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嫁小夫郎(68)

2026-07-03

  后来他娘过世了,再也没人教他剪纸,他会的这些样式,都还是以前他娘教的那些。心思定下来后,眼前的竹篮里,很快就被红彤彤的剪纸填满了。

  这都到晌午了,顾清远还没回来,江云也没心思吃饭,又怕顾清远一会儿回来了,没有饭吃,便热了两个馒头,又切了菜,等着人回来,一炒就行。

  想着出去这一趟,身上定是了不少寒气,他又点了泥炉,煮了一壶姜枣茶,等人回来喝上一碗,也能驱驱寒气。

  雪花飘的更密了,从灶房里出来,短短的一段路,江云便沾了一身雪。

  天也灰扑扑的,瞧着这雪一时半会儿不会停。堂屋的门关上后,屋里一片昏暗,江云烤了烤火,才觉着身上暖和些。

  冷风吹的堂屋的门砰砰作响,听的人心里难受,他又上了门闩,拿板凳顶住,才重新回到里屋。

  等人的时间过得最慢,眼看着未时都要过去了,江云再也坐不住了,便是把人一路送回镇上,这个时候也该回来了。

  他拿了斗笠戴在上,正想着出去看看呢,院门便被推开了,顾清俞快步进来,眉毛眼睛上都凝结着细细的雪花。

  “等着急了吧,路上出了点岔子,忙完了我就紧着回来了。”这雪不见停不说,还越下越大,林子里头的积雪都快没到膝盖了。他知道江云着急,完事就急忙往回赶,因着路不好走,这才耽误到现在。

  见人平安无事的回来,江云一颗心才算是放下,忙打了水给他洗脸,又拿了干净衣裳,正欲去灶房里炒菜就被拦了下来。

  顾清远捧着手里的姜枣茶,喝了一口,身子都暖和了,“不急,早上吃的饱,这会儿不太饿,晚上咱们早点吃饭就成,咱们涮锅子吃。”

  江云听他这么说,才在旁边坐下,还不忘把壁炉上温着的南瓜和栗子,递到顾清远面前,才问道:“路上怎么了?你有没有伤着?孙大哥他回镇上了?”

  顾清远包了个栗子,却没自己吃,抬手放进了江云口中,“我没伤着,孙正也没事,这会儿早到镇上了,别担心。”

  江云听他这么说,还是有些担心,不知到底出了什么事,才会耽误大半天的时间。他嘴里嚼着栗子,不好发问,顾清远揉了揉他的脑袋,将路上发生的事细细的讲了。

  他原本是打算把孙正送到山脚,见着村子以后,顺着大路一直走就能到镇上。山路本就不好走,再加上处处是积雪,走一步脚就会陷进雪地里,还得费劲的拔脚拔出来。

  山风夹着着雪粒子,刮在脸上生疼,连眼睛都睁不开。好在两人都是年轻力壮的汉子,虽然走的慢些,但还不算太吃力。

  只不过说不了话,一张嘴连风带雪的就灌一肚子,这可苦了孙正。不让他说话,跟要他命似的。

  孙正比比画画的,顾清远也不理他,就在前面带路,确保人能跟上就行。等孙正吵吵着要歇会,顾清远才停下,给他递了水。

  马上就到前山了,用不了两刻钟,便能看见山下的村子,就算歇歇也无妨。只不过四周都是雪,便是想歇歇脚都没有地方坐。孙正显然也意识到这一点,把装水的皮袋子递给顾清远,就示意往前走。

  两人正往前走呢,走出没多远,就听见前面有微弱的呼救声。

  顾清远寻着声音找过去,在一处矮崖下,发现了一个年轻汉子,那汉子在崖下急切地喊着救命,只不过声音并不大,显然是伤的不轻。

  林子里纵横交错,因着地势的关系,形成了许多落差不算太大的矮崖,矮崖下雨水丰沛,草木十分风茂,许多草木便是在冬日也只会枯黄,并未完全凋零。一下大雪,积雪覆盖了草木,不熟悉路的人很容易踩空。

  矮崖虽不深,但边上草秆枯枝不少,要想把人救上来也不容易,好在孙正也在,两人合力才把那年轻汉子救了上来。

  年轻汉子伤了腿,伤口还挺深,正在往外冒血珠。顾清远扯下衣裳的一角,帮着简单的处理了一下伤口。同孙正商量了一下,两人合力把人背下了山。

  这天寒地冻的,他们要是不管,不出两个时辰这人必死无疑,不说流血而亡,就是冷也得活活冻死。

  江云听他这么说,心里也不好受,但凡家里还过得去,也不会冒着雪出来。他原先只知道山里有野兽,十分凶险,不知还有矮崖,想到顾清远整日在山里跑,放下的心又忍不住提了起来。

  瞧着紧张的不行的人,顾清远牵起他的手,放在唇边亲了一下。哄着人转了换题,他指了指刚刚换下来的衣裳,声音轻缓:“就是救人的时候,衣裳扯坏了些,还沾了些血。”

  好在出门时,顾清远知道路上不好走,免得污了衣裳,特意穿了身旧衣裳,没穿江云给他做的新衣裳,要不然该心疼了。

  江云覆上那只大手,柔声道:“你没事就行,衣裳我给你补好。”

 

 

第63章 大年三十

  大雪一连下了两日,终是赶在过年前停了。

  今儿酒是大年三十,是个难得的大晴天,日光从厚厚的云层里透出来,倾撒在雪地上,闪着耀眼的光。

  家里的春联、窗花昨天就贴好了,这是成婚后的第一个年,就连床上的被褥,江云都换了大红的,整个家从里到外都洋溢着喜庆的年味。

  大年三十要去祭祖,纸钱、供品早就准备好了,江云本是送顾清远出门的,被他三两句话说的,就跟着出了门,走到一半越想越觉得不妥。

  祭祖都是家里的男丁才能去的,从没听说过谁家祭祖时,让小哥儿进坟地的,又正好赶上过年,江云怕太冒失,冲撞了公婆,有些后悔跟着出来。

  察觉到身侧人脚步慢了,顾清远还以为他累了,将身后的竹筐转移到了胸前背着,弯腰伏下身子,“累了我背你,前面不远就到了。”

  “我不累,我能走。”哪有祭祖还让夫君背着的,这也太不敬了,江云连忙摇头,握住他的手将人拉了起来。

  “我是怕这个日子过去是不是不好”江云有些犹豫,还是将心里的顾虑说了出来。

  顾清远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动作轻柔宠溺,“没什么不好,爹娘要是活着,也一定很喜欢你。”

  闻言,江云认真的点了点头,一双眸子亮晶晶的,里头似藏着无尽的希冀。

  顾清远的父母并未葬进顾家祖坟,当年他爹出事后,顾家其他人生怕受到牵连,不仅瓜分了家里的田地房产,还不许他们将人葬入祖坟。

  他娘没有办法,只能带着小小的顾清远,到山脚下无人的破屋里居住,为了打官司,家里的银子早就花的差不多了,便是有剩的也都被其余亲戚抢去了。他们连口薄棺都买不起,只能在山里找块地方将人埋了,连块碑都没有。

  后来他娘也过世了,那时顾清远还小,学着娘的样子,在他爹的墓旁,挖坑将他娘也葬了,那时他还不会写字,只能在墓前跌放了一堆石头,充作记号。

  现在的墓,还是他被老猎户救了以后,老猎户出钱买了棺材重修的,周围没有什么杂草,显然是一直有人打理。

  江云将准备好的祭品一一摆好,顾清点了香烛,两人并排跪在墓前。

  旁边,橙红色的红光在雪地上跳跃,映照出男人的平静侧脸。江云学着他的样子,拿起一张张黄纸,轻轻投入火堆中。纸张在火焰中迅速卷曲、变黑,最终化为灰烬,随着山风飘散。

  “爹、娘,我成亲了,夫郎是很好的人,我们彼此心悦,以后的日子会越过越好,你们放心吧。”顾清远的声音很轻,像是平静无波的古井,只是握着江云的手,却比以往都用力些。

  江云回握住那只大手,看着眼前的墓碑,认真道:“爹、娘,我是江云,以后我会陪着清远,也会一起来看您二老的。”

  一阵山风吹过,吹散了火堆冒出的烟灰,两人规规矩矩的磕了头。

  顾清远拉着江云起身,弯腰帮他拍了拍库腿上沾的雪,再起身脸上的神色已经恢复如常,看不出丝毫的波动。

  “咱们回家吧!”江云牵起顾清远的手,朝他露出一个最明媚灿烂的笑,水气氤氲的眸子里,却是满满的心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