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我腿那边到现在还是红着的,”卫时予想了想,小声说道,“这样一想,阿涣你也没吃亏,就……不要再气了。”
“世子说什么?”阿连勒纳定定地看他。
“我说你也没吃——”话音未落,对上那人神情,卫时予慌忙改了口。
“也是我的不好,叫你中了药还得自己解决,如今你生气也在情理之中。”卫时予咬着牙道,“但若……若你一直对我冷着脸,也是叫我很难办的。”
他是真的不想那人再冷着脸不和他说话了,所以他才在发觉那人的身份之后迟迟不揭穿,假装不知,他怕就怕说开之后,那人会用这样的神情与目光对他。
阿连勒纳见状收回了目光,沉默许久后,用茶勺去舀了舀茶汤。
“我没生气。”
“那你还——”卫时予欲言又止。
“只是想求之事求不得,想求之人心中无我,所以想看会儿闲书,消消苦闷气罢了。”阿连勒纳将茶汤舀到他的碗里,“黑茶养胃,喝吧。”
卫时予只能蜷坐在椅间,端着茶碗默默喝了一口。
“喔。”
说来阿连勒纳还是怪他的吧,怪他虽然是一副在乎自己的样子,却并不是独独只在乎自己一个。
当初的北津侯世子何等风光,每每身边有了新友,这位世子总会下意识地忽视了身边的旧人。即便寒潭之事过后卫时予发誓要待离涣与众不同,要让他的阿涣与他并肩同行,但卫时予自己也心知肚明,他的身边并不是永远只有离涣一个人。
那位太子殿下便是很好的例子。
卫时予的身边总是不缺人。
卫时予还记得那时他与太子交好,而离涣总是不甘,总是愤怒,好几次想尽了法子来表达不满,几乎日日都在外院滋事,彼时的卫时予却不知道这是少年人在争风吃醋,只以为是自己将离涣放在外院冷落了,叫那人不开心。
于是他偷偷给离涣买了好几次礼物,送去哄那人高兴。
他还以为这样就够了,这样就是对得起离涣了。
直到那一日他在东宫大醉,醉倒在太子的床榻上昏睡过去,醒来之后却看到了不放心他一夜未归,偷偷来看他的离涣。
彼时太子就醉躺在他身侧,衣衫不整,而他衣袍松散着,仿若堪堪睡醒,那一刻离涣看过来的眼神,似乎是要杀人。
“阿涣,你怎么来了?”那时的他却不懂,踉踉跄跄地起身来要离涣的搀扶。
然而离涣扶着他的手,力道大到几乎要将他的手腕拧断。
他不知道离涣为何这样的生气,也不知道离涣为什么突然就不肯理他,男子与男子同榻而眠难道是什么大事不成么?他也曾日日与离涣同睡,如今不过是醉酒了与太子平躺上一晚而已。
但离涣竟然怨他。
之后很长的一段时间,那人都避着他不见,即便他几次假装不经意地去外院转悠,他也再看不到那人的身影出现在眼前。
而彼时的卫时予不知原因,却开始莫名地不满。他为了护住离涣已经想尽法子了,为何那人还是要怪他。
于是为了让离涣重新靠近自己,他用了一条下下之策。
夜色深重之时,他在院中用冷水浇自己,一直浇到他先天之症复发。
他换掉湿了的衣裳躲在床帐之中,假装睡醒后寒毒侵体的假象,骗离涣来为自己做缓毒。
一连三日,他因为寒症复发严重到床都下不了,以至于离涣也寸步不离地守了他整整三日,他蜷在那人的怀中入睡,额头滚烫。
“阿涣,你不会再生我的气了,对不对?”
头顶人没有回答,只是轻轻地摸着他的发丝。
而卫时予抱着人,才觉得心满意足。
他只当离涣是看见太子与他同睡一夜才生气,既然如此,他想法子让离涣与自己同睡三夜,那人定然不会再气了。
·
其实只要能哄那人高兴,那人想要的他都能给啊。
如今恍恍惚惚的,卫时予又如此想着,如果阿涣想要的是爱,那他一辈子不娶妻不生子,便也当他将这爱给阿涣了,这岂不是一样的么?
而炉内,茶水已经沸腾了,茶叶被水卷起又翻腾而下,阿连勒纳听见他这话,动作猛然一顿。
“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难道这样不好吗?”卫时予却反问道,“这不就是你想要的吗?”
阿连勒纳闻言,却缓缓攥紧了手中书卷。
“卫晏如,你究竟明不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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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章就会强制明白了嘿嘿
预告下章新剧情出来以后,会有一个气疯了的alln
第31章 他真的要昏了
第二日一早,圣驾以圣躬违和为由匆匆启程回京,行宫的众位大人不知到底发生了何事,但既然座上帝王都走了,他们自然也没有久留的道理,于是都纷纷启程。
阿连勒纳也与卫时予回了京,然而一路的马车内,气氛难得冷凝。
卫时予蜷在角落里,不知道为什么自己都说到这个份上了,那人还是不满意,他有一下没一下地把玩着腰间的玉佩,心中憋闷的很。
而阿连勒纳那双碧蓝色的眼睛一直盯着他,没有说话。
其实他已将自己能给的最好的都给了那人啊,卫时予又想到,他满怀愧疚,所以在那人面前放低了身段,如今连不娶妻生子的话都说出来了,为什么还不能得到那人的原谅。
难道非得让他如同南风馆中的伎子一般耸着臀求人进来,这个样子才算可以么?
他攥着手中的玉佩,有些不高兴。
阿连勒纳又盯着他盯了许久,没有说话。
他还是不明白。
罢了。
阿连勒纳最终还是移开了视线,卫时予能说出不娶妻生子也要他常伴左右的话来,其实也已经足够叫人惊喜了的。
或许,阿连勒纳想着,这位世子本性如此,于风月之事毫不精通,他不该再为难下去。总归他知道这位世子一直念着他,心中将他视为重要之人也就足够了。
往事前尘消散如烟,阿连勒纳最终还是攥紧了拳头。
他只求他是那个唯一之人。
·
许久,马车终于在天黑前驶进了京城,颠簸了一路以后卫时予的骨头都要累散架,回府苑之后就早早歇息了,阿连勒纳却收到了座上帝王的诏书,又进宫了一趟。
入夜后的宫中一片肃然,大殿之上阿连勒纳行了个乌兹的礼之后,便一直站在那不动了,其实阿连勒纳深知这位帝王是来找自己算账的,但那又何妨,他的身后站着整个乌兹,只要宋寅不将这笔账记到卫时予头上,于他怎么无碍的。
而宋寅坐在龙椅上,那双眼如同一条阴鸷的毒蛇一般盯着阿连勒纳不放,脸色几分难看。
“行宫里头,是你的手笔吧。”
“外臣不知。”阿连勒纳淡淡答道。
宋寅却冷哼出声。“你替卫时予那个病秧子倒是考虑周全,为了他敢与大景作对,阿连勒纳,你是要置两国邦交于不顾么?”
“外臣实在不知陛下所言究竟是何事,”阿连勒纳拱手道,“行宫那几日外臣一直居于殿中,鲜少外出。”
“砰”一声,宋寅掀了面前的桌站了起来,而阿连勒纳仍是站在那眼皮都未曾抬一下。宋寅见状大步走下台阶,头上的冕旒都在晃动。
“阿连勒纳,都到现在这个时候了,你难道还要在朕的面前装傻?!”宋寅怒道,“一个区区废世子你竟也瞧得上眼,难不成你们乌兹十二部族就没有一个你看得上的,非得寻他当娈宠?!”
阿连勒纳平静与人对视。“陛下慎言。”
“你当真以为你所庇护之人是什么天可怜见的可怜儿,没有你就活不下去?”宋寅见状冷笑道,“他的为人恐怕你都不知晓吧,当年他就将我那皇兄蛊惑得团团转,如今又寻你作靠山。然而他这样的人,首鼠两端,又怎么配受人庇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