顾清远不知道的是魏家比他想的还要乱,魏茂的妻子哪里容得下一个野种在眼前晃荡,接回来的第一天就指使下人把那孩子打了一顿。
那孩子平时都有专人照料,早就被宠坏了,哪肯乖乖受着,挨了打心里不忿,趁着下人不注意偷跑出来,将魏清荷推入了水塘。原本水塘早都结冰了,人便是掉进去也没事,最多就是摔一下,偏魏清荷落水的那小块,不知被谁砸了个冰窟窿。
下人听见呼救声,赶过来费了好大的功夫才把人救上来。冬日的池水何其冰寒,魏清荷被救上来时便没了意识。
魏家只这一个女儿,平时宝贝的跟什么似的,出了这样的事儿,魏茂的妻子杀人的心都有了。这次都不用下人动手,自己就拿了棍子,将在那孩子打了个半死。
家里的房产、下人都是成婚时,吴家给的,自然不会听魏茂的使唤,魏茂迫不得己自己出门,找了大夫给儿子瞧病。
闹的这么大,吴家二老想不知道都难,二老自然是护着自己的姑娘,把魏茂从头到脚骂了一通,直言等那孩子醒了,就把他送到庄子上去。
魏茂表面应着,心里却恨死吴家人了,他就这么一个儿子,被人打的奄奄一息不说,还要被送到庄子上。庄子里都是吴家人,那么小的孩子过去了还不得被欺负死。
吴父经商多年,自然看得出魏茂的阳奉阴违,原本还打算过两年,给魏茂开间铺子,这下心里的打算立时消了。
吴母心疼女儿和外孙女,对着魏茂也没什么好脸色,一家人就这么生了嫌隙。
第62章 山里 救人
清晨,雾气缭绕,整片山林都笼罩在一片朦胧中。目之所及,到处都是一片白茫,不见其他颜色,天地间的界限似乎都被模糊了。
窗外还飘着零星的雪花,虽比昨夜小了不少,但出去一趟,身上依旧沾满了落雪,若不及时清理,细雪便会濡湿衣裳。
顾清远原本是想留孙正多住两日的,奈何赌坊那边本就缺人手,越到年节也越是忙得脱不开身,孙正只同管事的告了两日假,不好再耽搁下去。
孙正鲜少走山路,下了雪后山里更难走,加上有雾,很难辨别方向,一旦在山里迷路,凶险不说,弄不好还会丢了性命。顾清远不放心他一个人回去,吃完早饭,见雾气还没有要散的意思,便收拾了准备送他下山。
江云给准备了好些年货,他知道孙正在赌坊里,不方便开火,给带的都是些熏制的熟食,不用开火也能吃,下酒或是就饭吃都行。还有些在山里摘得栗子,都是煮熟的,煮前还开了口,吃的时候轻轻一包,壳就下来了。
江云心细,每样都用油纸包的好好的,末了一一装进大布袋里,便是走山路也不怕会掉出来。
这又吃又拿的,倒是把孙正弄得有些不好意思,他原想着说两句感谢的话,他正酝酿呢,布袋被顾清远接了过去,随后他就被扯走了。
这两人的性子,还真是一点都不一样!
江云唇边挂着笑,默默地感叹了两句,一直等两人的身影消失在雪色中,才关上院门。
院里的雪早上顾清远已经扫过了,还没来得及运到外头去,这会儿还堆在墙根。零星的雪花飘落,地上很快又积了薄薄的一层,踩上去很是湿滑。
小鸡都关在柴房里,用篱笆圈出一小块地方,底下垫了稻壳,收拾起来也不麻烦。门一开,小鸡便叽叽喳喳的挤作一团。
江云先给它们添了食,又换了垫料,二灰非要挤进来,江云怕它吓着小鸡,不让它靠近。二灰平时同江云撒娇惯了,挨了说也不怕,摇着尾巴就要来蹭人。它刚从雪堆里撒欢儿回来,身上沾了雪,一蹭人就是一个泥印子,江云连忙伸手在它头上揉了两把,这才把它安抚住。
大黑乖的多,见外头下雪,也不出来,就趴在堂屋门口。江云拿了南瓜和栗子,进门时在大黑头上揉了一下,将堂屋的门也关上了。
这天阴冷阴冷的,出去这一趟,从里到外都是寒气。他在壁炉前烤了会儿火,等身子暖和些,才拿小刀将南瓜切成小块,连同栗子一起放在架上烤。
烤熟的南瓜香甜绵软,微焦的地方还会出一层糖胶,别提多好吃了。栗子虽然是熟的,但烤过更好吃。架子是顾清远特意做的,离着火苗有一段距离,便是没来的及翻面,轻易也不会糊。
屋里全是香甜味,江云拿了针线篮子和做了一大半的鞋,靠在壁炉前的软塌上,捋着鞋口上了一圈兔毛。兔毛都是平常攒下的碎料,扔了可惜,他便赞了起来,留着上个鞋口、袖口,挡风暖和不说,还好看。
一双鞋都做好了,他站起来活动了活动腰,才发觉窗外的细雪,不知何时变大了。顾清远走了差不多有一个半时辰了,估摸着也该回来了。
他站在窗边向外张望,院里已经浮上了一层积雪,白茫茫的遮盖了地面原有的土色。
这是又下大了,昨儿下了一夜都没停,早上好不容易小了些,现下又飘飘扬扬的落了下来,瞧着比昨日的雪势还大。
江云总觉着心里不踏实,这院里的雪都扫过一遍了,又积了这么些,可想而知林子里的雪得有多厚。顾清远送孙正下山,按理说早该回来了,便是路上不好走,也不会耽误这么久。
在窗边站了一会儿,只觉得寒意嗖嗖的往身体里钻,他不觉打了个喷嚏。
把做好的鞋子收起来,江云也没心思再做活儿,将烤好的南瓜和栗子,放在壁炉上头温着,拿了红纸出来想剪窗花。
还有两天就是大年三十了,他们这一般都是大年二十九贴窗花和春联,大年三十汉子们要去祭祖,没有一上午都回不来。
他心里装着事,剪了两个窗花都不太好,又朝外头望了望,见还是没有动静,敛了敛心绪,将心思都放在手里的剪子上。
他的剪纸还是娘亲在世时教的,红纸太贵,他娘便用粗麻纸教他,那时他调皮,学着学着就走了神,剪出的图样自然也变了。他娘是个很温柔的妇人,见他心思不在这上头,也不强求,只笑着揉揉他的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