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为白月光的暗卫后(121)

2026-07-11

  燕翎开心地爬上榻,近日季望泫病重,怕传染,都没让他近身。

  他趴着,钻进并不温暖的被窝里,紧紧贴着床榻,不留一丝缝隙。

  “小九呀……”季望泫闭着眼,挽住他的手,呢喃道,“不怨我么?”

  季望泫其人,行得正坐得直,瘦削的肩膀上压着常人无法忍受的重任,做出的决定,再苦再难也不会彰显分毫,心如磐石。

  受怎样的刑罚,燕翎都一声不吭,唯独听他一句话,便鼻尖泛酸。

  如若他的存在,会让季望泫动摇、怀疑自己的决定,那他,不如不在。

  他垂下头,克制地呼吸着,沉默一会儿,才说:“不。”

  “不会怨您。”

  他想起来,季望泫曾说过“如果不确信,你随时可以向我讨要‘证明’”。

  那么,他也要给主子坚定的答案。

  “您永远不会错,”思绪安定,那丁点儿的委屈也被压了回去,燕翎与他十指交握,“晏凛努力,早日回来为您分忧。”

  季望泫乏力,挨着他,竟很快入了睡。

  自回宫便连轴转,日夜不停息,如若不是这场大病,指不定什么时候才能得到休息。

  听着清浅的呼吸声,燕翎侧头望向季望泫的面庞。

  这是“谢鉴秋”的面容,也是季望泫原本的模样。

  他睡着时没有笑意,甚至眉头微微蹙着,莫名透出几分沧桑与沉重。

  一个人,撑起两重身份,担着两头的血债,要有一颗多么坚定的心,才能够坚持走下去?

  燕翎恨不得对他再好、为他做更多,让他能够偶尔露出毫无负担的轻笑……

  惊风飘白日,光影驰西流。[1]

  ……

  之后燕翎与季望泫一块养伤,季望泫风寒好了的时候,他的伤也好得差不多了。

  再与雀音比试,便能看出他的扭捏来。

  雀音愁得不想出门了。最喜欢热闹的少年人手忙脚乱,不知道该以一种什么样的姿态去面对燕翎。

  跟他道歉,他也只有浅浅一句“无妨”,提着剑又上来。

  心乱,剑也乱。雀音脚步虚浮,恨不得认输算了。

  可这人偏偏还不让他认输!

  就在这样日复一日的对局中,感受到燕翎的进步的同时,雀音也感受到自己武艺的精进。

  ……按这样的局势,燕翎这辈子也打不过他。

  怎么才能不露痕迹地放水呢?

  按部就班的日子流水一般的过,在一个平平无奇的大雪天,迎来了燕翎的生辰。

  恰逢休沐,季望泫得了空,搂着他睡到日上三竿,醒来时对上一双明亮的眼。

  光线在白雪映照下愈加敞亮,季望泫微微低头,在他额上落下轻盈一吻:“生辰快乐。”

  ……多久没有听过这四个字了?

  燕翎对生辰的印象还停留在六岁那年,办了宴,刚过完没多久,一家人在回程遇见山匪,飞来的横祸将一个商贾之家冲得支离破碎。

  至此,十四年里,生命中再也没有出现“生辰”二字。

  “我们小凛儿及冠了,”季望泫伸手捋着他鬓边碎发,“辛苦。”

  这短短二十载,他一步步走来,可谓受尽苦楚。

  却是没什么特别。比不上季望泫休沐这件事来得令人雀跃。

  燕翎顺势在他手掌下蹭了蹭,道过谢,挪到榻边,就要下去:“主子,我要去做午膳了。”

  “我已安排好,”季望泫也坐起来,他的腿已经好全了,只是严冬里浑身关节都不太舒畅,行走起来像踩在刀尖上,所以还备着轮椅,“你去换身亮色衣裳,裁剪了那么多件,来来回回就穿这两身灰黑的。”

  “倒显得我亏待你。”

  燕翎脚步一顿,惊喜地侧过头──主子已经很久没跟他说过玩笑话了。

  光影里,他的面容是如此的鲜活啊。

  季望泫本想自顾自起床,刚一侧身,就看见他痴痴的目光和浮光掠影般的笑意。

  北方的寒冬,也没那么难熬。

  “没有亏待我。”燕翎走回来,为他取来外衣,“主子莫要再着凉。”

  光和影远去,季望泫心情好,淡笑挂在嘴边,起了身,下了榻,穿戴齐整,吩咐三更把餐食端上来。

  二人各自洗漱完毕,燕翎回来时望见季望泫站在窗前,透过纯白的窗户纸看外头的飞雪。

  他身姿笔挺,清雅隽秀,亭亭如建兰。

  只一瞬的惊艳,而后燕翎痛心地想,这样一副遗世独立的君子骨下,忍受的又是何等苦楚?

  他快步走过去:“主子身子不好,便不要多走动了罢?”

  季望泫回头,只见到他红纹黑袍的晃动,就已经被他拦腰抱了起来。

  “哪这么娇气,”季望泫失笑,任由着他去,“越发无礼了。”

  “……”是的,作为下属不敢做的事情,他做了。燕翎心虚地移开目光,将他放到椅上,又有模有样行了个礼,彰显自己的“有礼”。

  季望泫又笑,不计较这些个微末小事:“快吃,给你准备的长寿面。”

  “愿我的阿凛,长命百岁,岁岁平安。”

  燕翎的眼睛亮晶晶的,在季望泫和润如春流的目光中,把那碗鲜香的面吃了下去。

  暗卫者,哪个不是燃烧生命,护主周全?

  他不想要长命百岁,只想用自己一生,为季望泫开辟道路。

  不对,这不能说,说出来主子不会高兴的。燕翎告诫自己收着点情绪,别让主子瞧出端倪。

  季望泫即便是再忙,也不会忽视身边人的感受。他一眼就看出燕翎瞳孔深处的不赞同,和对自己生命的不以为意。

  他轻叹一声:“阿凛,我希望你,无论如何都活下去。能应我吗?”

  燕翎坐正了,想了想这句话的意思,摇头说:“您在,我在,燕翎与您同生共死。”

  “主子体恤我,那更得自己长命百岁,如此凛方可伴您百年。”

  寒香柔一直以来都是一个隐患,虽说目前毒性不致死,季望泫也可以预料到,这具身体是活不久的。

  然而燕翎还年轻……

  燕翎很少向季望泫提要求,此时说出口,又觉得无礼,站起来听候发落。

  只是一瞬间的神游,季望泫回过神,笑说:“逢你生辰,不说这死不死的,先把膳用了,下午想做什么?都依你。”

  【📢作者有话说】

  [1]出自曹植《箜篌引》

 

 

第100章 百川东赴

  好不容易一个得闲的休沐日, 燕翎当然不希望他做任何事。

  “不做什么,”透过餐食的热气,燕翎光是看着他就感到很满足了, “您能够好好休息, 是最好的了。”

  “把十一叫来,给您治治腿。”

  回宫三月之久,云水卫休假时都出去过好几次, 在长宁城的繁华中流连。独独燕翎, 若不是任务, 基本没有踏出过明祺宫。

  每日就是练剑、读书, 捡起了从前皇帝逼着他读的《治国策》、《富民经》等。

  这样好的一只小燕儿, 盛大人间看也不看一眼,独为他停留。

  季望泫吃完, 落了筷:“不想出去玩吗?”

  外头大雪压枯枝,燕翎才舍不得主子出去受寒受冻。他再次摇头:“皇城没什么好的。主子若是牵挂故土,来年开春, 凛再陪您去。”

  “你呀,我是想知道, 阿凛喜欢什么呢?”

  燕翎想也不想, 脱口而出:“凛喜欢和您在一起。”

  末了,他也放下餐具,垂下眼,耳朵微微发红:“……是不是冒犯您了。”

  季望泫轻笑。

  听久了他的咳嗽声, 听见这笑,好似听了仙乐似的。燕翎更是愉悦, 小小地反思了这么一下, 又说:“您喜欢写字, 我便喜欢研墨;您喜欢抚琴,我便喜欢静静看着。在您身边,总归是好的。”

  燕翎这一生,确确实实没有任何喜恶。对他而言,每一件事都是任务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