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实上这么多年他与离涣也吵了许多次了,这次离涣虽然做得过火了些,但离涣又不是旁的什么人。
先前寒症发作的时候离涣赌气,也曾经对着他羞辱过,所以卫时予气恼归气恼,却也不至于真生什么大气。
真正令他毒发犯病的,却是一幅画。
过后不知为何他与离涣这一幕被人作了画,传了出去,并且似是精心安排的一般,传到了宋寅的手中。
彼时正逢秋日宴,太子已经被贬至了西北,卫时予的父亲卫老侯爷突然病重,连同宫中的老皇帝也没了动静,那年的秋日格外寂寥,京中世家权贵都嗅到了不同寻常的气氛,纷纷闭门不出。而卫时予作为太子留在京中的主力之一,也因此引得了宋寅一党的关注与针对。
那日,他便被迫去到了齐王爷府邸,见到了那幅画。
而在他见到那幅画之时,府邸内宋寅的一众党羽也都在四围亲眼见着他观画,他们攥着他的头发,踢他的膝盖逼他下跪观这画,仔仔细细地认领画中人是不是他。
“原来我们卫世子还真有这样的嗜好啊。”那一众党羽嘲笑讥讽他道,“异域奴隶那东西可还好吃?”
“世子爷的气节真是不同凡响,在我们四殿下面前这般傲然,未曾想与此同时也能这般伏在一个奴隶底下。说来你那父亲知不知道此事?”周围人话锋又一转,“不过老侯爷应是知道的吧,卫老侯爷多年未曾续娶,府中也不曾有妾室通房,说不准他也与卫世子有一样的品行爱好,雌伏在哪个侍卫身下,也未可知。”
周遭人的言语不断羞辱谩骂着,甚至辱到了他的父亲头上。
呲一声,卫时予咬着牙终究还是没忍住,睚眦欲裂地吐出了血来,而围观的宋寅党羽见到此状,皆都笑了起来。
这是卫时予在地牢服了药之后,呕出的第一口血。
而那日,正好是他服药后的第二个月二十七天。
只差三天,他的寒症便可完全痊愈,从此不再体弱。
而那口血溅到了画上,溅在了画中离涣的身上,卫世子的身体状况也自此开始急转直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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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他该如何告诉阿连勒纳这一切?他该如何与阿连勒纳说出实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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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深沉,卫时予蜷在枕间,身子还在一抽一抽。
他当真开不了口。
纵使被阿连勒纳这样对待,纵使被人压着泄了一整夜的火,他也说不出口。
若是叫那人知晓原来当年卫时予过郁过怒的缘由,乃是当初马车上的那一场闹剧,若是叫那人知晓原来是自己亲手害了自己的这位小世子到了如今这个地步,只恐怕阿连勒纳真的要疯。
所以卫时予一直不敢说,也不能说。
而身上阿连勒纳看着卫时予这副神情,眉头深深地蹙了起来。恍然间,他有了几分不安。
第45章 快点放我下来
许久,等到卫时予再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中午了,他只觉得身体好像已经不属于自己了。
屋内炭火烧得暖和,被褥枕巾全都换了一遍,卫时予趴在枕间,只有厚重一层羊毯盖在他的身上,他连将腿合拢的力气都没有。
他才动了动,就忍不住轻嘶出声,想起昨夜那人的疯狂行径,他的脑袋又有点昏沉的疼。
六次,还是七次,连卫时予自己都记不清了,到最后他只是动了动身子,那褥子好像就湿了一圈,仆婢们不知进来更换了几次褥子,每次都要重新换上一层,他窘迫地将头埋在阿连勒纳怀中,被羊毯遮着都不敢去看那些个仆婢一眼。
他的肚子也胀得厉害,眼尾一直在发红。
“我本以为你最受不了这些,总是会说实话的,但你还是不愿说,”阿连勒纳缓缓地摸着他的头发,嗓音低哑道,“晏如,是不是事情的真相当真叫你难以启齿?”
卫时予瞳孔微缩。
“罢了,”阿连勒纳最终抱着他,闭上眼道,“你的脾气终究还是太倔了。”
其实说起脾气倔,阿连勒纳又何尝不是脾气倔?兜兜转转这么多年那个人还是在他这一人身上执着,非要与他纠缠到底,何苦来哉。
卫时予身子微微一颤。
他只能垂下眼睫,哑声低唤道:“阿涣……”
而阿连勒纳见到他这副样子,眉头又紧紧皱起。
直到快天亮的时候阿连勒纳才一个人出去睡了,卫时予独自蜷在枕间,他闭眼昏沉睡着,又做了好多梦。
梦里是他们还年少的时候,尚还年幼的卫小世子拿着那人给他做的木弓练箭玩。
一支支长箭离弦而出,本是收不回来的。但每次阿连勒纳都会走得很远去为他将箭拣回,再握着他的手重新搭弓引弦,他们就在世子院那片小小的庭院中这样消遣着时光,一消遣就是一整日。
从前的卫时予总觉得这样的日子太过无趣枯燥了,他想去南街打马,想上城北的酒楼,不想被困在这区区方寸之地。直到后来他才发觉,这竟是他活着的十几年岁月中最宝贵宁静的一段时光。
如今,算不算物是人非?
“吱呀”一声门开了,卫时予趴在枕间又悄然闭上了眼。
是阿连勒纳走了进来。
都已经过了午时了,那人自然是要来看看这位世子睡得如何,说来阿连勒纳怒气消了之后也有一点后悔,毕竟这位世子倔强又病弱。
脚步声很轻地靠近了,卫时予指尖微微一动,他能感觉到身旁人的目光正在注视着自己,许久后,是那人伸手来,用手背探了探他额头的热意,确定他没有发烧之后才松了口气,随即将他臀上盖着的羊毛毯往上提了提。
羊毛摩挲过身体,卫时予下意识瑟缩了一下。
“——既然醒了,何必再装睡,”头顶嗓音低沉沙哑地传来,“再不起来,就该误了饭点了。”
卫时予这才睁开了眼。
他对上那碧蓝色的瞳孔,又微微蜷了蜷身子,没有说话。
“还疼么?”阿连勒纳问他道,指腹有些留恋地摩挲过他的脸颊,“若还觉得累没有力气,我吩咐他们将吃食端进来。”
许久,卫时予将头又往枕间埋了埋。“……屁股疼。”
“昨夜已经上过药了,”阿连勒纳见状嗓音有几分柔和,“只是有一点不适应,世子忍一忍?”
卫时予才低嗯了一声。
阿连勒纳便将他抱了起来。
瘦条条的身子斜躺在怀中,耸起的屁股被撞打得一片通红,阿连勒纳替他穿衣裳系上衣带,套上鞋袜,又缓缓摩挲了下他的脸颊。“昨夜终归是我不好,下手重了。”
卫时予不说话。
“其实我也不是非逼你说出一切,”阿连勒纳见状低声道,“这件事不像药方那般,问不出实情便会损伤身体,所以若你实在不想说,也是可以不开口的。但世子应当知道昨日宴席上齐王已将事情传成了什么样,若你再瞒下去——世子不是最好面子的么?难道你就乐意见他们这般编排你的名声?”
卫时予眼睫微垂。
他当然不愿意被齐王那般腌臜之人毁了清誉,但这件事中最重要的并非是他。想起昨夜阿连勒纳逼问自己的那个阵势,他心中也有几分委屈和憋闷。
“阿涣,”他终于沙哑开口道,伸手勾住了头顶人的脖颈,又将脑袋埋在了那人脖颈处,“你当真想知道答案?”
“是。”
“可若是——”卫时予想说什么又说不出,最后只能轻轻地问道,“已经发生的事也不会改变了,知道了也没有用处,你也想知道吗?”
“你心中清楚,我只想知道当年我错过和遗漏的那些。”阿连勒纳轻揉了揉他发丝。“就算有些事已无可挽回,至少现在我还可以替你做主报仇。”
“但若是中间发生的事有很多呢?”卫时予缓缓地问道。
揉他发丝的手,忽然停了下来。
“阿涣,我真的有些说不出来,”卫时予又抬起头来,去与那双眼对视,他的眼神里带着犹豫。“昨晚巫医应该有告诉你吧,关于我的身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