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子我养虎为患(102)

2026-07-09

  “日前沧州刺史也一同响应,说要迎太孙归位,沧南两州的勤王军攻到会临,恐怕也就在这几日了,”阿连勒纳缓缓道,手背怜惜地摸过卫时予的脸颊,“晏如,倘若勤王军功成,你有想过回到京城,去见一见宋寅吗?”

  “见宋寅?”卫时予有些怔愣。想到宋寅的那副面孔,他下意识都开始反胃,然而他是清楚阿连勒纳意思的。

  他多年坎坷流离皆因那座上帝王而起,如今各地起义勤王,也有他最初的手笔在里头,倘若宋寅真有被赶下皇位的那一日,那无论如何他都是要回去见宋寅最后一面的。

  他既亲眼见着宋寅杀父弑兄坐上皇位,就也要亲眼见着宋寅被天下人赶下皇位,落得一个比他还要凄惨的境地。

  阿连勒纳说的这番话倒是很好地吸引了卫时予的注意,以至于一时之间他都忘了自己要与阿连勒纳坦诚相见的事来。

  “可我若回了京见宋寅,你怎么办?”卫时予最终还是又想了起来这事,趴桌上问道,“你要与我一同回去吗?”

  若阿连勒纳与他一同回京,便不能在路上也蒙着他眼睛吧,这样他岂不是可以见到那人了。

  “我不回去,”阿连勒纳却道,“你要一个人回去。”

  “我……一个人回京?”卫时予顿时愣住。开什么玩笑,来是他们一堆人坐着十六乘的马车浩浩荡荡来的,去的时候,难道只有他一个人走吗?

  阿连勒纳却吻了吻他背胛。

  “还记得先前我与你说的,待你身体渐渐康健之后,天大地大,你便可以任意遨游吗?”阿连勒纳道,“再有半月,便是你用药两个月期满了,阿热施说那时便能如你的愿先停一段时间的药,之后你便北上去,见宋寅最后一面——至于我,我得留在南州让阿热施先解一部分僵尸草的毒性,待你归来后才能继续做你的药人。”

  “能听懂吗?”阿连勒纳摸了摸他脑袋。

  “你是说,你是要趁我北上的这段时间治脸治身体?”卫时予恍然间明白阿连勒纳意思了,他摸索着撑起手来,他还以为阿连勒纳要打定主意只为他着想,没想到那人竟还有一丝理智。

  “如何?”阿连勒纳问道。

  “这样好,”卫时予听着才有些高兴起来,便是让他一人孤身北上,他都不觉得有什么了,“只要之后能停药让你缓一缓,我怎么着都成——那阿涣,等我从京城回来,我是不是就可以见你面了?”

  “嗯。”身边人停顿了一会儿,应道,“你从京城回来以后,就能看见我了。”

  “好。”卫时予这下才高兴了,他算了算时间,“那我就再蒙半个月的眼睛,北上南下加起来再一个月,一个半月后,我们便能见面了。”

  “好。”耳边那人的语调听着似乎也有几分轻松,“到时候我任世子见。”

  卫时予听着总算松了口气。

  这些天他一直在担心阿连勒纳的身体,担心阿连勒纳为了救他没有顾及自身,却苦于一直见不了那人真面目,如今提着的心总算是能放下些许了。

  或许只要熬过最艰难的这段时间,过后,他与那人也是能相守到底的吧。

  ·

  许久,月色隐没在云翳之下,卫时予被一通折腾之后,最终抱着被子沉沉睡去,他睡得难得几分安稳,而屏风外,却是阿连勒纳轻轻推开屋门。

  廊下灯笼掩映的地方,那人体肤上原先蔓延紫痕的地方已经完全变黑了,诡异的黑痕似乎自那人经络中生长而出一样,紧紧地缠绕在那人精壮的躯体上,吞噬那人的生机。

  那张脸可怖非常,唯独那双碧蓝色的瞳孔还是深邃着的。

  想着自己答应卫时予一个半月后就见面的事,阿连勒纳最终眼神一动,他又看了屏风内一眼,在确定卫时予已经睡熟了之后,才戴上面具走了出去。

 

 

第80章 替我买套衣服

  “那颜,没有告诉儿郎实情吧,”阿热施守在院中,见状问道,一边伸手来搭阿连勒纳的脉。

  “没有。”阿连勒纳淡淡道。

  阿热施轻叹了一口气。

  “克瑟草原本是部族中人为将死之人预备尸身不腐所用的,本就没想过服下此草后还能存活,如今将它用来充作儿郎的解药,可行是可行,就是对于寻常人来讲克瑟的毒性太大,那颜能不能撑过这两个月还未可知。”

  “两个月而已,”阿连勒纳又收回了手,“总是能撑过去的。”

  阿热施摇了摇头。

  重要的又何止这两个月。

  ·

  如今已经过去了一个半月,剩下的十五天对于阿连勒纳来说更显得难熬,每日,卫时予被蒙住眼,任阿连勒纳来环抱住他的时候,都感觉背后之人的体温似乎一日凉过一日。

  然而每次卫时予担忧地想要扭过头去看的时候,总会被人掰过脑袋去,规规矩矩地在桌上趴好。

  卫时予没办法,只能任那人的意思而行。

  里衣半遮掩下,大腿被身后人抓抱着五指深陷,他颤抖地趴在桌上,只好徒然地咬住自己的手。

  “阿涣……”他咬牙喊道,“太冷了。”

  又冷又硬,也难怪这克瑟草的中原名会叫僵尸草。

  他却不知若非有他的体温温养着,恐怕身后的阿连勒纳还要更冷些。

  时间一日日流逝着,离两月之期倒是近了,卫时予一日日数算着时间,到了那日总算有些如释重负。

  说实话日日如同做任务交差一般同阿连勒纳行房,他也是有些受不住的,如今总算能换一换环境,他也能透口气。

  底下的侍卫们知道他要走,提前便将北上回京的东西都准备起来,听说外头太师的起义军已经攻占了会临二州,剑锋直指京都,等到卫时予到了会州之后,太师那儿便会派兵前来接应他,将他一路平安送到京城。

  “没想到宋寅竟当真有倒台这一日,”卫时予意想不到道,“当初在他手底下也算是受尽羞辱了,如今想想竟像是上辈子的事情。”

  要不是如今勤王之事天下人皆知,卫时予都要怀疑这是阿连勒纳编出来哄他高兴的了。

  “吃过午饭世子就可以出发了,这样天黑前还来得及到达最近的驿馆,”临告别时,阿连勒纳摸了摸他发丝道,“一路上侍卫们也会守着你,护你无恙,若有变故便遣人来报信,或是飞鸽传书,都是使得的。”

  “好。”卫时予点了点头。

  “北上路上无聊,在马车里给你塞了些南州的话本子,还有些你爱吃的糕点吃食,但现在天气热,糕点放不了几天,记得叫侍卫丢了,别一直闷在马车里坏了味道,”阿连勒纳又叮嘱道,“你的身体已经比来时好多了,寻常的车马颠簸也受得了,但若觉得疲乏了,还是要在客栈驿馆歇息几日再上路,这样对你身体好。”

  “……我知道了。”卫时予有些无奈。“你都说几遍了。”

  他从晨起后就一直听着阿连勒纳的叮嘱,偏偏临到分别时候那人还要来蒙他眼睛,不让他多看一眼,又要像只苍蝇一般在他耳边嗡嗡嗡,当真是烦人。

  隔着一层朦胧纱布,那人止住了话头,又像是在定定注视着他如今的模样,许久后,才伸出手来,指腹轻轻擦过他的唇瓣。“那我在南州,等世子回来。”

  “行。”卫时予这才痛快应下。

  只有这句是他爱听的。

  许久后那人拍了拍他屁股,示意他自己先走了,待卫时予摘下遮眼纱布的时候,屋内只剩他一个人了,他又深呼出一口气。

  看来得等他回来的时候,阿连勒纳才肯让他看自己现在的样子。

  罢了,卫时予想,反正之后他早晚都能看得见,只是时间问题而已,无论那人变成了什么模样,他都是能接受得了的。

  卫时予最终还是出了门,上了北上回京的马车。

  “我走了啊。”他扬声对门内说道。

  而直到马蹄达达,马车有些驶远了,阿连勒纳才从大门内出来,身上的黑纹早已诡异地攀爬上脸,那人目光幽深地望着卫时予离开的方向。许久后,缓缓攥紧了拳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