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子我养虎为患(4)

2026-07-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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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攻登场()

 

 

第3章 碧蓝色的眸子

  卫时予听到这回答的时候,心都漏跳了一拍。

  “勒纳大人的意思,是我今日便能登门吗?”

  “是。”

  廊下的青铜风铎叮当晃着,平白地乱人心神,他没意料到勒纳府的回应来得如此之快,倒有些像是一场鸿门宴了。

  ·

  午后,天气晴好,卫时予被勒纳府的门房一路引至府苑内的时候,还带着几分不真切感。

  而那人,像是就等着他送拜帖上门似的,早早地备好了一切。

  雕龙画栋处处带着异域之感,黄金碧玉的,多奢靡之风。他一路进院都有人相迎,几个异域婢女蒙着面,手搭胸上向他行礼。

  卫时予从廊下走来时,忍不住停住脚步。

  堂前层层红色纱幔之间,隐约能瞧见有道人影背身坐着,朦朦胧胧,看不清晰。

  卫时予曾听闻乌兹人习性多野蛮,男子个个高大健硕,还生得一双鬼眼,也因此来之前,他还以为推门后见到的会是几个男人大口喝酒大口吃肉的粗俗景象,却不曾想会是这般光景。

  隐约的,他只觉得里头那人不一般。

  “那颜,黑额勒……(大人,那个人到了)”几道幔子内,有仆婢用乌兹语悄然低语道。

  听见这话,幔子内那人才不急不缓地摆了摆手,示意她们退下。

  一众仆婢便关上屋门,告退了。

  风吹幔子扬起,隐约间露出那人的手来,手掌有力,骨节分明,卫时予见状一瞬间有些犹豫,他试探跪坐到垫子上,开口道:“感佩勒纳大人高义,卫家晏如今日特来拜谢——”

  却听见幔子内有嗓音低沉沙哑地传了出来,打断了他的话。

  “去年送的银两,世子爷过了整整一年才登门致谢,不会觉得太晚了吗?”

  卫时予顿时心一惊。

  听这语气,这是生气了?

  他早就听闻这位勒纳大人乃是乌兹中打仗一等一的好手,为人更是狠厉果决,阴晴不定。

  前两年这阿连勒纳便率军攻打大景西北十二城,打得西北大军节节败退,恰逢老侯爷病逝,朝中无可用之人,那人竟以一人之力逼得大景不得不与乌兹议和。

  去年,阿连勒纳又作为乌兹负责和谈的使臣,身着乌兹服饰孤身入京,在殿前三两句就逼得新帝不得不应下和谈细则。这可谓是四方权臣皆不敢得罪的主。

  若如今他言语不当开罪了此人,莫说借钱了,只怕以后连卫世子爷的虚名都要丢了去。

  卫时予慌忙俯身。

  “勒纳大人见谅,”他道,“实在是大人送的礼太重,以致寻常谢意难表万一……如今晏如寻到回礼了,方才敢登门求见。”

  隔着幔子,那人身影看不清晰,只见宽肩窄腰的,似乎当真要比寻常中原人高大几分。

  卫时予见状一瞬屏息,又不得不硬着头皮继续。

  “晏如是带了今年的梅花。”他缓缓说道,“去年侯府的红梅病怏怏的,个头瘦弱开得不好,一直等到今年养好了,才敢给大人看,只盼今日能得大人欢心。”

  “卫世子可是说笑了,”幔帐内那人闻言,才出了声,嗓音却像是有些漫不经心,“眼下离大景京城的梅花花开,还有两三月的光景。”

  卫时予紧捏着的手指顿时又用力了几分。

  “并不是冬日红梅,但也是大人所愿见之梅,”他闭眼道,“……只盼大人,能出来瞧上一眼。”

  隔着层层幔帐,里头忽然没了动静,只有那目光隔着厚重的幔帐,似乎在紧紧盯向俯身跪坐的卫时予,叫他如芒在背。

  那人忽然轻嗤了一声。

  “也罢。”

  许久,卫时予才听见幔帐被撩起的轻响,是那人赤足缓缓走了出来。

  传闻中这位勒纳大人除了入宫觐见新帝以外,鲜少出门,寻常人想见一面更是难上加难,不曾想今日,竟会从幔帐后走出见他。

  卫时予顿时心跳都有些加快。

  而朦胧着,那人一身玄袍拖地,金缕腰带上挂着的异域环佩和脚上的银环一步一响,直到走到卫时予跟前才停住脚步。

  四围环绕着的异域的香随即仿若争先恐后般钻入卫时予的体肤中,叫卫时予忍不住屏住呼吸。

  头顶传来那人沙哑的嗓音。“抬头。”

  卫时予这才抬起头来,随即,对上了一双碧蓝色的双眸。

  仿若一片汪洋蕴藏于内一般,这双眼一瞬间让卫时予愣了神,叫他都忽视了那张带有异域风情的面容。

  不曾想传闻中的阿连勒纳竟是这般的长相,身高九尺,高鼻薄唇生得一片凉薄之意,加上那双碧蓝色的双眸,竟显得极为俊美。

  他有些怔愣,更有些意想不到。

  “你带来的梅花呢?”他听见头顶人在问。

  卫时予这才猛地回过神来,他慌忙低下头,心脏又狂跳起来。

  “大人请先应允……”卫时予道,“见到红梅之后,不再计较年前晏如晚来拜会之罪,晏如便肯呈上此梅。”

  头顶人闻言,嗤笑了一声。“我应允你便是。”

  “谢大人。”

  犹豫再三之后,卫时予才叩首跪拜。他微微攥紧指尖,呼吸起伏间,挪着膝盖转过身去。

  那道目光原本是漫不经心地扫视着卫时予的,然而在他扯开衣襟之后,眼神却猛地沉下去了。

  “你做什么?”

  “应大人红梅之约。”

  只见卫时予将衣襟扯开,又将碎发撩起,露出肩背处那团朱砂色的墨意来。

  而在白皙的肩膀之下,竟有红梅傍着衣衫朵朵而开,那墨笔画出的梅树枝像是自下方一路攀缘而出,显得格外靡丽。

  只看一眼,都知这画师工夫了得,更叫人好奇,那衣裳底下被掩盖住的那部分梅花又会是何等旖旎风光。

  这是卫时予能想到的唯一让那人消气的法子了。

  “大人,可还满意?”

  倏然间,一只大手却牢牢摁住了他的肩头。“谁给你画上去的?!”

  “——唔,”卫时予一瞬间被摁伏了身子闷哼出声,他对这个反应始料未及,下意识扭过头去,却对上那双紧紧盯着他的深邃的碧蓝眸子,眼神似乎是要将他吞吃殆尽,他顿时心惊了一下。“城……城东西尾巷,一位擅长画梅的画师。”

  “男子女子?”

  “不……都不是,”卫时予磕绊了下,“……是阉人。”实际上是被放出宫的老太监。

  身后人这才有些松了力道。

  卫时予急促呼吸着,又闭紧了眼。“晏如知道去年大人以红梅相赠,是有情意在其中的,故以此红梅图相还,盼望大人开怀——只,只是晏如再另外求大人一件事。”

  “说。”

  “盼望大人既见到了此梅图,便能宽容晏如一些,”卫时予的身子在轻微发颤,“大人做其他的都行,只求不要做到最后一步。”

  身后闻言沉默了半晌,随即一声嗤笑。“卫世子,你是在逗趣不成?”

  卫时予立时回头看去,眼中带了几分惊惧:“大,大人给的银子可以少一些,这……这样不算大人吃亏。”

  这也是卫时予思量一夜的结果,他既舍不掉他北津侯世子的脸面,又想还清了这三分利的利息,于是只能硬着头皮如此做,说来他都表示了阿连勒纳借他的银子可以少一些,那人应当会答应吧。

  而背后那人似乎是笑了,说不出那是什么样的笑,更像是被他气笑了。随即,一只手忽然猛地从后头伸来,紧紧捏住了他的下巴,逼他抬起头来。“说吧,想要多少钱?”

  卫时予一瞬睁大了眼。

  “说。”那手又加重了几分力道。

  果真如同传闻一般喜怒无常,阴晴不定。卫时予的心狂跳起来,他下意识吞咽了一下,喉结一动,答道:“十五万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