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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时予的车架大概才走出几十里地,老太师派来的人就到了,知晓卫时予要回京见宋寅,太师那边便早早派了一队兵来护送他,比预计的还提前了四五天。
“听说了吗,宫中那个狗皇帝自打月初就已经卧床不起了,太医院的太医去瞧过好几轮都不见好,定然是被各地的勤王军给吓得不轻!”
马车驶过旷野,那些小兵就开始议论起如今的时局了。“原本响应勤王军的人还没那么多,但太师一拿出先太子遗诏来,又有文书记录做佐证,得知南州尚有太孙在世,从军的人可不少呢。”
“都怪这狗皇帝,这几年苛捐杂税加了又加,如今有此下场也是活该,就是不知那狗皇帝病重,还能不能撑到勤王军入京的那刻……若叫他在龙椅上享着尊荣撒手人寰,可真是便宜他了!”
马车里,卫时予一边咬着糕点,一边听外头议论,微微扬起眼睫。
宋寅竟然病重了。
难怪老太师他们还未攻入京都,阿连勒纳就已提议让他回京,原是怕宋寅就这么死了,从前那一地仇怨都无处可偿,但他知晓凭着宋寅的心气儿,那座上帝王定是不会就这么轻易倒下的。
他垫着帕子轻咬下一口糕点,心思又有些百转千回。
此番卫时予既是去清算旧账的,就必不能让宋寅好过,当年他孤身在侯府时,每每受那座上帝王折辱,若有宴会定将他秘宣入宫,令他受尽宋寅一党人讥笑嘲讽。
他曾被迫穿着轻薄于席间献上剑舞,还曾被强灌烈酒,几次三番地被那群人将他羞辱到咳血方归。
当初一幕幕犹在眼前,彼时的他甚至都不觉得自己还会有清算旧账的一日, 但这日既然临到,他也不能白白浪费了,总得在宋寅未死以先,让那厮也尝尝他吃过的苦头。
卫时予掀开帘子,吩咐外头随行的勒纳府侍卫道:“你们去,到距离这儿最近的城镇上,找间青楼楚馆,问那里头的伎子买上几套衣裳。”
“世子要做什么?”侍卫们眼露疑惑,顿时有点迟疑,“……那颜不在,世子买这个恐怕不太好吧……”
“……”卫时予一瞬沉默,这群该死的侍卫整日里到底在想些什么。
“买不买?”卫时予只问道。
为首的侍卫见状愣住,立刻领了令,拿了舆图策马往最近的城镇去。
卫时予看着那侍卫策马而去的身影,才重新放下帘子坐了回来。
说来如今距他到会州还有四天的路程,勤王军还未攻下京都,但卫时予马车行得慢,一路又走走停停,若时间掐得好,到了京城应当正好能赶上皇宫易主那一日,卫时予眼神一动,他都有些迫不及待见到宋寅如今的模样了。
当年宋寅那厮留他一命好作羞辱时,年初祭祀大意放他离京时,可曾想过他还会有回来的这一日?
北津侯府满门的冤屈,他父亲的债,以及西北那六百万两的亏空,他竟真能有一一清算之日了。
卫时予又忍不住感慨,阿连勒纳永远知道自己最想要的是什么,他想要的是他父亲死后的声名得以清白,想要北津侯府消弭的荣光在他的手中得以再度回来,从前他本以为恐怕要等到他死后,他要托阿连勒纳的手才能做成此事,却不料今日,他还可以亲手替父亲洗清冤屈。
马车达达地往前驶着,卫时予抬眼望着前方,一双眼睛清亮又透彻,竟带着几分坚定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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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那人真是疯了
数日后,卫时予在路上便收到了勤王军攻占京都的消息。
“此消息可为真?!”卫时予立时问送信来的小兵道。
“千真万确,”那小兵也显得极为高兴,“太师及颜刺史,以及军中几位将领特命小的前来为世子送信,几位将领们说当年京中一别至今已有四年,若不是世子拼死保下太孙,又几次遣信鸽送信,又哪里来的今日九州勤王之举,特请世子速速入京,与他们一聚!”
卫时予坐在马车上,眼睫猛地一颤。
号角声鸣,鼓声阵阵,其实才几月的时间,谁都没料到事情进展得会如此顺利。
只听闻勤王军自攻占会临二州之后,便一路势如破竹直抵京都,原本还要再打最后一战,熬上几日,但却未料到他们堪堪兵临城下,京中守卫军便已开了城门缴械投降。
明眼人都知道再不站队就来不及了,京中百官自也是把握住了风向,纷纷前来迎接太孙入城。
“只可惜世子爷车马行得慢,没有瞧见那阵势!”小兵比划着手高兴道。
据说除了原本忠于宋寅的宗室及门阀之外,三公九卿大半都去了崇明门,他们还特地找来了一匹枣红色的小马教四岁的泠泠坐着,由太师亲自牵着马头入了宫。宫中禁军原本还要负隅顽抗的,一见连城中的守卫军都投了诚,禁军副统领当即杀了统领,喝令众人都放下兵器,跪拜新帝。
“宋寅呢?”卫时予闻言忙问道。
“按照太师的吩咐已关入了宗人府了,据说太师他们赶到殿中的时候,这狗皇帝已烧了五六盆炭火想要在殿内自尽,结果折腾了半天没死成,又被御医救了回来,如今就在宗人府中由人看管着,预备等新帝即位之后再行发落。”小兵轻快答道。
卫时予眼神微动。“一时半会儿死不了吧?”
“死不了。”
“快马回京,”卫时予道,“这几日除了夜晚下榻以外,沿途城镇不必再停留。”
“世子身体受得住么?”侍卫们问道,他们可是接了自家那颜的令,无论如何都要护世子爷平安的。
“无妨,”卫时予道,“大仇得报,如今我这身子骨要比平日里好上百倍千倍。”
由勒纳府侍卫和老太师的那队人马护送着,卫时予坐的马车一路驶过旷野,直向京城而去。
大概连赶了三日的路程他们就入了京。
入京那日,已提前跟随勤王军到京的太子一党们接到信,几乎都来迎接卫时予了,马车在城门口被拦住时他还有些措手不及。
等到卫时予下马车,看见昔日故友们竟等在城墙下,他才有些愣住。
“晏如!”众人却已经快步围了上来。
“当初一别,想不到我等还有再见之日,你小子,偷偷护了太子爷的遗孤这么久,领了这么大一件难事,这四年来竟一声不吭!”他们笑着锤了锤卫时予肩膀,发觉一路风尘仆仆,眼前人脸色还有几分苍白才收了力,改问道,“身体怎么样?”
“吃得消。”卫时予颔首着连连咳嗽,一时之间目光隐动。“你们怎么都来了?”
“自然是来为你接风洗尘!”众人道。
说来昔年众人年少风光,曾在东宫与先太子同桌宴饮,好不畅快。如今多年不见,他们中的大多数人都过得颠沛流离朝不保夕,有的被发配去了苦寒瘴气之地,一去就是四年,如今方归,有的家人都被屠戮殆尽,孤身飘零。各个都憔悴沧桑了不少。
如今回京者大多物是人非,亲友难寻,怎么也想不到还会有再见之日。
“勤王军攻克会临二州之后,老太师就派人去将我等接回了,”众人道,“倘若新帝登基,朝堂上势必是要有人支持的,公侯将相都得换一帮人,自然有用得着我们父辈的地方……若非如此,恐怕我们就要在无人之地受磋磨一辈子。”
“这样说,燕国公与宁西侯都回来了?”卫时予抬眼问道。
其中一人却摇了摇头。“我舅舅前年就离世了,老太师说只能待新帝登基之后复他燕国公的位分,再行追封。”
“好了不说这些了,聊些开心的!”其余人见状起哄道。
“听说晏如如今在南州治病,这次专程千里迢迢地回来,是为了见那狗皇帝最后一面吧,”他们问道,“你先前寄过来的衣裳和信我们已收到了,如今狗皇帝就在宗人府,老太师特批了手续,允我们过去见他一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