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为白月光的暗卫后(116)

2026-07-11

  “重上云水观。”燕翎站定,头也不回,坦荡道,“再入引墨阁,几月后,再做燕九。”

  他已经想清楚了,求来的奴仆身份做不得数,连挡在主子身前都做不到。他要做云水卫,要做燕九,用此生来守护他的主。

  鹭沅哑然,猛然回头──

  季望泫早知如此,目光淡淡然:“想清楚了?”

  “是,晏凛所求,是以身为刃,护主周全。此身不死,此念不绝。”

  他一字一句说得铿锵有力,掷地有声。

  “好,那我便为你破一次规矩,”他身后便是光芒,每一根头发丝都被照得发亮,季望泫敛了笑,“你去找雀八过招,不许提此事。赢过他,我便允你归队,不必重回引墨阁再走来时路。”

  燕翎匆忙转身,肉眼可见地雀跃起来:“是!属下……我,这便去了,多谢先生。”

  “……”

  鹭沅看着他迫不及待离去的背影,陷入了长久的沉默,心想,这个条件,还不如从引墨阁杀出来来得快。

  雀八何许人也?心气比天高,十八般武艺样样要拿第一,又怎么会在寻常比试中输给旁人?

  要不偷偷告诉他……正琢磨着,忽然察觉到一道冷光。鹭沅跟季望泫看了个对眼,没来由地打了个寒颤。

  “雀八若知,我先将你逐出云水卫。”季望泫眼中带笑,唇边笑意却若有若无,看得鹭沅心惊,“鹭十一,你自己掂量。”

  “……十一遵命。”他慌忙拜下,不敢再看。

  季望泫孤身坐在轮椅上,与他们遥遥隔出一段距离:“下去休息吧。”

  鹭沅一阵恍然。忽而记起,这才是主子的原貌呐。燕翎来之前,藏雪宫宫主季望泫便是如此芒寒色正,冰清玉洁之人。

  宽厚仁慈,也恪守底线,进退有度。

  主子自有定夺,鹭沅行过礼,便退下了。

  ……

  之后的几天,季望泫忙于树立朝内事务,初回宫,想要站住脚跟,还有一段路要走。

  为表“忠孝”,皇后的凝华宫,也是要去的。

  只是他派人去了几日,都被告知“皇后娘娘身子不爽,不宜见人”。

  这事一直拖着,眼见着又要到十五月圆夜。

  当朝皇后瞿婉兰,出身将门,锦衣玉食,自小聪慧,吃过最大的苦,便是嫁给惊鸿一面的谢承安后才发现,他早已有心系之人。

  本以为得一良人能够举案齐眉,不曾想无意落入深宫后院,成为金丝雀。

  瞿婉兰自视甚高,一生荣华富贵,想要的东西几乎没有得不到的,包括谢承安。

  她这样的人,根本不把谢鉴秋放在眼里,像逗蛐蛐似的捉弄他、刁难他。

  果真,到了十五日,有人来请──

  季望泫只带了侍从三更,勒令云水卫都不许露面,如此单枪匹马地来到了凝华宫。

  迟迟等不来传唤,冷风吹得人头脑直发昏。

  殿外候了一个时辰,才有两位宫女敞开门,迎季望泫进去:“太子殿下,请随奴婢来。”

  季望泫等久了,不显山不露水,没有多说一句,神色自若,随着宫女一路穿过亭台水榭,进到凝华宫。

  屋内暖香盈盈,雕梁画栋,美轮美奂。

  “儿臣给皇后娘娘请安。”季望泫从容拜下,语气不卑不亢。

  瞿婉兰侧卧在金雕玉砌的贵妃塌上,一左一右两位侍女在为她按摩。她懒懒地抬起一只手:“过来,让本宫好好看看你。”

  “怎的回来一趟还伤了腿,叫人觉得,你膝下金贵,跪不得呢。”

  三更推着他上前。季望泫淡然:“娘娘久居宫内,恐怕不知江湖艰险。秋身子不好,沉疴难起,父皇允我免礼,想来皇后娘娘也会体恤小辈。”

  靠近了,余光瞥见榻尾跪了一个人。那人只披一件半透的长袍,背上布满鞭痕。仔细一看,他正跪在一地的碎玉上,身形不可抑制地细颤。

  颊上是护甲冰凉的触感。季望泫被她抬起脸来。

  云松的易容技术天衣无缝,季望泫断定她无法看出,坦荡地抬头,垂眼。

  “身子骨不好么?本宫也是听信谗言,八年前将你判作嫌疑人。一年严刑拷打,今日竟还能有这幅好皮囊,看来,昭明所遇,有高人。”手下冰冷的触感让她确认“寒香柔”正在发作

  季望泫唇边是妥帖的微笑,眼中看不出任何情绪:“托皇后娘娘的福,侥幸苟活。”

  “而如今昭明既归,八年前的荒唐事,也正该好好清算了。”

  “既然回来了,”瞿婉兰收回手,语调轻盈,不理会他话中机锋,“不如同本宫说说,怎么个苟活法,往后好让本宫好生照顾着。”

  她有心刁难,找由头挫季望泫的锐气。

  季望泫也没什么反应,滴水不漏地讲述了编好的说辞,一说就是大半个时辰。

  瞿婉兰撑着头打盹,根本不在意他说了些什么,只敷衍的应两句。

  过程中季望泫不由得多忘了榻尾的身影两眼。那背影眼熟,他见过。

  恐怕此间桩桩件件,都是说与那人听。

  “怎么,对他感兴趣?”瞿婉兰偶然睁眼,看见他的目光,偏头望去,“手放在下面是要挡什么?给我打。”

  她骤然尖锐的语调让季望泫微微蹙眉。

  那人反扣在背后的手立即往上,停在后腰的位置。

  一位年长的嬷嬷上前,抄起细皮鞭,往那人脊背上招呼。

  那人本跪不住,这下更是摇摇晃晃,身躯几度前倾,又跪直。

  膝下的碎玉石已经流出了几缕深红。

  “此人名唤春奴,”瞿婉兰坐起来,好似兴致起来了,姣好的面容上挂着轻蔑的浅笑,在鞭子起落的声响中,缓缓向季望泫解释,“让明儿在外久侯,也是因为这贱奴。”

  “犯了点错,本宫正罚他。”

  她隔空一晃手,那人磕磕绊绊地爬过来,倚靠在榻边。可惜脸上带着一副狐狸面具,让季望泫看不清他的面容。

  “怎么好让太子殿下好等呢?嗯?”瞿婉兰抬手,将他的头摁到季望泫面前,“给明儿道歉。”

  “春奴知错……春奴知道错了……对不起,对不起殿下。”

  这个声音!

  季望泫与狐狸面具下的眼睛短暂对视,只此一眼,便确定了此人就是尹今朝。

  那一瞬间,疑惑、愤怒……诸多情绪翻涌而上,被他一并压在心下。

  瞿婉兰的目光在他们之间来回扫视,忽然觉得好笑,乐呵呵地笑了几声。

  “昭明前来请安,等候是应该的,”季望泫神色不变,“皇后娘娘折煞儿臣了。”

  无趣!瞿婉兰收了笑,想起来谢昭明小时候还会以仇视的目光望着他,那样的目光怎么描述呢?就像是一只小白兔,露出自以为凶狠的表情,其实不过是他人手中的玩物。

  现在他倒好,什么多余的表情也不给,冷静圆滑,让她失去了所有逗弄的欲望。

  “本宫乏了。”瞿婉兰不再看他,拉起春奴颈间的细锁链,对季望泫说,“退下吧。”

  “本宫也不讨你的嫌,往后请安不必日日来,每月十五来打个转,如此闲聊一二即可。”

 

 

第96章 送你出局

  从香气浓郁到令人恶心的殿宇出来, 拐过弯,季望泫暗中做了一个手势,令云杉在此守候。

  初冬天寒, 季望泫身子本就不好, 被一冷一热熏得头脑发晕。

  回了明祺宫,刚从门廊进来,就听见偏院打斗的动静。季望泫清退旁人, 唤来莺宁, 让她去接应云杉, 协助他把尹今朝带出来。

  “春奴”的背影一直萦绕在季望泫心间。那可是尹今朝, 当朝宰相尹文宗之子, 年少时立志要做如横渠先生一般“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 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事开太平”的人啊。

  八年,竟可将人从明耀旭日颠倒成脚底下的尘土吗?竟可将少时意气风发的少年儿郎折去傲骨、打碎脊梁, 卑微跪地求饶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