淡淡的日光下,顾清远将那只微凉的手,包裹在自己的掌心中,笑的如以往一般温和,“好,回家,回家给你做好吃的。”
远远的就见一座山间小院,门前贴着大红的春联,宛如两团燃烧的火焰,在满目雪色的映衬下显得格外醒目。
家里备了许多年货,出门前江云便都摆好了,坚果炒货、糖果点心、蜜饯炸糕,种类齐全的很,分别装在小碟中,每个小碟上,都放着一张用红纸剪出的福字,很是喜庆。
他们一来一回,也不过一个多时辰,这会儿离着晌午还有一段时间,过年的团圆饭,一般都是申时左右开始,准备的时间还很充裕。
顾清远牵着江云在桌前坐下,将包好的坚果放在他掌心里,“时候还早,先歇歇。”
二灰闻着味就过来了,蹭了蹭江云的腿,要吃的意思不能再明显了,好歹是过年,顾清远也没拦着,江云给两只犬,每只都喂了一块炸糕。
炸糕是自己做的,材料是鸡蛋、面粉、油和糖,因着都是金贵东西,村里人也就只有过年时才会做上一次,图个好寓意。
大黑和二灰也是家里的一份子,大过年的两只犬也得沾沾喜气。
这顿饭依旧是顾清远掌勺,江云打下手,虽说家里只有他们两人,还是准备了满满一桌的菜。大过年的,家家户户都会多做些菜,寓意着“年年有余”。
灶房里烟气缭绕,满是饭菜的香味。
锅里滋啦滋啦的冒着油花,顾清远将切了花刀的鱼滑入锅里,一时间香气四溢。江云坐在灶前烧火,火光落在身上,暖融融的。
两人足足忙乎了一下午,直至申时一刻,才将饭菜都做好摆上桌。一共是八道菜,红烧鱼、红烧肘子、酱排骨、萝卜炖牛肉、羊肉煲、辣子炒鸡、余下还有一道凉拌双丝、一道熟食拼盘。
江云温了些酒,大过年的,总得喝点酒,他看着眼前这一桌丰盛的饭菜,心里异常满足。
爆竹声响起,院子里烟尘滚滚。江云双手合十,默默祈愿,愿平安和乐,健康无忧。
等爆竹燃尽了,顾清远才进屋,江云倒了水给他洗手。忙乎了大半日,脸上都是油污,顾清远洗了把脸,抬头就瞧见了桌上的酒壶,唇边的笑意瞬间放大。
两人在桌前坐定,江云见人笑的格外灿烂,总觉着哪里不对,顺着他的视线落在酒壶上,再见他眼里闪过的挪揄,哪里还能不明白。那次醉酒的的事瞬间浮在眼前,江云的脸立时就红了。
大过年的,顾清远哪里舍得真惹人生气,忙给江云夹了一筷子牛肉,转了话题,不再逗他。
顾清远不是嗜酒的人,且家里喝酒的又只有他一人,便只喝了一杯应应景。还有一大桌子菜呢,即使他们两个敞开了肚子吃,也吃不了这么多 ,酒喝多了也是占肚子。
虽说大年三十剩些菜没事,可家里只有他们两人,剩的多了也是他们两吃,总不能大正月的一直吃剩菜。
他们这边一切安好,高高兴兴的过着年,苏禾村好些人家,可就没这么太平了。
江家就不用说了,出了那样的丑事,便是孙寡妇还想再村里呆,大伙也不干,生怕她带累了村里的名声,一定要把人赶出去。
孙寡妇伤的不轻,哪里是众人的对手,强硬的被赶出了村子,她只好又回了自己家,还想联系魏茂,她给魏茂生了个儿子,那可是魏家唯一的男丁,她不信魏茂会眼睁睁的看着那个泼妇,伤害她儿子。
外室子又这么样,就算说出去不好听,不还是魏家唯一的男丁,等她儿子继承了家业,她的好日子就来了,到时候就让她儿子,把那个泼妇赶出去。
孙寡妇抱着这样的想法,身子稍微好些就往镇上去,可连魏家的门都没进,就被打了一顿,赶了出来。回来的上,不知又被谁推了一把,伤了脚,一直到大年三十都下不来床。
钱丽枝怨恨江天在村里人找麻烦时,没能护住她娘,没少找江天吵架。江天更是一肚子的委屈,他两只胳膊都被打断了,想去看大夫银子还被抢了,最后还是抓了家里两只下蛋的母鸡,邻村的一个会看跌打损伤的,才肯帮他接骨。
原本他是听媳妇的话,那是家里日子还过得去,有吃有喝也用不着他操心。可家里的日子越过越差,灶房起火把所有粮食烧了不说,几次三番的被钱丽枝撺掇着去寻江云的麻烦,都没落着好,弄了一身伤不说,还丢了这么大的人,出门都被别人指指点点。
他心里憋屈的很,想要找顾清远和江云的麻烦又不敢,只有把这怨气撒在别处。
钱丽枝心里也不痛快,原先她只用在家看看孩子就行,自从江云出嫁后,家里的活儿都落到她一个人身上,一天下来累的要死不说,家里男人还是个不争气的,指望他做点活儿,就不耐烦。
原先家里有个免费的劳力,闲了还能做些绣活儿贴补家用,他们夫妻自然是恩恩爱爱。现下,免费劳力没了,日子一久,两口子互相埋怨,也不似一开始那般亲近。
除了江家的鸡飞狗跳,村里其他人的日子也不好过,接连的大雪,有好几家的屋子,都被积雪给压垮了。大过年的不仅得找其他住处,还得花钱修缮屋子,任谁也高兴不起来。
好些年没下过这么大的雪了,便是屋子完好的人家,心里也不踏实,生怕这反常的天气,带来什么灾祸。
村里这样的氛围,连带着年味都冲淡了不少,不似往年热闹。
第64章 正月里
不知不觉间,大半个正月都过去了,彻骨的寒意依旧没有消散,甚至连减缓的趋势都没有。
往年这个时候,河面上的冰都该开化了,今年的河面却依旧冻得邦邦硬。就连河岸两侧,本应随着春风复苏的草木,如今也是一片枯黄。
粮油铺子不知是不是得了什么消息,粮食的价格节节攀升,从年前到现在都涨了四次价了,就连柴火、炭火都跟着涨了价,闹的人心惶惶。以往的元宵节,镇上都有灯会,今年因着天气异常,灯会也取消了,连带着街上都冷清了不少,完全不见往年的热闹。
顾清远进屋,就见江云正站在窗边,皱着一张小脸,不知在想什么。
“怎么了,想什么了?”他放下手里的装柴的竹筐,抬手捏了捏江云的脸。
江云转头,挽上男人的胳膊,偏头靠在他肩上,声音蔫蔫的,“这天冷的厉害,都快二月了,还一点暖和的意思都没有。”
“不怕,家里米面都有,柴火也不缺。”顾清远轻轻伸手,揉揉他的头,一头乌黑柔顺的秀发,软软的搭在肩上,让人心都跟着软了几分。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暖和起来?”江云也知道家里什么都不缺,可这天冷的异常,心里总是不踏实的,他轻叹了一声,也没有什么办法。
“倒春寒往年也有,最迟再冷上个把月,进了三月定会暖和起来的。”顾清远环上他的腰,下巴放下他发顶上蹭了蹭,柔声哄着:“晚上咱们做肉饼吃,再做上一锅疙瘩汤。”
天冷就得吃点热乎的,身上才暖和。
冬天的黑本就早,尤其在天气不好的日子里,才不过申时三刻,天边便已染上了一层铅灰色。凛冽的寒风在林间穿梭,带着几分肃杀之气,几只寒鸦掠过,留下几声暗哑的叫声,让人心里发毛。
江云点了灯,暖黄色的灯光晕染开来,给屋里添了几分暖意。
灶房里响起阵阵砰砰声,是顾清远在剁肉馅。家里的肉也不多了,仅剩下不大的一块,好在做馅是够了,改天还得去镇上买些肉。
住在山上,兔肉、鸡肉都是不缺的,都不用往远处去,屋后林子里就有好些,一天猎上一只就足够吃的。可要想吃猪肉就只有出去买,山里只有野猪,那玩意儿异常凶猛不说,肉也不好吃。因此顾清远鲜少去猎野猪,除非是遇上了,实在没有办法。
他对吃的不讲究,能填饱肚子就行,鸡肉、兔肉都是不挑的。江云身子弱,跟他住在这山上本来就够委屈了,在其他地方不愿让人再受委屈。
只是如今天冷还好,一次多买些肉也放的住,过些日子等天暖和起来,肉买回来最多也就能放一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