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阿涣你都成这副样子了,”卫时予忍不住将心底话说了出来,“就不怕再用药下去,你又会和以前那样毁了容貌哑了嗓子,成了一副人憎鬼厌之相吗?!万一,万一你毒性侵入太深,再也好不了了怎么办?!”
阿连勒纳盯着他,那双碧蓝色的眼睛在打量判断他的想法。“世子是觉得接受不了?”
“我……”卫时予只是觉得心疼。
阿连勒纳盯了他许久没说话,过了会儿才扭过头去,沙哑道。“一切是我自愿的,如今这样的结果我尚可以承受,并不是什么大事。”
“那你为何要戴面具?”卫时予逼问道。
“总不能吓着你。”
“阿涣你什么样子我没见过,我又岂会被你如今的样子吓到?”卫时予见状绕到那人面前去,“我还是觉得,我们先停一停药比较好。”
他看得出阿连勒纳也在意自身的模样与变化,只是为了他才不曾表露出什么,如今他一日日康健,却要爱人一日日变得憔悴,这世上不该有这样的道理。
夜幕渐渐降临,卫时予有些心烦意乱,他转身想要往外走时,阿连勒纳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
“你去做什么?”阿连勒纳问道。
“我要去找阿热施他们。”
“你真要停药?”那人问他道。
“嗯。”说来他这也是为了阿连勒纳好,那人原本就是严以待己的性子,自服用僵尸草之后眼见着身体一日日异样,卫时予知道那人势必是难以适应的,要不然也不会一会儿思虑自己房事不济,一会儿又想要用面具遮掩脸上的紫痕。
阿连勒纳不止一次地问他能不能接受这些,其实又何尝不是阿连勒纳自己难以接受自己的身体变化。
“我们还是先停半月的药看看吧?”他问阿连勒纳道,“等你的身体休整得好些了我们再继续。”
“晏如,你如今的身子还受不住停药的,”阿连勒纳却沉声道,“不必因为我身上几道印记就想着先停下来,一切总该以你的身体为先。”
“可——”
“听我的。”阿连勒纳已经以不容抗拒的声音对他说道,“不必管我。”
卫时予眼神微动,许久,只能开骂。
“为你好你也不要,”卫时予愤愤低骂道,“阿连勒纳,以后有你后悔的时候。”
阿连勒纳看着这样的他,没有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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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黑的时候卫时予拗不过那人,只能随那人的心意继续解药性,可他敞着腿颤抖的时候,心中却又高兴不起来,他手臂遮着眼,咬牙急促喘息着,有些不敢去看身上那人,他只怕他瞧见阿连勒纳身上那些诡异丑陋的紫色经络痕迹,他又会恨如今无用的自己。
卫时予只能徒然地攥紧了枕巾,闭着眼咬牙忍耐。
身上人见状,骤然重重地压向他。
卫时予顿时叫出声来。“唔——阿涣,你要做什么?”
“是我现在这副样子叫你不喜吗,晏如?”身上阿连勒纳压着他,撑手问他道,“所以方才,你才想要我停药?”
卫时予睁开眼来,瞬间一怔,那双碧蓝色的眼睛在定定注视着他,帐边的烛火映照在阿连勒纳半边脸上,那脸上纹路斑驳诡谲,瞧着确实有几分可怖,倘若寻常人走夜路的时候第一眼见到这样的存在,定是会吓出声的。
但他又怎么会被他爱人的脸吓到。
卫时予怔愣着伸手去,几分留恋地摸上阿连勒纳的脸。
片刻后,他才别过头去。
“我确实不喜欢你这个样子,”他哑声违心道,“老实说与这般模样的你在榻上云雨都是没滋味的,所以阿涣,我们停药一段时间吧,为你也是为我。”
“不行。”阿连勒纳却再次拒绝他。“……世子若嫌丑,便不看了罢。”
“你……”卫时予顿时气住,这人怎么油盐不进。
他还以为他都这样说了,那人总是会犹豫一二,改了决定。然而阿连勒纳听了他的话,改的却是别的决定。
烛火跳动间,卫时予只感觉身上人抽离了出来,随即起身去吹灭了烛火,待到阿连勒纳再回来的时候,便拿了根发带来,结结实实蒙住了他的双眼,卫时予被那人的举动弄得有些无话可说了,昏暗里,只能任那人又一次抬起他的腿,再继续卖力地为他解药性。
他躺在榻上被蒙着眼压抑出声,最后只能暗骂了一句该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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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后几晚,阿连勒纳来见他无一不是先吹灭了烛火,蒙住他眼睛,再慢慢地用一双大掌拢着他身体替他宽衣解带,卫时予气得嘲讽那人是掩耳盗铃,但那人也不管不顾,以至于卫时予竟寻不到什么好办法来阻止那人。
又因为每次相见都是被蒙着眼,他甚至都不知道阿连勒纳的脸和身体已经恶化到什么地步。
卫时予实在没办法,就只能改口说实话,说自己其实是接受那人如今模样长相的,只求阿连勒纳别再蒙他的眼睛。
阿连勒纳却不信,也不肯再与他面对面地对视。
没过几日,阿连勒纳又派人送来了一幅画,画上画的是自己容颜还完好无损的时候的样子,阿连勒纳说让卫时予无事看看此画,记着自个儿所爱之人模样最好的时候就够了,不必记着他毁容后的样子,这样还能留存几分爱意。
显然那人是把卫时予那晚所说的话当真了的。
卫时予闻言火气便噌噌地上来,就对着那幅画上阿连勒纳的脸乱涂乱画,又用狼毫笔蘸了墨,大写了一个“狗”字,又命人高挂在门口。
结果到了晚上阿连勒纳再来的时候,卫时予就被蒙着眼压在桌上,屁股和腿上都被人蘸着墨写满了“豚”字。
豚,意为小猪。
“你——”笔墨纵横,一笔笔蜿蜒过他躯体的体肤,卫时予气得简直动弹不得,阿连勒纳简直是为报复他而生的,末了那笔又倒插着,叫他几欲昏过去。
“我是真的不嫌弃你现在的样子,阿涣,”卫时予见状没办法,只能趴在桌上缴械投降,鸣金收兵了,“那晚我只是想气一气你,好让你停了药养养身子而已——事已至此,你就放过我吧,好阿涣,我都多少日没见你的模样了?”
这些时日他总是被蒙着眼才得靠近那人,他心中感觉都很是怪异,如今他只想再瞧一瞧阿连勒纳那双碧蓝色的眸子,想要蹭着那人的脸亲吻会儿,却都有些难以做到。
早知如此,他那晚就不说那样的话了。
而阿连勒纳见状才来吻他,轻摸了摸他的脑袋。“乖些,晏如。”
“我很乖了。”
“我知道你想见我,但如今还不是见的时候。”阿连勒纳却道,“你不该见到这样的我。”
“我又不是真的嫌弃你。”
“晏如,”耳边像是那人轻叹了一口气,嗓音低哑。“我只是怕,怕有一日你当真会对这张脸生出厌恶之心。”
喜美爱丑乃是人之天性,阿连勒纳不敢想象有一日卫时予当真难以接受这样的他之后,他们之间又会是如何的景象。所以与其他眼睁睁地看着那一幕发生,还不如从现在开始,叫卫时予心中只记得他原本的模样。
卫时予想说什么又没说。
他不敢打包票说无论阿连勒纳变成什么样,他都一定会初心不变,可至少现在,他心中清楚他只是想再见那人一面啊。
“这个月你一直在院中,外头发生了什么你还不知道吧,”阿连勒纳见状开口,只能说起旁的事转移他的注意力,“乌兹兵临大景关外,仅凭驻扎在西北关口的几支军队拦不住乌兹大军,宋寅被逼之下只能调了会临二州的兵力前往西北,现如今,王老太师已经趁势打出太孙的名头,随同南州的节度使一同举起反旗了。”
“这么快?”卫时予一瞬愣住,“老太师已经反了吗?”
卫时予有想过乌兹那边一旦生乱,宋寅调兵之后老太师定然是要抓住机会的,却没想到才两个月不到的功夫,外头竟然已经反了。他在此处被拘着,日日与阿连勒纳耳鬓厮磨,竟没想到外头的形势已经翻天覆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