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个午后,季望泫刚睡醒,坐在院子里浇花,春光撒在他身上,勾勒出无限的温柔。
“主子,”燕翎朝他行了礼,“属下来放卷宗。”
季望泫把水壶一勾,带笑望了他一眼:“伤好了?”
他的视线稍低,正正好好落在燕翎的□□。燕翎一阵羞耻,扭捏道:“好……快好了。”
“回去都上药吗?”见他狭促的模样,季望泫心情莫名有些好,“还是又要来我这上?”
“……”燕翎脸颊绯红,头低低的,“属下回去……自己上。”
不经逗,季望泫移开视线:“你自去书房吧。”
燕翎应了一声,逃也似的穿过庭院,走进他的书房,把卷宗按照日期排放好,无意间瞥见案台上他写了一半的字。
窗外的翠竹在微风中轻响,日光穿过疏疏密密的竹叶,筛下细碎的光斑,跳跃于书案之上。案头一方端砚,墨块已磨开,浓淡适宜的墨汁散发出清冽幽微的气息,悄然融入满室茶香里。
跃然纸上的是陶渊明的诗句:“归去来兮,田园将芜胡不归?”笔势行云流水,字字舒展如君子之姿,不急不躁。
燕翎只看了一眼,恋恋不舍地收回目光。难得季望泫有得闲的日子,要是今天是他当差就好了。
就可以看见主子写字。
他很快退了出来,季望泫浇完水,正在摆弄花篮里的插花。
栀子、百合,广玉兰,层层叠叠,芬芳扑鼻。
明镜台里就种了许多花,平时都是乔叔在打理,季望泫只需要想起来的时候去添上几缕水。
“喜欢吗?”季望泫掂出一枝粉白玉兰,递给他,“回去找个瓶,灌上水,能活好些天。”
燕翎双手接了过来,道了谢,心满意足地告退了。
他看的哪里是花,是花丛中的温润君子。
主子送的!燕翎心情舒畅地回了归去堂,就差蹦着走了。把花插上,闲来无事,他又出了门,往杏安阁去。
杏安阁里种的全是药材,燕翎叫不上名字,一路走进来,药香都要将他浸透。
宋青夷正在厅内研制新的安神香,桌上散落了好些远志、合欢。视线扫过他,并未停留:“哟,稀客。”
燕翎站定,朝他躬身一礼:“燕翎拜见宋神医。”
“没那么多规矩,”宋青夷往罐中加入几片干百合,“随意坐。”
燕翎站得笔直,开门见山:“宋神医,属下来,是想了解主子的身体状况。”
宋青夷挑了挑眉:“哦?”
“属下问过十一,十一不敢说。”
“那你为什么觉得我会告诉你?”宋青夷仔细斟酌着药材的用量,语调平平,“这是望泫的私事。”
燕翎“噗通”一声跪下了:“属下冒昧,如若不方便告知,先生可否教属下一些基本的医术?”
“前些日子见主子嘴角溢血,实在是揪心。属下对此一窍不通,只得旁观。所以想学习一二,或许可以帮上什么忙。”
果真如季望泫所说,这人实诚,不经逗。宋青夷眯起眼,以一种审视的目光打量他,忽然问:“你怕你主子吗?”
燕翎:“怕。但属下不怕打,不怕罚。主子的安危在前,宫法一百零八条,皆算不得数。”
正合心意。宋青夷来了精神,追问一句:“你敢冒死劝望泫服药?”
“义不容辞。”
宋青夷打了个响指:“来来来,从今天起你就是杏安阁的半个弟子。”
他急急起身,从犄角旮旯翻出几本落灰的医书:“你先把这些个百草图、百病集,拿回去看,背熟了再来找我。”
燕翎茫然地接过一本又一本厚重的医书,心想这些够他看上一年半载了。
“学医呢,讲得也是一个天赋。你现在开始有点太晚,不过了解点皮毛还是足够的。”宋青夷把他送至杏安阁门口,“收着点,槐姐得知你还有心思学别的,够呛。”
“下次再见了。”
燕翎腾不出手来抱拳,又是一个躬身,说:“多谢先生,燕翎回去定将好好学习。”
宋青夷在门廊出看着他远去的背影,心想说不定这是个争气的。
至于鹭沅?他的徒弟他最了解,胆子只有丁点大,也不知道在哪里学的察言观色,季望泫给他一眼,他就啥也不敢干了,不中用啊不中用。
宋青夷摇着扇儿,慢悠悠走回去。
第13章 请您收回
养了个三五天,燕翎的伤好全了,可以正常投入训练了,可还是迟迟轮不到他当值。
细数起来,他入云水十二卫也一月有余了,该摸清楚的都摸清楚了。
不过他近来也没有闲着,训练之余窝在房里啃晦涩难懂的医书。他起得早,偶尔会撞见乔叔上俯仰间给季望泫备早膳。
有次他主动问了问,能不能跟着乔叔了解一些主子的生活习性。爱吃什么菜,喝茶有什么偏好,等等……
乔叔非常热情,引了他进小厨房,侃侃而谈。
藏雪宫上下,对于季望泫都是畏惧偏多,他是一个赏罚分明的主,看上去好接近,实则行峻言厉,拒人于千里之外。
很少会有人敢踏进他的生活。
一个好学,一个爱讲,燕翎与乔叔达成了默契,此后经常往厨房里钻,学习一些菜式的做法。
平淡的日子如清泉缓缓流淌,正当燕翎要适合这种生活节奏的时候……被云槐逮到了。
这天下了训,燕翎行色匆匆又要溜去找乔叔,还没踏出训练场的门,一道黑影挡了他的去路。
“统领。”燕翎顿住,向她行礼。
身后的人群还没有散尽,正准备冲这边来的雀音脚底抹油似的走远了。
“这些日子你到点就走,赶着去做什么?”
燕翎在她的威压下微微垂着头,回答说:“去和乔叔学做菜。”
倒是坦诚。云槐逼近他一步:“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做的很好了?”
燕翎摇头,没有动。
“有心思学旁的,你武功练好了吗?云水十二卫阵法学会了吗?是,你单打独斗可能很强,”云槐隔空一掌把他拍回到训练场,“云杉!过来搭把手。”
“可你有多少单打独斗的机会?敌人不止一个,怎样面对一群人,你想过没有?”
云杉跃入这片场地,与云槐对了个眼神,两人一左一右,齐齐攻上去。
燕翎灵巧退避。而云杉擅速度,云槐全能,擅长部署,两人一远一近,配合得天衣无缝,燕翎一退再退,几乎无法招架。
云水十二卫任意几个结合都能打出不同效果,这正是前任云九云楹钻研出来的不同阵法。配合起来,以一当百不成问题。
云槐重击了燕翎好几下,视线往旁一扫:“雀八,过来,你与燕九一块打。”
雀音哭丧着脸,被迫加入战局。
燕翎经常与雀音比试,作为对手,他们互相了解。可作为队友……燕翎发现自己把握不住这把凶狠的“刀”。
他很强,几乎是睥睨天下的强,所以他基本不会给燕翎攻击的机会,什么都要自己上,自己扛。
燕翎找准时机冲上去了,还会被雀音无差别地拍飞。
“啊,对不住小九九,我不太习惯别人站在我后面,你躲着点。”
在这场对局中,燕翎找不到自己存在的意义。
雀音确实强,轻功绝佳的云杉都没在他手里讨到便宜。但是,正当他的注意力全集中在快出虚影的云杉的同时,云槐已经悄然来到他的身边。
他以为自己要打到云杉的时候,云槐从侧面跃出,一掌将他击退。
雀音显然没想到云槐这一击能跟上云杉的速度,再要去防的时候,云杉又攻了上来。
燕翎勉强看穿了他们的招数,但是他离得太远,只来得及飞身而去,用□□挡下云杉的攻击。
他接连后退几步,砸到雀音身上才堪堪停住。