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为白月光的暗卫后(15)

2026-07-11

  “被宋神医罚下山了,改日咱们一块儿去……”雀音声音越说越小,一边退至门口,“三哥好!”

  打过招呼,他让开位置让鹤秋进来,顺势溜了,走之前给燕翎留下一个“你保重”的眼神。

  “三哥。”燕翎站直了同他打招呼。

  这位便是云杉口中对文字工作“吹毛求疵”的三哥。据说云水十二卫有定期的文书考核,字不能写得差了、记录里不得有错字、错句,雀八肚子里那点墨水混出引墨阁后,都是被鹤秋逼着学古史今书,学又学不下,打又打不过。那叫一个惨痛。

  正是因为有鹤三的存在,云水十二卫的工作井井有条,大小事宜分类存档,不会错漏一件,需要时查找起来十分方便。

  主管的霁月楼,更算得上是藏雪宫的核心枢纽。

  他年纪轻轻却能列至云水十二卫的第三位,怪不得云七都要称他一句“哥”。

  鹤秋之所以有如此斐然的才能,是因为他入宫入得早,很早就被前任云三带在身边教导。经年耳濡目染,遭逢藏雪宫巨变后,也能独当一面。

  众多优秀的前辈宛如珠玉在前,燕翎身为后辈,又怎能松懈?

  鹤秋是值完夜班过来的,来时拎着几捆卷宗,放在燕翎的案台上。

  “小九,”鹤秋微笑朝他示意,“倚澜台的卷宗想必你已看过不少,这些是主子书房的,你先看看,试着写一份出来。”

  燕翎微有不解,看向他。

  “主子派下的任务,分两种,其一是藏雪宫的公事,如参与花朝节,这类事务由方副宫主敲定和主导,形成的卷宗入倚澜台的库;其二是私事,此类事务不涉及藏雪宫,也不会让倚澜台那边知晓。”

  说到这里,鹤秋适时给予他肯定:“刚来就被主子嘱托了私事,主子很看重你哦。”

  燕翎眼睛亮了,郑重地点点头。

  “我看过你写的文书,你先前该是经过了类似的训练,写得很好,不用我多教些什么。只需隐去不该出现的,记录整件事情的经过及结果,记事不记人,明白吗?”

  “燕翎明白。”

  点到为止,乖巧的“学生”让鹤秋很是欣慰,最后再提点一句:“在藏雪宫,除了云水十二卫,外人不可尽信。”

  燕翎微愣,把这句话记在心里,抱拳说:“谢前辈指教。”

  他近期养伤不必露面,正是写这类私密卷宗的好时机。难不成主子从一开始就算好了么?

  送走鹤秋,燕翎关好门窗,跪在案台前的软垫上,小心地拆开了卷宗的包装。

  能让他看主子书房的卷宗,想来,也不是那么不信任他吧。燕翎快速吃完包子,难掩心中的喜悦。

  他确实专门训练过写东西。也是宫中那人逼的。

  说起来,倘若不是在宫中苦熬的那几年,他基本不可能用短短一年半的时间从引墨阁脱颖而出。

  福祸相依,自有缘法,他倒是一向看得开。

  苦尽终能甘来,如果能达到结果,吃再多苦都是值得的。

 

 

第12章 早该去死

  满月之际,季望泫泡在杏安阁深处的药泉中,闭目养神。

  宋青夷还记得两年前的场景。那时他刚收到消息赶回藏雪宫,在俯仰间找到的季望泫。

  俯仰间顶端设有一处小祠堂,上面多了三个排位,其中一个为“吾师乔霜月”,剩下两个没有名字。

  谁也不知道那夜悲痛至极,他重拾了什么样的一段记忆。

  季望泫穿着一身白跪在那里,身形单薄,墨发尽散。

  冬天还没过,严寒未散。宋青夷脱下貂毛大氅,疾步走过去。

  从正面看,他的脸色苍白得像雪人。只有唇上残余的血迹是红的,红似火,像雪地里的红梅。

  他的身体是冷的。宋青夷用大衣将他裹住,轻声叫他的名字:“清微,清微……”

  “别这样,不是你的错,你随我去杏安阁好不好?”

  季望泫的眼神空洞,似苍茫而寂寥的雪原:“我没事。”

  他身上带着毒,每逢月圆之夜便通体冰冷,经脉剧痛,又遭此大变,内力亏空,一副残躯在此苦熬,怎么会没事?

  几乎是忍受着血肉剥离之痛,季望泫只定定的看着那三块牌位,一动不动。

  宋青夷不动声色地探上他的脉搏,他脉象微弱又紊乱,这副躯体,已是油尽灯枯的空壳。

  他是连夜赶回来的,并没有亲眼见到昨夜藏雪宫经历了什么。只是察觉到云水观无处不在的浓重血腥气。

  “清微!”宋青夷皱眉,“你如此糟践自己的身体,让乔宫主如何心安?”

  “我不配,你懂吗?宋载川,我怎么配?”季望泫甩开他,把那件起不到作用的大氅一并甩开,苍白容颜上的冷笑泯灭了最后一丝生机,“我早该去死了,我不配活着。”

  四肢沉痛,这一发力几乎让他摇摇欲坠,可是他咬牙撑住了:“可是,我连死都不配。”

  这句低语太过绝望了,正如千山鸟飞绝,万径人踪灭。他的声音虚浮,却冷硬。

  缓了好一会儿,季望泫又提上一口气:“你去看看柳姐吧,载州。让我静会儿,这毒暂时杀不死我。”

  眼前的年轻人分明痛到痉挛,宋青夷这一打量,才明白厅内浓郁的血腥味从何而来。不知道他在这跪了多久!竟硬生生用弦穿透自己的膝盖,把自己钉在地上。

  难怪虚弱至此也未曾倒下!

  “季清微!!”宋青夷怒从心来,想要从荒原中把他拽起来,一碰才知道,他早与荒原融在了一块儿,“你不要如此苛责自己……”

  他想要说出些更有温度的话,最好是可以给予他那么一点儿的暖意,让他不要如此孤苦伶仃,但是,说不出来。

  季望泫当着他的面,又给自己加上一根弦,痛得冷汗都下来了,仍屹然不动:“我此生无法原谅我自己。”

  “我走。”宋青夷紧急撤回手,生怕他把自己戳成筛子。

  他知道自己化不开这座雪原。纵能妙手回春,也无法将季望泫枯木成春。

  那一整年,季望泫每逢毒发都要去祠堂跪上一整夜,好像心里足够痛了,躯体上的疼痛便算不得什么。

  面对这三块灵牌,他会一遍遍告诫自己,他季望泫,连痛都不配言说。

  那段时间,宋青夷都只能远远望着他的背影,眼睁睁看他自虐、自苦。好像要经受如此的疼痛,才能铭记自己活着的事实。

  可是,他分明也是被乔宫主捧在手心里的人啊。自他来到藏雪宫,乔宫主发现了他身上的毒,立即就找了宋青夷探求医治的法子。

  纵然药石无医,乔宫主也会每月把他带到杏安阁药泉,亲自为他输真气,缓解他的痛苦。云柳云楹几个姐姐也心疼他,轮番要上来帮忙。

  一夜之间,什么都没有了。

  后来是他的身体每况愈下,无尽亏损,但藏雪宫重振在即,季望泫才肯从祠堂里出来,接受宋青夷的治疗。

  或者说,那三方牌位永久地刻在了他的心里,苦痛也刻在了心里,已经不需要以身体的疼痛来强加这一点。

  他人是走出来了,宋青夷却觉得,这座雪原更加荒芜了。

  ……

  季望泫能感受到宋青夷落在他身上的沉痛目光。他掀开眼,笑了笑:“宋神医将我如此娇养着,倘若我有事外出不在云水观可怎么办呀?”

  “不许。”宋青夷面色凝重,“季清微,你在云水观,我绝对保你不死。”

  他知道这话威胁不了季望泫,他根本就不想活。又补了一句:“你死也要死在这里。”

  “我会研制出解药的,我会治好你。求你了,再等等我。”

  “嗯,”季望泫平和地眨着眼,应了一句,“我等着呢。”

  ……

  燕翎学东西学得快,短短两日就拿捏了鹤秋所教的要领,看得雀音一愣一愣的,还怀疑他三哥给他放水了。

  满分的卷宗写好入库,是燕翎自己送到明镜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